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佛堂,映得地上金光灿灿。
薛玉贞跪坐在蒲团上,正要朝着头顶的佛像祈祷,却发现那尊由金铜灌注而成的佛像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她的母妃郭氏。
薛玉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母妃的那张脸依旧笑意盈盈。
不是假的。
薛玉贞想要张嘴唤一声“母妃”,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她急切地奔上前,伸出手去拉住母妃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如煦日一般。
下一刻,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雷电交加,屋外轰隆作响。
这突入其来的变化吓了薛玉贞一大跳。
等她回过神来时,刚才浅笑盈盈的母妃已然变成一具枯骨,手心的温暖也荡然无存,变得冰冷彻骨。
“啊!”
薛玉贞从梦中惊醒,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缓缓从床上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梅晓推开房门走进来,看到薛玉贞这幅模样,快步到床前关切道:“殿下哪里不舒服,需要奴婢寻个太医来瞧瞧吗?”
薛玉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梦到母妃了。”
梅晓闻言垂下眼睫,轻轻拉过薛玉贞的手以示安慰。她一向嘴笨,只能通过这样表现自己的心意。
“梅晓,今日咱们去玉烛堂祭拜母妃吧,我想她了。”
玉烛堂是宫中摆放过世的妃子及女官牌位之处,牌位前会燃着一盏长明灯,故名玉烛堂。
皇陵规矩森严繁复,没有圣旨不可随意进入,而玉烛堂的存在就是方便宫中贵人们祭拜亲属。
自从母妃下葬的三个月以来,薛玉贞作为女儿还没去祭拜过她一回。
真不孝啊,薛玉贞在心里自嘲道。
母妃去世以后,宫里再无人会庇佑她,偏偏齐贵妃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时不时给她来一场鸿门宴找麻烦。
她那个便宜父皇才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薛玉贞这几个月以来活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着了齐贵妃的道。
直到前两日齐贵妃安插在这里的眼线被她除走,薛玉贞才松了一口气。
想睡个好觉,却梦见母妃了。
“母妃生前最爱寒梅,我这几日看花园东庭里那几棵梅树上开了许多,咱们折几支给母妃带去。”薛玉贞揉了揉眉心,说道。
“都依殿下的。”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的,不如让奴婢自己去,殿下留在殿中歇息即可。”梅晓道。
“这点寒算得了什么,若是母妃知道我送她的梅花是旁人代劳的,一定会瞧不起我的。”薛玉贞回想起母妃生前不屑的神情。
“好,等殿下用完早膳,我们就去东庭折梅。”梅晓道。
薛玉贞从床上起身,梅晓协助她穿衣洗漱。
料理好一切之后,主仆两人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薛玉贞看了眼桌上这些简陋的饭菜:一盘清炒笋丝,一碟腌萝卜,两块面饼,还有两碗米汤。
寡淡至极,跟她以前吃的玉盘珍馐简直云泥之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者一连着吃了几个月,薛玉贞实在有些下不去筷子。
梅晓气愤道:“殿下,御膳房那帮子看人下菜的狗东西就给我们吃这些,等得了机会我一定要把这帮狗东西狠狠揍一顿!”
薛玉贞凝视着筷子上雕刻的云纹出神,半晌微微一笑:“梅晓,咱们要智取。”
·
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东庭银装素裹,粉状玉砌。
薛玉贞和梅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旁长着许多光秃秃的树,此刻挂满了雪花,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两人走了许久才到一道长廊前,再穿过这条长廊就到了种梅树的地方。
薛玉贞轻轻用手拂去梅花上覆盖的雪,娇嫩的黄色花瓣显出真容,她用力轻轻一折,“咔嚓”一声,一枝艳丽的寒梅就这样成了囊中之物。
主仆俩开始辣手摧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够了,加上这一枝,足足有五枝了。”薛玉贞满意地看了看,叫停了正要用力折枝的梅晓。
梅晓乖巧点头,饶过了那枝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寒梅。
“走吧。”
薛玉贞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再不走恐怕会生冻疮。
梅晓接过她们折的那些梅枝,跟在薛玉贞身后。
行至廊中时,她们迎面撞上一队太监,太监们身后跟着一个高出他们一截的男子。
很是显眼,薛玉贞一眼就看到了。
太监们纷纷向薛玉贞行礼:“奴才见过五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唯独高个男子直挺挺站在原地。
为首的太监总管朝他翻了个白眼:“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们大靖的五公主请安!”
那人学着他们方才的样子:“见过五公主…”
薛玉贞对上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的眼瞳是琥珀色。
细细打量,他的鼻梁高挺如雪峰山脊,下颌线条利落,与中原男子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带着雕刃般的锐利。
肤色是则蜜金色,微卷的黑发并未全然束起,几缕不羁地散在颈边。与他身上穿的中原衣饰格格不入。
难道是从大漠来的?
