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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面,隔着一丛开得正盛几乎要探到案几上来的红山茶,新添的席位后,坐着今日的另一位主角。


    正是崔瑾。


    他倒是一点不见拘束,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领口袖边露出雪白的里衣,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玉佩香囊,行动间琳琅作响。


    他斜倚着背后的软垫,手里把玩着一只酒盏,目光却不在酒上,也不在满园梅花上,而是隔着那疏影横斜的花枝,大大方方落在薛玉贞身上。


    除了嗜酒这个恶习,满京城谁不知道崔二郎风流蕴藉,最是洒脱不羁?


    一张嘴能把死人说话,笑起来桃花眼弯着,不知勾走过多少闺秀的魂儿。


    此刻,他便噙着那惯常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透过花枝递过去:“这宫里的山花是好,可开得也太规矩了些。”


    “臣在城西别院种了几株绿萼,今年开得野趣横生,改日若得了机缘,倒想请公主品评品评,是规整的好,还是自在的妙?”


    旁边有耳尖的贵女拿团扇掩了嘴,吃吃低笑。


    薛玉贞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面前白瓷碟里一枚花瓣,花瓣冰凉。


    “静者自持,动者撩人。各有千秋罢了。”


    心中却在腹诽,这个崔瑾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身边怎么会连通房都没有?


    “公主说的是,是在下浅薄了,自罚一杯。”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薛玉贞也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然后,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回案几上,“嗒”一声轻响。


    上首的李贵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深了些,抬手抚了抚鬓边一枝新掐的山茶,对身旁侍立的女官轻声吩咐:“去,给崔二公子再添些酒。年轻人火力壮,多饮几杯暖暖身子无妨。”


    女官会意,捧着小巧的鸾金酒壶下去。


    崔瑾见薛玉贞没了声响,摸了摸鼻子,自嘲般低笑一声,倒也不再隔着花丛喊话。


    恰见女官来添酒,便顺势拿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空的酒杯递过去。


    女官斟酒,许是天寒手僵,又许是那鸾金壶嘴过于精巧,一道细流注入杯中时,竟有几滴飞溅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崔瑾伸出的右手袖口上。


    那雨过天青的料子,顿时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奴婢该死!”女官脸色一白,慌忙跪下。


    崔瑾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无妨,”收回手低头去看那湿了的袖口。


    料子是好料子,苏绣的精致纹样,绣的是松竹双清,翠竹挺拔,青松遒劲,此刻被酒液一浸,颜色深了,那针脚反而更清晰了些。


    就在他低头审视,看热闹的目光尚未完全聚焦过来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玉石般击破了这短暂的嘈杂。


    “崔公子。”


    崔瑾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意料之中的喜悦来不及漾开,便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对面,一直如雪塑冰雕的薛玉贞,不知何时已抬起眼,正朝他看来。


    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预备好的体贴风趣说辞已到了舌尖,拿起酒杯望向她。


    “你袖上的纹样绣反了。”


    满座鸦雀无声。


    李贵妃抽了下嘴角。


    崔瑾抬着的手,放下不是,举着也不是。


    袖口湿凉一片,紧贴着皮肤。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搓了搓那刺绣的边缘,去看竹节和松针的走向。


    他虽不精于此道,但被这么一提醒,再细看,那纹样似乎确实有那么点别扭?


    他那玉树临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夹杂着错愕,以及细微窘迫的情绪,飞速掠过那双总是含笑含情的桃花眼。


    他缓缓放下手臂,将那片湿漉漉的袖口掩到了案几下。


    薛玉贞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白玉般的下颌。她的侧脸,在红山茶与白雪的映衬下,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崔瑾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笑意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却不是原先那种漫不经心的风流,而是透出些别的意味。


    他对薛玉贞很是满意,尤其是她的容貌。


    崔瑾朝着上首的李贵妃,遥遥一举杯,仰头将那盏醉仙酿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头。


    他放下杯,舌尖舔去唇角一滴残酒,目光扫过眼前灼灼的山茶,最后,似有若无地,又落回那道天水碧的静默身影上。


    “公主好眼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两分,却依旧清朗,“臣这身衣裳,是家中绣坊新制的,赶着今日赴宴,许是匠人忙中出了错,倒让公主见笑了。”


    他边说,边将那只袖子又往案几底下掩了掩,动作坦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贵妃在上首适时地轻笑出声,温言道:“原是如此。玉贞素来心细,针线上的功夫也是极好的。”


    此时,一位宫女捧着新点心上前,那是一碟晶莹剔透的花冻,做得小巧玲珑。


    李贵妃的目光随着点心落下,唇角弯起温婉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位听见:“这梅花冻,是御膳房今晨才试出的新样子。本宫记得,你不喜过分甜腻,偏爱这清透爽口的。尝尝可还合意?”


