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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睁眼

作者:常清静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绡纱成帐。


    轻柔如窗外月影,又似乎隐约坠着细碎闪烁的月白色轻盈垂落,倾泻而下披了丹青陆半身。


    床头明珠温润的光叠在绡纱床帐之上,朦胧映着床边两人交握的手掌。


    一位娘子单膝点在床榻边,浅蓝纱衫珠色裙,细细一条水色缎带系腰,坠着的琉璃珠串被一只大手撩起,正握着她的腰。


    手的主人正靠在床头,他素白寝衣松着领口,从来雪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容上此刻眼尾晕红,一手伸前握着面前娘子的腰,另一手臂折起握着娘子的手。


    珠光柔润倾泄而下,娘子姑射之貌,仙人风采,郎君轩然霞举,傅粉何郎。


    两两相对,便是世间难有的一双玉人。


    如果他们两人不是较着劲僵持在这里的话。


    丹青陆一边绷着力气死死摁着越重山的手,一边生无可恋地想: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要说这个事,就得提约莫一盏茶前,丹青陆刚刚在这个世界一睁眼的时候。


    她是游魂久飘荡,时日太久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余前尘往事早就褪色后化为了脑后尘埃。


    据系统言,原本在这个时候的某位路人甲魂魄出了意外,需要由她顶上,这也相当于是她再世为人的机会。


    在翻来覆去将“不知是谁竟将情蛊种在了稽查司司主身上!”这句话看了十来遍,丹青陆确认这个“不知是谁”就是自己将要替代的人。


    情蛊......


    世间情动皆由心生,可修真界总有人逆天而行。


    在千年之前,修真界曾有一位飘然出尘的女仙,这位大能慈悲高洁,不仅济世天下更是天资出众,即将飞升大道。


    只不过大能心怀天下却无心小爱,然痴恋者众多,却有一人炼情蛊,惑其心智,几度春风妄阻其大道。


    起初确实有用,然而之后女仙察觉不对,杀之再证大道便是后话。


    只这情蛊确实有几分厉害,品阶那样高的大能竟然都能中招......


    丹青陆思量着,总觉得不妥。


    然而她刚睁眼,还没来得及跟系统据理力争,就忽觉背后一阵阴风,手上一抖,情蛊的盒子就被掀翻在了越重山身上。


    一枚春日里最娇艳桃花花瓣般的灵光痕迹,烙在了越重山锁骨下方一点点,隔着衣料影影绰绰。


    与此同时,另一枚点在了丹青陆的手腕内侧。


    霎时间丹青陆心里五味陈杂,脸上五光十色。


    系统,汝爹也。


    越重山何许人也?


    缉查司司主、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合道巅峰修者、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人。


    六百年前横空出世,纵横修真界未尝一败。


    要知道,修真界这千年来再无一人飞升。


    渡劫之下便是合道,而曾经的七位渡劫期老祖宗,便被越重山提剑砍过不止一位,如今渡劫期的修士只剩五位。


    当今修真界各大宗门以太虚为首,林林总总大小门派共同成立仙盟。


    而自越重山一手创立缉查司,到如今与仙盟分庭抗礼互为约束,也只不过百来年的光景。


    这么一位能把渡劫期当作磨剑石的猛男,哪怕是在交好的太虚山门静养时候,也没什么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当然包括丹青陆。


    而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被人种了情蛊......


    眼看着惨祸酿成,丹青陆大惊失色,当即就要溜。


    可不知道这情蛊到底是如何炼制,效果之迅捷霸道远超丹青陆的想象,在她还没转身跑路的时候,只觉一股暗香涌动便是神思一荡——


    然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单手解开了越重山寝衣领口的系带。


    这位缉查司司主并非人族,而是鬼修,谁都说不清他的来历,只知道这是位从孤魂野鬼修成当世第一人的狠角色。


    然而再是狠角色,他也逃脱不了一个铁律:鬼修,非活人也。


    越重山的皮肤终年显出一种冰雪样的白,他整个人也像是冰雪塑成,周身是四时环境温度,而非常人的体温。


    可现在,在明珠柔和的光芒下,被松开的领口堆叠,完全露出那点桃花瓣的粉彩灵光。


    她的手指上还缠着素白的衣带,指尖却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


    鼻尖暗香愈重,丹青陆眯了眯眼,愈加觉得头脑昏沉。


    她单膝跪上床沿,鬼使神差、情迷意乱般俯下身——然后对上一双同样有些迷蒙的凤眸。


    丹青陆瞬间就被吓醒了。


    她条件反射般弹起腰,还没来得及仓皇逃下床,就猛然间被一只大手握住腰,死死摁在原地。


    与此同时,绕着人家衣带的那只手也闪电般被钳住。


    冷不丁这么受制于人,丹青陆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冷汗刹那间涌现的同时,也像是身体的肌肉记忆一般,她顺势反握住对方的手腕,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摁在了腰间的手臂上。


