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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寅时三刻,天色仍是墨青,整座皇城却已苏醒。


    无数盏宫灯次第点亮,从午门外的五凤楼,沿着漫长的御道,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一直蜿蜒到紫宸殿前,汇成两条璀璨的光河,将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驱散。


    卯时正,钟鼓齐鸣,声浪恢弘,如黄钟大吕,震得殿宇飞檐上的脊兽似乎都颤了颤。


    早已按品级肃立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和外国使臣,闻声整肃衣冠,在礼官悠长尖锐的唱引声中,如潮水般分作数股,沿着汉白玉铺就的甬道,向紫宸殿缓缓涌去。


    薛金熠今日换上了最隆重的十二章纹衮服,玄衣玉裳,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露出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端坐在御辇之上,由十六名身着绛红礼服的太监稳稳抬起,穿过跪伏如泥塑木雕般的人群,走向那最高处。


    丝竹声起,先是清越的编钟,继而是悠扬的笙箫,最后是磅礴的鼓乐。数队身着彩衣的舞伎涌入殿前广场,长袖翻飞,踏着庄严的云门之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终于在百官使节入殿,皇帝升座后爆发出来,声浪撞在高耸的殿顶,嗡嗡回响,几乎要掀开那描金绘彩的藻井。


    薛金熠微微抬了抬手,冕旒的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透过晃动的珠帘,他看到殿下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使节区域那些形貌服饰各异的面孔,一种君临天下,万邦来朝的满足感。


    他开口,在殿内回荡:“众卿平身。今日朕寿,与卿等同乐。”


    繁琐而宏大的朝贺仪典开始了。


    赞礼官的声音抑扬顿挫,百官叩拜起立如提线木偶,贡品流水般呈上,奇珍异宝在殿内灯烛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日头渐高,光线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北狄使团的位置颇为靠前,为首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穿着簇新的礼服,皮袍边缘镶着金线,但他跪坐的姿势略显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


    那刀柄是乌木的,缠着牛皮,与周围锦绣珠玉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眼。


    使团进献的礼物被抬了上来:那对装在金笼里的矛隼神骏非凡,羽翼收拢时也带着猛禽的凛冽;玄铁乌沉;白狐皮雪亮。


    但在这琳琅满目的宝山中,并不特别起眼。


    繁琐的仪式终于告一段落。皇帝起驾,移往预备举行寿宴的麟德殿。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百官使节按序退场,低语声嗡嗡响起,像一群被暂时放出笼子的鸟雀。


    麟德殿更为轩敞,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


    数百张紫檀案几按品级排列,上面已摆好了冷盘果馔,金杯玉箸。殿角,庞大的乐队正在调试乐器;殿中,铺着厚厚的地衣,是为歌舞百戏预备的场地。


    薛金熠已换了一身稍轻便的明黄常服,但仍戴着便冠,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祝福。


    美酒是窖藏三十年的兰生酒,透明的液体在夜光杯中荡漾。


    御膳房也倾尽全力,一道道珍馐如同艺术品般呈上,热气蒸腾,香气混杂。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来自天南海北的杂耍百戏班子轮番上场,吞刀吐火,走索跳丸,引得阵阵喝彩。


    教坊司精心排练的歌舞更是极尽奢华,霓裳羽衣,环佩叮当,舞姬们眼波流转,水袖几乎要拂到前排官员的脸上。


    薛金熠多喝了几杯,面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斜靠着软枕,手指跟着乐声轻轻打着拍子。


    下一刻他看到那个年轻使臣坐在席间,身姿笔直,面前的美酒佳肴几乎未动,与周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的景象形成对比。


    薛金熠忽然生出些戏谑的兴致,示意孙康。


    孙康立刻趋前。薛金熠指着他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仪:“去,赐那呼延钧一杯酒,告诉他,朕看他仪表不凡,很是欣赏。他父亲忠心可嘉,朕心甚慰。边关安宁,他父子功不可没。”


    孙康端着一杯御酒,满脸堆笑地走到他案前,尖细的嗓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陛下赐酒,王子殿下,请满饮此杯,我们陛下很是欣赏您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郭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起身,双手接过金杯。


    他抬眼,目光穿过喧腾的人影和缭绕的香雾,与高座上那双半眯着的,还带着审视与恩赐笑意的眼睛对上了一瞬。


    很短,短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谢陛下。”他的声音不高,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然后,他举杯,仰头,将那杯御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空杯双手递还给孙康,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坐下,恢复了那副沉默挺直的模样。


