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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佛堂,映得地上金光灿灿。


    薛玉贞跪坐在蒲团上,正要朝着头顶的佛像祈祷,却发现那尊由金铜灌注而成的佛像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她的母妃郭氏。


    薛玉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母妃的那张脸依旧笑意盈盈。


    不是假的。


    薛玉贞想要张嘴唤一声“母妃”,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她急切地奔上前,伸出手去拉住母妃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如煦日一般。


    下一刻,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雷电交加,屋外轰隆作响。


    这突入其来的变化吓了薛玉贞一大跳。


    等她回过神来时,刚才浅笑盈盈的母妃已然变成一具枯骨,手心的温暖也荡然无存,变得冰冷彻骨。


    “啊!”


    薛玉贞从梦中惊醒,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缓缓从床上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梅晓推开房门走进来,看到薛玉贞这幅模样,快步到床前关切道:“殿下哪里不舒服,需要奴婢寻个太医来瞧瞧吗?”


    薛玉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梦到母妃了。”


    梅晓闻言垂下眼睫,轻轻拉过薛玉贞的手以示安慰。她一向嘴笨,只能通过这样表现自己的心意。


    “梅晓,今日咱们去玉烛堂祭拜母妃吧,我想她了。”


    玉烛堂是宫中摆放过世的妃子及女官牌位之处,牌位前会燃着一盏长明灯,故名玉烛堂。


    皇陵规矩森严繁复,没有圣旨不可随意进入,而玉烛堂的存在就是方便宫中贵人们祭拜亲属。


    自从母妃下葬的三个月以来,薛玉贞作为女儿还没去祭拜过她一回。


    真不孝啊,薛玉贞在心里自嘲道。


    母妃去世以后,宫里再无人会庇佑她,偏偏齐贵妃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时不时给她来一场鸿门宴找麻烦。


    她那个便宜父皇才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薛玉贞这几个月以来活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着了齐贵妃的道。


    直到前两日齐贵妃安插在这里的眼线被她除走,薛玉贞才松了一口气。


    想睡个好觉,却梦见母妃了。


    “母妃生前最爱寒梅,我这几日看花园东庭里那几棵梅树上开了许多,咱们折几支给母妃带去。”薛玉贞揉了揉眉心,说道。


    “都依殿下的。”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的,不如让奴婢自己去,殿下留在殿中歇息即可。”梅晓道。


    “这点寒算得了什么,若是母妃知道我送她的梅花是旁人代劳的,一定会瞧不起我的。”薛玉贞回想起母妃生前不屑的神情。


    “好,等殿下用完早膳,我们就去东庭折梅。”梅晓道。


    薛玉贞从床上起身,梅晓协助她穿衣洗漱。


    料理好一切之后,主仆两人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薛玉贞看了眼桌上这些简陋的饭菜:一盘清炒笋丝,一碟腌萝卜,两块面饼,还有两碗米汤。


    寡淡至极,跟她以前吃的玉盘珍馐简直云泥之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者一连着吃了几个月,薛玉贞实在有些下不去筷子。


    梅晓气愤道:“殿下,御膳房那帮子看人下菜的狗东西就给我们吃这些,等得了机会我一定要把这帮狗东西狠狠揍一顿!”


    薛玉贞凝视着筷子上雕刻的云纹出神,半晌微微一笑:“梅晓,咱们要智取。”


    ·


    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东庭银装素裹,粉状玉砌。


    薛玉贞和梅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旁长着许多光秃秃的树,此刻挂满了雪花,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两人走了许久才到一道长廊前,再穿过这条长廊就到了种梅树的地方。


    薛玉贞轻轻用手拂去梅花上覆盖的雪,娇嫩的黄色花瓣显出真容,她用力轻轻一折,“咔嚓”一声,一枝艳丽的寒梅就这样成了囊中之物。


    主仆俩开始辣手摧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够了,加上这一枝,足足有五枝了。”薛玉贞满意地看了看,叫停了正要用力折枝的梅晓。


    梅晓乖巧点头,饶过了那枝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寒梅。


    “走吧。”


    薛玉贞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再不走恐怕会生冻疮。


    梅晓接过她们折的那些梅枝,跟在薛玉贞身后。


    行至廊中时,她们迎面撞上一队太监,太监们身后跟着一个高出他们一截的男子。


    很是显眼,薛玉贞一眼就看到了。


    太监们纷纷向薛玉贞行礼:“奴才见过五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唯独高个男子直挺挺站在原地。


    为首的太监总管朝他翻了个白眼:“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们大靖的五公主请安!”


    那人学着他们方才的样子:“见过五公主…”


    薛玉贞对上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的眼瞳是琥珀色。


    细细打量,他的鼻梁高挺如雪峰山脊,下颌线条利落,与中原男子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带着雕刃般的锐利。


    肤色是则蜜金色,微卷的黑发并未全然束起,几缕不羁地散在颈边。与他身上穿的中原衣饰格格不入。


    难道是从大漠来的?


