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贞眼角噙着泪水,喃喃道:“谢谢你。”
她上前拉住梅晓的手,“以后的路,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
“好。”梅晓毫不犹豫。
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她们早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就算薛玉贞以后要嫁人,也休想将她们分开。
小顺子看见回来的两人眼睛都红红的,连忙开口道:“殿下和梅晓姐别伤心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梅晓问。
“方才皇后宫中的孙姑姑来了一趟,说殿下不用嫁给那崔瑾,而是让七公主来嫁。
薛玉贞和梅晓都惊呆了。
良久,薛玉贞才出声道:“当真?”
“保真,若是假的我就遭雷劈!”小顺子拍着胸脯保证,力气还不小,薛玉贞都担心会不会把他那单薄的身躯给拍坏了。
福平也附和道:“殿下,方才孙姑姑确实说了此话的,我可以作证。”
薛玉贞激动地跳了起来,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这份生辰大礼她很喜欢。
梅晓也跟着开心起来,虽没见过崔瑾,但她打心底里觉得不是个好人。
心里的喜悦渐渐褪去,薛玉贞回想起小顺子刚才的话。
“只是,为何人选突然变成了七妹?”
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薛燕柔。
说起这个,福平瞬间来了精神。他眼神示意大家围在一处,低声道:“我今早去御膳房的路上听了些风言风语……”
听完后,薛玉贞拍了拍手掌:“七公主一片痴心,可动天地呐。”
众人相视一笑。
小顺子接着道:“殿下还有一事。”
“何事?”
“落霞轩那位质子邀您申时到凝香阁见面。”
“阿灼,他邀我去那里干嘛?”薛玉贞疑惑道。
梅晓在背后会心一笑。
五日前梅晓在御花园树下捡那最后一颗石头时,正巧碰上了呼延灼。
他好奇地问她这是在干嘛,梅晓就大方的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就也决定要给薛玉贞准备生辰礼物。
“殿下,咱们过去赴约不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梅晓怂恿道。
“说的也是。”薛玉贞轻点了下头。
“今日是我的生辰,御膳房的那位福云总管派人送了许多佳肴来,我和梅晓也吃不完,大家一起来尝尝吧。”
薛玉贞眯了眯眼,手里有别人的把柄就是爽啊,要是换做以前,估计就一碗长寿面给打发了。
“谢殿下!”一向爱吃的福云听见这话两眼冒光,差点垂涎三尺了。
小顺子则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多谢殿下。”
绛雪庭的众人一齐吃了这桌丰盛的午宴。
申时三刻,主仆两人到了凝香阁。只见一道身影立在阁前的一口水井处。
那微卷的长发被风扬起,琥珀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殿下你可算来了!”呼延灼惊喜道。
“阿灼,你约我来这里干嘛,有什么话是在咱们宫殿不能说的吗?”薛玉贞眼眸微垂。
“殿下,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地方是我精心挑选的,只为了给你一场从未见过的惊喜。”
“五日前,我通过梅晓姑娘知道了殿下的生辰,这几日一直在准备生辰礼。”
“哦?原来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薛玉贞转过身去看梅晓。
梅晓不好意思地笑笑。
“现在,我要送公主真正的生辰礼了。”呼延灼从怀中取出一片梧桐叶,放在唇边。
薛玉贞和梅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主仆俩几乎要惊掉下巴。
那不是任何一种乐器,只是树叶,但在呼延灼的唇边,却流淌出了她们从未听过的旋律,悠远苍凉,又带着某种温柔的恒久。
是北狄的歌谣。
那旋律在废弃的宫苑间低回,仿佛怕惊扰了这座沉睡的宫殿。
连小顺子和福平两个小太监都听得入了神,忘记了望风。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缠绕在井栏的青苔上。
“这是我们北狄的《月下谣》。”呼延灼放下树叶,“在孩子的十六岁生辰时,家中长辈会吹奏这首歌,祝福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心中都有一轮故乡的月亮。”
薛玉贞的眼眶发热,她垂下眼睛:“我没有故乡。皇宫就是我的全部天地。”
“那就在心里造一个。”呼延灼的声音很轻,“公主可知我为何选在这里?”
