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灿灿盈盈。
呼延灼是踏着晨曦来到文华阁,由于时辰尚早,阁中只来了零星几人。
其中就有薛燕柔。
呼延灼拿出昨日夫子布置给他的课业放在桌前。
夫子本来是不打算管他这个异邦人的,但架不住他的勤学好问,他只好尽自己的本分去教他,还给他布置了额外的课业。
薛燕柔无意间扫到他的课业,上面那工整划一的字体让她心里一惊。
是谁教这个北狄蛮夷写书法的,这简直是在侮辱大靖。
薛燕柔心里不爽,下一刻她心里就想到了一个主意报复他。
她假意扯了一个笑,冲着呼延灼的座位而去。
只见一抹干净的素裙落座在了前头,呼延灼抬起头,对上薛燕柔笑意盈盈的双眼。
文华阁有规矩,在这里不分君臣,只有同窗,所以呼延灼不用给她行礼。
“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呀,让本公主看了身心愉悦。”
“多谢公主厚爱。”呼延灼礼貌答话。
“既然如此,本公主给你个赏赐怎么样?”薛燕柔笑得更用力了。
“什么赏赐?”呼延灼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好奇。
薛燕柔回去拿了根紫檀木狼毫笔:“你把手臂伸出来。”
毫无防备的呼延灼将右手伸了出来。
薛燕柔在他手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贼”字。
偷学他们大靖的书法,可不就是贼吗?薛燕柔在心里冷笑。
可惜以呼延灼的才学,暂时还不认识这个字,只觉得她在手臂上写了个好复杂的字。
“这是?”呼延灼皱眉疑道。
“这是夸你聪明伶俐的意思。”薛燕柔一本正经的样子骗过了呼延灼。
“原来如此,在下感激不尽!”他眉头舒展开,高兴道。
自己写的字迹居然被人夸奖了,还是多亏了薛玉贞教导有方,他回去一定要告诉她这件事。
下了学他就往绛雪庭赶。
“啊!”
只是还未到绛雪庭的宫门前,呼延灼就听到梅晓的尖叫声。
梅晓在门前发现了一只被打得满身是血的狸奴,花色是橘黄色,看着倒像是几个月前蹭过薛玉贞的那只。
薛玉贞闻声赶来:“梅晓怎么了?”
“殿下你看!”薛玉贞顺着梅晓的手看过去,神色一凛。
她也认出它就是当初那只狸奴,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时它会变成这幅样子。
薛玉贞走上前去,伸出手探了探狸奴的鼻息。
还好,它还活着。
“它伤得很重,咱们得先给它止血。”
薛玉贞吩咐福平找来几根布条,却在包扎时犹豫起来,她之前从没这么做过,会不会弄巧成拙,反倒害了它的性命。
梅晓和福云也没有这个经验。
就在此时,一旁围观的呼延站了出来:“殿下让我来吧,我在故土时曾向牧医学过些一阵子医术。”
薛玉贞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将手中的布条递给呼延灼:“阿灼,那就看你的了。”
呼延灼自信接过,他们三人在一旁围观,看着他从容地将狸奴的腿上伤口包的严严实实。
呼延灼随后蹲下身,动作娴熟地检查狸奴的伤势,“骨折失血过多,可能有内伤,我需要一把剪刀。”
薛玉贞立刻道:“福平,快去拿剪刀。”
福平麻利的将剪刀递给呼延灼,他拿着剪开猫腿周围黏连带血的毛发,动作精准不带一丝犹豫。
薛玉贞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即便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也没有一丝颤抖。
“需要夹板,这么小的。”呼延灼比了个长度,立即有伶俐的梅晓寻来细竹片。
他又让梅晓取来烈酒、针线,以及宫中常备的金疮药。
“各位若有不适,可进屋暂避。”呼延灼抬眼,目光平静。
薛玉贞反而更近一步:“没事,我看着。”
呼延灼不再多言,专注手头动作。他先用烈酒清洗伤口,猫儿疼得抽搐,他一只手轻按住猫身,力道恰到好处。
清理完毕后,露出森森白骨,薛玉贞身后传来福平的吸气声。
“可惜右腿好像断了。”呼延灼眉头微蹙,“幸好,北狄有种柳枝接骨术,适合给小动物用。”
只见他选了一截细竹,削成恰当弧度,放在猫腿外侧,又用另一片从内侧固定。
强烈的痛意已经过去,狸奴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外伤易治,内伤难察。”谢云迟轻轻按压狸奴的胸腹,它发出微弱呜咽,“肋骨应无大碍,但需观察三日,防止内出血。”
他说话间已将猫小心托起:“殿下,这狸奴不如先放在我殿中养着,方便我给它喂药治伤。”
“都依你的,阿灼。”
薛玉贞跟在他身后去了趟落霞轩,她要亲眼看着狸奴脱离生命危险才能放心。
忙活完之后,呼延灼把狸奴安置在一张软垫上。
薛玉贞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毛发:“小可怜,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呀。”
“殿下放心吧,等它好起来只是日子问题。”呼延灼也摸了摸它的身体。
薛玉贞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写了一个“贼”字。
她诧异道:“这是谁干的?”