“这个人是谁,你们这是要去哪?”薛玉贞收回目光,问为首的那位太监。
“回公主的话,这位便是北狄送来的质子,呼延灼,老奴们奉陛下之命将他带去落霞轩看管。
呼延灼。
薛玉贞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走吧。”看来她猜得不错,的确是个外邦人。
·
玉烛堂内,盏盏烛火被宫人摆放得整齐划一。
薛玉贞找到刻有母亲名字的那一盏,缓缓站定。
梅晓上前将手中的枝条递给她,转身退了出去,留她一人与母妃说话。
薛玉贞把这些花枝放在母妃的牌位前:“母妃,贞儿来看你了,还捎了你最爱的寒梅呢。”
她静静凝视着牌位,旧事涌入脑海。
幼时她在御花园捉蝴蝶玩,可是动作总是慢上半拍,迟迟抓不到。执拗的她不肯放弃,直到天黑了都没回宫。
直到母妃怒气冲冲地赶来,将她扯走。回去之后,母妃用戒尺打了几下她的手掌,教育她不能任性妄为。
画面一转。
母妃坐在花阶上,望着薛玉贞叹气:“唉,若你是个皇子该有多好啊,我在这深宫里也能抬得起头了。”
彼时的薛玉贞尚且年幼,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望着母妃傻笑。
九岁那年,她失足落入池塘,当晚就因受寒起了高热。母妃急匆匆赶来,将她抱在怀里,亲自喂她喝药。
关于母妃的点点滴滴眼前浮现,薛玉贞的眼眶湿润了,她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母妃年轻时因美貌得宠过一阵,很快就有了她,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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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时失血过多伤了身子,很难再有子嗣。
随着年岁渐长,恩宠不再,以至于只有她一个孩子。
母妃家中人丁并不兴旺,有一个天生残疾的哥哥不能入仕,弟弟在七岁时生病夭折,还有一个妹妹早早嫁人。
薛玉贞的御史祖父在前年便衣锦还乡,只有一个偏房舅舅在当七品县令,家族势力对她的帮助几乎聊胜于无。
薛玉贞心里很清楚,在偌大的宫中,她能够倚靠的只有自己了。
她平复了心情,看着母妃的牌位坚定道:“还请母妃放心,就算没了您的庇佑,贞儿日后定会丰满羽翼,世间霜雪,休想侵我分毫,休想辱我半分!”
齐贵妃一派的仇敌,她也不会放过。
回去的路上,薛玉贞蹙着眉一言不发,梅晓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于是开口道:“殿下听说过方才的那位质子吗?”
薛玉贞摇了摇头。
梅晓兴致勃勃道:“我听宫人们说过关于他的来历。”
“传闻那北狄的老皇帝派人来向陛下求借咱们的《四海风华录》。”
《四海风华录》是大靖奇书,它是前人们总结出来的一本精华籍典,上面详细记载了大靖的农业水利工程,陶瓷烧制等手工业,还有桥梁宫殿的营造法式,医药体系与航海技术。
大靖就是靠着这些技术逐步变得国富民强,这本书也渐渐名声大噪,曾引得万邦来朝,只为一睹这本奇书的真容。
北狄来借也并不稀奇。
“那北狄也不是空手套白狼,他们献上了稀世珍宝玄日刀和秋麟珠,还有那位质子来咱们大靖学习礼数,交换这本书四年。”
“一个月之前,这位质子就带着宝物来到了大靖,陛下把他安顿在鸿胪寺,如今才放他入宫呢。”
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说得好听是送来学习大靖的礼数,实则是为人质,让大靖皇帝放心用的。
“这么说,这呼延灼也是个可怜人呢。”薛玉贞眉头微动。
看来他在北狄并不受宠,不然也不会被送来千里之外的大靖。
虽来自不同的国度,但他们两个的处境出奇的相似。
“殿下,我听说那北狄人的玄日刀会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红光,若是有幸能一睹风采就好了。”
梅晓眼里满是向往,毕竟她也会耍刀。
“你呀,就不能安分一点。”薛玉贞摇头苦笑。
日暮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只肥硕的橘黄色狸奴不知何时出现在道上,梅晓见状上前去挑逗它,没想到它看都不看梅晓一眼,径直朝薛玉贞走去。
许是她身上沾染的寒梅香气吸引了它。
薛玉贞也爱和这些小动物玩,她半蹲下来去摸那只狸奴的头,狸奴也用头反复蹭着她的腰带,“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梅晓只好在一旁羡慕地瞧着,可转念一想,殿下今日去祭拜德妃娘娘心中定然痛苦失落,有这么一只小玩意来陪她玩,她心里会好受点吧。
简直是只通晓人意的小福猫,她原谅它刚才对自己的无理行为了。
不一会儿,薛玉贞收回手:“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今日做了好多事情,她也乏了。
狸奴纵身一跃跳上城墙,很快便没入黑暗。
薛玉贞没想到她腰间挂着小玉佩的绳子就这样被狸奴蹭散来,在途径落霞轩门口时掉在了地上。
她回到房中时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腰间,这才发现小玉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