他示意她看向井中。
薛玉贞起身,走到井边俯身。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等月亮升到中天时,”呼延灼站到她身边,两人的衣袖几乎相触,“井底会有光。”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风灯在脚边发出微弱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宫中更鼓声。
亥时初刻,月亮终于移到了井口正上方。
薛玉贞再次俯身,这次她看见了井底不是全然的黑暗,有一小片圆形带着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是月亮。”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万里之外的北狄,上空也是这轮明月,每当我想家的时候就会跑来此处看月亮。”
“殿下,今日就请你看我们北狄的月亮。”
“好。”
薛玉贞笑得很开心,她就当这个月亮是从北狄过来的。
“井再深,也能盛住月亮。”呼延灼说,“就像人处境再难,心中也该有一片光亮。”
薛玉贞转头看他。月光下,这个北狄王子的轮廓镀着银边,他的眼睛看着她,专注而温柔。
她忽然明白了呼延灼和梅晓送她礼物的不同,呼延灼给她的是一个梦,一片异乡的月光。
而梅晓给她的,是来路。是这个女人用最笨拙的方式,为她保存独一无二的来路。
“今天的路,是开心的路。”阿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奴婢想,以后的石子,刻开心事的会多起来。”
“这次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辰,谢谢你们。”薛玉贞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绚烂的笑。
“殿下不用客气……”呼延灼脸红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好用手捂住脸。
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煞是可爱。
三人踏着月光回了宫。
·
黄沙被风卷着,像一层流动的迷雾,粘稠地贴在地平线上。
远处,影州部落残破的辕门终于在那面带着狼头的战旗重击下轰然倒塌。
喊杀声微弱下去,只剩下零星绝望的呜咽,很快也被马蹄踏碎。
尉迟敛甩了甩弯刀上黏稠的血,血珠在昏黄的日头下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没入沙土。
战斗结束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影州部落,这个塞外东南角最后一点不驯服的杂音,至此彻底沉寂。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覆面铁盔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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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
“少主,”一名亲卫策马奔来,铠甲上溅满血点,“清点完毕,能喘气的不到三成。粮草和牛羊已归拢。”
尉迟敛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的目光掠过这片刚刚易主的草场,望向更东南方。
那里天际线的颜色似乎更深沉些。
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父亲尉迟迦的战马与他并辔而立。郭迦没有披重甲,只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袍,风霜刻出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鹰隼审视新猎场般的锐利。
“太慢了。”尉迟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旷野的风,“对付这样的羊羔,狼群不该耽搁到日头西斜。”
尉迟敛沉默。
父亲说的慢,不是指攻破影州部落的速度,是指他肃清残敌,整顿俘虏所花的每一分时间。
在父亲眼里,除了前进和征服,其他都是不必要的损耗。
“清理干净了?”尉迟迦问。
“干净了。”尉迟敛终于吐出三个字。
“嗯。”尉迟迦似乎这才满意了些许,他顺着儿子刚才凝视的方向望去,眯起了眼。
风更急了,吹得他皮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也送来远处隐约的,不同于草原的尘土气息。
“穿过这片秃鹫也不敢多停留的戈壁,”尉迟迦抬起马鞭,指向那片昏黄与深青交织的遥远天际,嘴角扯动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就到大靖的玉门关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周围的骑兵心头。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一瞬,随即,眼中燃起混合着贪婪与凶悍的光。
玉门关,中原王朝那扇华丽而脆弱的大门。
关内有无尽的粮食、丝绸、金银,还有……水草丰美到传说般的土地。
尉迟敛紧紧握住缰绳的,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血脉里被点燃奔涌。
他仍旧没说话,只是将目光从父亲鞭指的方向收回,落在自己染血的刀锋上。
那里映出他冰冷眼底深处,一丝几乎不可见,带着灼热的渴望。
尉迟迦收回马鞭,不再看那遥不可及的关隘,仿佛那已是囊中之物。
他调转马头,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冷酷:“传令下去,休整一夜。埋锅造饭,喂饱战马,磨利你们的刀。明日黎明,拔营。”
他顿了顿,看向如同他手中最锋利那把刀的独子。
“敛儿。”
“儿臣在。”
“前锋三千骑,由你统领。不要畏缩不前,要大胆砍进玉门关的城墙,明白吗?”
尉迟敛抬起眼,与父亲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明白。”
夜色如墨汁泼染,迅速吞噬了戈壁残阳最后一点余晖。
营地里点起连绵篝火,像一群匍匐在黑暗中的野兽眼睛。胜利后的喧嚣是短暂的,很快被一种更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
士兵们在分食羊肉,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种无声膨胀的欲望。
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尉迟迦卸了皮袍,露出精悍的身躯,正就着一幅粗糙的羊皮地图与几位将领长低声商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划过,从他们此刻的位置,直直刺向那个标注着玉门的关隘符号。
帐外,尉迟敛没有参与商议。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哨台上。夜风冰冷,吹散了他身上未净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