在大靖,只有手脚不干净的盗贼被官府抓到后才会被在脸上或手臂上刺上此字。
呼延灼眸光一闪:“殿下,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
“今日七公主看到了我的书法,称赞我写得不错,还在我的手背了字表示嘉奖呢。”呼延灼傻笑道。
“奖赏?你被骗了。”
薛玉贞道出实情:“在大靖,府兵抓住了小偷之后才会在他们的脸上写下‘贼’字,以昭告别人他们的罪恶行径。”
呼延灼听到真相差点惊掉了下巴,亏他还把这个字当成宝贝呢,原来恰恰相反。
“七公主对你不怀好意。”薛玉贞言简意赅。
“我与她七公主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戏弄我?”呼延灼气得小脸煞白,疑惑道。
薛玉贞印象中的薛燕柔不是什么良善温和之人,常常仗着父皇的宠爱胡作非为。
“她本性顽劣罢了。”薛玉贞道,“你以后记得离她远点。”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呼延灼乖乖点头。
从殿中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呼延灼找来一盏宫灯给薛玉贞:“殿下天黑了,你拿着灯回去吧。”
薛玉贞接过:“阿灼,今日之事多谢你的帮忙。”
“殿下不必谢我,拯救生命是我的分内之事。要谢,自然也是这只黄狸奴来谢我们两个。”
薛玉贞被他的话逗笑,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我要走了。”薛玉贞向他告别。
“殿下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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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目送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远。
·
朔风卷过草原,刮起漫天黄土。
尉迟迦单膝跪在营火旁,身旁的军医用沾血的布条紧紧缠住他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远处,日落西山,映着狼头旌旗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九天了,攻打刈夏部的战役已经持续整整九天。
“报告大王,左翼的苏勒将军派人来报,咱们又折了三百勇士,还是没能攻破东门。”副将阿史那声音嘶哑,铠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
尉迟迦没有抬头,只是将布条末端用牙齿咬住,狠狠一拉。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看来刈夏部比他预想的要难啃得多。
本以为吞并了戎真部后,草原上再无人能挡他的铁骑。
可刈夏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顺山势拔地而起,高耸而厚重,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灰色巨崖,更兼有从西域传来的火炮三尊,虽然老旧,却足以让他们的骑兵在冲锋时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力?”尉迟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能上马的不足六千,箭矢只剩三成,攻城械车也损毁了大半。”阿史那顿了顿,“王,或许咱们该暂退,待来年……”
“没有来年。”尉迟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座山峦,“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今日退去,草原各部都会知道狼王也会畏惧。到时候,墙倒众人推。”
他走向营帐外,眺望着远处刈夏部城墙上的灯火。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也在严密防备夜袭。
“大王,有情况!”哨兵突然高喊。
尉迟迦抬眼望去,只见东北方向尘烟滚滚,在夕阳余晖中看不真切。
阿史那脸色一变:“莫非是刈夏部的援军?”
尉迟迦眯起眼睛,手已经按上刀柄。若真是敌人援军,他这支疲惫之师将陷入绝境。
尘烟越来越近,渐渐可以看清旗帜的颜色,不是刈夏部的青底白马旗。
“是白狼旗!”阿史那突然激动起来,“是我们的援军!是留守王庭的哲别将军来了!”
尉迟迦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却面不改色。他看着那支骑兵如利剑般劈开暮色,直插刈夏部守军最薄弱的南侧。
“传令全军,”他缓缓拔出弯刀,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血红光芒,“随我冲锋。给敌军最后一击!”
号角声起,低沉而苍凉。
狼王翻身上马,身后是残存的五千骑兵。他们或许疲惫,或许带伤,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草原的儿郎们!”尉迟迦高举弯刀,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长生天赐我们援军!今夜,我们要用刈夏人的血,浇灌我们的荣耀!”
“杀!”身后是士兵们澎湃的回应。
铁蹄如雷,踏碎暮色。
尉迟迦一马当先,直扑城门。
城墙上箭如雨下,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但他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城门。
哲别将军的援军已经与南侧守军交战,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敏锐的尉迟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率军猛攻正门。
“撞门车!上!”
残存的最后一辆撞门车在箭雨中艰难推进,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颤抖。城墙上的刈夏王呼衍灼亲自督战,不断有滚石热油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