    “这个人是谁,你们这是要去哪?”薛玉贞收回目光,问为首的那位太监。


    “回公主的话,这位便是北狄送来的质子,呼延灼,老奴们奉陛下之命将他带去落霞轩看管。


    呼延灼。


    薛玉贞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走吧。”看来她猜得不错,的确是个外邦人。


    ·


    玉烛堂内,盏盏烛火被宫人摆放得整齐划一。


    薛玉贞找到刻有母亲名字的那一盏,缓缓站定。


    梅晓上前将手中的枝条递给她,转身退了出去,留她一人与母妃说话。


    薛玉贞把这些花枝放在母妃的牌位前:“母妃,贞儿来看你了,还捎了你最爱的寒梅呢。”


    她静静凝视着牌位,旧事涌入脑海。


    幼时她在御花园捉蝴蝶玩,可是动作总是慢上半拍,迟迟抓不到。执拗的她不肯放弃,直到天黑了都没回宫。


    直到母妃怒气冲冲地赶来,将她扯走。回去之后,母妃用戒尺打了几下她的手掌,教育她不能任性妄为。


    画面一转。


    母妃坐在花阶上,望着薛玉贞叹气:“唉,若你是个皇子该有多好啊,我在这深宫里也能抬得起头了。”


    彼时的薛玉贞尚且年幼,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望着母妃傻笑。


    九岁那年,她失足落入池塘,当晚就因受寒起了高热。母妃急匆匆赶来,将她抱在怀里,亲自喂她喝药。


    关于母妃的点点滴滴眼前浮现,薛玉贞的眼眶湿润了,她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母妃年轻时因美貌得宠过一阵,很快就有了她,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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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产时失血过多伤了身子,很难再有子嗣。


    随着年岁渐长,恩宠不再,以至于只有她一个孩子。


    母妃家中人丁并不兴旺,有一个天生残疾的哥哥不能入仕,弟弟在七岁时生病夭折,还有一个妹妹早早嫁人。


    薛玉贞的御史祖父在前年便衣锦还乡,只有一个偏房舅舅在当七品县令,家族势力对她的帮助几乎聊胜于无。


    薛玉贞心里很清楚,在偌大的宫中,她能够倚靠的只有自己了。


    她平复了心情,看着母妃的牌位坚定道:“还请母妃放心,就算没了您的庇佑,贞儿日后定会丰满羽翼,世间霜雪,休想侵我分毫,休想辱我半分!”


    齐贵妃一派的仇敌,她也不会放过。


    回去的路上,薛玉贞蹙着眉一言不发,梅晓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于是开口道:“殿下听说过方才的那位质子吗?”


    薛玉贞摇了摇头。


    梅晓兴致勃勃道:“我听宫人们说过关于他的来历。”


    “传闻那北狄的老皇帝派人来向陛下求借咱们的《四海风华录》。”


    《四海风华录》是大靖奇书,它是前人们总结出来的一本精华籍典,上面详细记载了大靖的农业水利工程,陶瓷烧制等手工业,还有桥梁宫殿的营造法式,医药体系与航海技术。


    大靖就是靠着这些技术逐步变得国富民强,这本书也渐渐名声大噪,曾引得万邦来朝,只为一睹这本奇书的真容。


    北狄来借也并不稀奇。


    “那北狄也不是空手套白狼,他们献上了稀世珍宝玄日刀和秋麟珠,还有那位质子来咱们大靖学习礼数,交换这本书四年。”


    “一个月之前,这位质子就带着宝物来到了大靖,陛下把他安顿在鸿胪寺,如今才放他入宫呢。”


    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说得好听是送来学习大靖的礼数,实则是为人质,让大靖皇帝放心用的。


    “这么说,这呼延灼也是个可怜人呢。”薛玉贞眉头微动。


    看来他在北狄并不受宠,不然也不会被送来千里之外的大靖。


    虽来自不同的国度,但他们两个的处境出奇的相似。


    “殿下,我听说那北狄人的玄日刀会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红光,若是有幸能一睹风采就好了。”


    梅晓眼里满是向往,毕竟她也会耍刀。


    “你呀,就不能安分一点。”薛玉贞摇头苦笑。


    日暮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只肥硕的橘黄色狸奴不知何时出现在道上,梅晓见状上前去挑逗它,没想到它看都不看梅晓一眼,径直朝薛玉贞走去。


    许是她身上沾染的寒梅香气吸引了它。


    薛玉贞也爱和这些小动物玩,她半蹲下来去摸那只狸奴的头,狸奴也用头反复蹭着她的腰带,“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梅晓只好在一旁羡慕地瞧着,可转念一想,殿下今日去祭拜德妃娘娘心中定然痛苦失落,有这么一只小玩意来陪她玩,她心里会好受点吧。


    简直是只通晓人意的小福猫,她原谅它刚才对自己的无理行为了。


    不一会儿,薛玉贞收回手:“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今日做了好多事情,她也乏了。


    狸奴纵身一跃跳上城墙,很快便没入黑暗。


    薛玉贞没想到她腰间挂着小玉佩的绳子就这样被狸奴蹭散来,在途径落霞轩门口时掉在了地上。


    她回到房中时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腰间,这才发现小玉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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