    薛玉贞微微欠身:“谢娘娘记挂。”她用银勺轻轻舀起一点,送入口中,细品之后方道:“清甜不腻,还有梅花冷香,甚好。”


    “你喜欢便好。”李贵妃笑意加深,眼波流转,似不经意般落在了崔瑾身上,“说起来,本宫恍惚记得,崔老夫人年轻时,亦是制这些巧致点心的好手。”


    “去岁宫宴上尝到的枣泥山药糕,便是府上献来的方子吧?甜度恰到好处,连圣上都赞不绝口呢。”


    她提起崔老夫人,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忆及旧事,夸赞家风传承。


    崔瑾立刻拱手,笑容明朗:“贵妃娘娘好记性。确是家祖母闲暇时琢磨的方子,能得圣上金口一赞,是崔家满门的荣幸。”他应对得体,既接了贵妃的话,又抬了皇家,礼数周全。


    李贵妃轻轻颔首,目光在崔瑾神采奕奕的脸上停了停,又转向薛玉贞,语气愈发柔和:“等日后你们结为夫妻,玉贞可就有口福享了。”


    薛玉贞心里很清楚,今日的赏花宴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她到底还是要嫁给崔瑾的,虽然她并不喜欢风流的男人。


    李贵妃缓缓从锦座上起身,身旁宫女立刻上前,为她理了理宫装下摆。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拢到上首。


    她脸上依旧是那得体端庄的微笑,目光先在薛玉贞的面上停了停,又转向略带笑意的崔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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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徐徐扫过在场众人,方才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天公作美,红花映雪,诸位相伴,本宫心中甚悦。”她略顿,笑意深了些,“更难得的是,瞧见年轻人投缘,恰如这雪中寒梅,各有品格,却能相映成趣。”


    这话一出,底下已是心思浮动。


    李贵妃仿佛未见,继续道:“五公主端静慧敏,崔二郎卓荦洒脱,皆是难得。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来传话,娘娘听闻今日赏花宴盛况,也甚是开怀。”


    “娘娘金口有言,”她目光再度落向薛玉贞与崔瑾,语气温和却不容质疑,“五公主与崔家二郎,正是佳偶天成。本宫今日便做个喜鹊,借这满园花香,将这天作之合说与诸位同喜。”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心腹女官吩咐:“稍后便依礼拟了详细的折子,回明陛下与皇后娘娘。待陛下正式下旨赐婚后,便着钦天监仔细择选良辰吉日,务必要周全隆重,不负天恩,也不负这两个孩子的缘分。”


    说完这些,她重新看向已然怔住的两位当事人,语气更加慈和:“玉贞还有崔二郎,上前来。”


    薛玉贞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她一步步走上前,垂眸行礼。


    崔瑾反应极快,迅速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上前与薛玉贞并肩而跪,姿态恭谨。


    李贵妃含笑虚扶:“好孩子,都起来吧。日后便是自家人了,更需和睦体谅。”她这话,已是将名分彻底定下。


    满园寂静了片刻,随即道贺声方才如潮水般涌起,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


    薛玉贞起身后,依旧垂着眼,侧脸在红山茶的映衬下,白得有些透明。


    崔瑾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抬头时,目光飞快地掠过她。


    李贵妃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知道这场由她主导的赏花宴,至此已圆满达成了它的目的。尘埃落定,只待陛下的一道圣旨吹彻,便是满城皆知的皇家喜事了。


    “天色不早了,诸位今日也辛苦了,散了吧。”李贵妃带着侍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走掉,场上清净了许多。


    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两位主角。


    薛玉贞沉着脸,崔瑾倒是很高兴就在几步开外,正弯腰从一株山茶的枝头,信手折下一小枝开得最盛的花。


    他转过身,指尖转着那枝红梅,步伐轻松地踱了过来,脸上是明朗的笑意,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与这宴席初时的风流倜傥不同,此刻更像得了什么意外之喜的少年。


    “公主,”他在她身侧一步之遥停下,声音带着笑意,比宴上隔着花丛说话时更近,也更清晰,“方才人多口杂,臣还没寻着机会好好谢过公主呢。”


    薛玉贞没动,也没看他,只淡淡道:“谢我什么?”


    “谢公主……”崔瑾将手中那枝花递到她面前,花瓣几乎要触到她天水碧的衣袖,“慧眼如炬,看出臣衣裳上的妙处。


    更谢公主……肯收下那截‘枯枝’。”他拖长了语调,话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某种得寸进尺的亲昵,“可见公主与臣,眼光虽异,趣味倒有相通之处。”


    他的靠近,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松柏熏香,以及那几乎要碰到她的,带着侵略性的红山茶,让薛玉贞微微蹙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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