    薛金熠满意地笑了,觉得这蛮邦王子还算识趣。


    他转开视线,继续欣赏殿中新上来的一队胡旋舞。舞姬们旋转如风,裙裾盛开如烈焰。


    殿内的气氛在酒意和乐舞的催动下,达到了鼎沸。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下一刻,殿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乐声,也不是欢笑,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侍卫压低又严厉的呵斥。


    但这骚动太微弱,瞬间就被殿内巨大的声浪吞没。


    只有御座侧后方的孙康,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一皱,向殿门方向瞥了一眼。


    旋即,他看见一个身着低等太监服色的小内侍,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并用地从侧边阴影里爬了过来,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脚边。


    孙康弯腰,那小内侍凑到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手里还攥着一份沾满尘泥的皮筒。


    孙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太大,以至于碰倒了御案边一个尚未开启的酒壶,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明黄桌围。


    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薛金熠身侧,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贴在皇帝耳边:“陛,陛下,有份玉门关来的急报!”


    他那幅惊惶到极点的模样,让御座近处几个尚算清醒的重臣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薛金熠正被敬酒,反应慢了半拍。他有些不耐地侧过头,醉眼朦胧地看向孙康:“何事惊慌?没见朕正……”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孙康的手中,以及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条冰冷的蛇,倏地钻入他被酒意浸泡的脑海。


    乐声未停,舞姬仍在旋转,但御座周围这一小片区域,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薛金熠脸上的醉意迅速消退,他伸出手,一把夺过那皮筒。指尖都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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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力扯开火漆,抽出里面卷着的纸张展开。


    目光落在纸上。


    殿中的鼓乐欢笑,所有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刻都迅速远去、模糊,变成了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只有眼前那纸上潦草狂乱、力透纸背无比清晰地进入他的眼瞳。


    “初七黎明,敕连部主力突袭玉门关,烽燧未及举,敌酋尉迟迦亲率前锋,破关极速,张将军力战殉国,关城陷,敌骑已越远昭峡,锋指肃州。臣罗启麟,泣血跪禀,万乞朝廷速发援兵。”


    好个尉迟迦,在他寿辰这天给他送了份“大礼”。


    薛金熠捏着军报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种可怖的苍白。


    “陛下?”近处一位老臣试探着,惶恐地低声唤道。


    “砰—!”


    薛金熠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杯盘碗盏哗啦乱跳,那盏晶莹剔透的荔枝冻被震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甜腻的汁液和着碎冰溅开。


    这一声巨响,终于压过了殿内的鼓乐。


    乐师手一抖走了调,舞姬脚步骤停,愕然回头。


    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茫然、惊诧、不安地,齐刷刷聚焦到御座之上。


    “你们全都给朕退下!”薛金熠喝道。


    众人马不停蹄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而被迁怒。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薛金熠和孙康。


    薛金熠闭了闭眼,吩咐孙康道:“去把陈亭,周闵,杨峥,钱惟之给朕叫来。”


    ·


    呼延钧随着人流走出殿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大靖皇帝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那都与他无关。


    他今日可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去做——跟呼延灼见面。


    一别数月,不知弟弟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他要去一探究竟。


    呼延钧拦下一位路过的太监,颇有礼貌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我北狄那位质子呼延灼此刻在何处?”


    小太监打量了眼他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外表。


    “你也是北狄人?”


    “是的,我是北狄二王子呼延钧,呼延灼是我弟弟。”呼延钧诚恳道。


    “听说那位质子被赐居在落霞轩,你去那里找他吧。”


    “小兄弟可否带路?”


    那太监却面露难色。


    突然,一个熟悉又洪亮的声音响起,“二哥!”


    呼延钧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自己日夜思念之人。


    呼延灼高兴上前抱住他,力道不小,“二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呼延钧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好,苦笑道:“阿灼弟出手还是没轻没重的。”


    “这两位是?”


    呼延钧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两位姑娘。


    “这是大靖的五公主和她的女使梅晓姑娘,她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呼延灼解释道。


    呼延钧连忙上前给薛玉贞行礼:“呼延钧见过公主殿下。”


    薛玉贞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就是阿灼的哥哥?”


    “正是。”


    “哥,这里人多,有话我们回殿里说。”呼延灼降低了声音。


    “阿灼好好跟你哥哥聊聊吧,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薛玉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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