    原本躺在床塌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垂下的发丝偶尔划过丹青陆的手背,像是绸缎也像是游过一条毒蛇。


    乌发雪肤,偏偏眼尾烧成一片醺红,瞧着像是清夜里凝望过来的艳鬼,昳丽非常的同时但也让人头皮发麻。


    被这么望着,丹青陆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渐渐绷紧。


    越重山还是那样看着她,视线的聚焦有些飘摇,可目光却凝,像是隔着雾一样的纱在努力看清纱帐后的桃花。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一直紧绷着心弦的丹青陆才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瞧着......像是神魂未清的样子?


    她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一直紧紧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指试探性地松了一松,指尖才刚刚抬了抬,下一刻,猛然间被握住的手腕就又被攥了攥。


    丹青陆一惊,下意识再次反手摁住对方的手腕。飘飘荡荡的发丝游来,淋了她一手背,是有些滑凉的触感。


    浅浅的吐息突然凑近,她抬眼,对上一双视线迷蒙却执拗望来的眼。


    越重山无意识间凑过来的有些太近,两人之间吐息可闻,那股暗香再次开始于丹青陆的鼻尖沉浮起来。


    她下意识屏息,还没从这种美人突面的情景下完全回过神来,就见咫尺间,浅红薄唇轻启:


    “青陆......”


    他话音分明未落,却像重石狠狠砸在丹青陆心上。


    这一刹那,丹青陆几乎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倒流,紧张达到顶峰,竟然下意识不管不顾就凝出了灵力——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骇然到了极致,丹青陆立时就想抽身。


    然而她那点微末灵力刚一凝起,还没待她掐诀念咒,瞬息之间就淹没在了另一片排山倒海般的灵力间。


    合道巅峰与炼气三阶简直遥隔天堑,丹青陆觉得自己仿佛瞬息被死死定在原地,庞大的灵压之下连抬根手指都做不到。


    身家性命被人捏在指尖,丹青陆死死咬着牙关,然而还没等她无能狂怒,突然周身一松,下一刻一道人影突然倒了过来。


    发生的太快,丹青陆来不及躲闪,眨眼之间越重山的额头就抵在了她的肩,压抑着的呼吸声渐渐传来。


    他身量高,弯腰将额头抵来时宛如玉山倾颓,素白寝衣被脊背顶起弓一样的弧度。


    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胡乱抓在散开襟口的手青筋暴起,呼吸凌乱而渐渐沉重——


    再回想一下对方总是有些飘忽的视线和不同于常日的微妙迟钝......


    这分明是意识不清,神魂颠倒的样子!


    丹青陆突然灵台一清,有些不可置信地想,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青陆这个名字?


    正想着,她就觉周围的灵力再次开始涌动起来,可与刚刚不同,这次灵力躁动毫无章法地从越重山身上涌出。


    “青陆......”


    他垂首在丹青陆肩头,像一抷沁了花瓣的雪,再次意识不清地这样低声喃喃。


    周围灵力狂乱,而最中心的地带却暂得一线安宁。


    合道巅峰期的灵力暴动,这股狂躁的灵力不安定下来,丹青陆连动动腿脚都不敢。


    几息之后,她抬起手,犹豫着搭在了越重山的肩背上。


    腕间闪烁的灵光映在对方的素白寝衣上,像是蹁跹的桃花瓣落在了白雪上。


    丹青陆思量再三,还是轻轻启唇:“你......认得我?”


    不知为何,丹青陆一直无法得到身体之前的记忆,现下趁着越重山神志不清倒阴差阳错是个千载难逢的套话时机。


    果然,此刻的越重山有问必答:“自然,自然认得。”


    “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丹青陆试探道。


    “青陆斗杓回,东风燕子来。”


    越重山的声音轻轻,尾音像春雪融化,带着些湿漉漉的潮意。


    他是如今修真界响当当的大人物,如今来静养,更是整个太虚的座上宾。


    丹青陆怎么都不明白,如原身这样修为与资历俱浅到不能再浅的小弟子,是如何与其互通姓名的?


    于是她趁着对方神智昏沉,坦然问出了口。


    丝丝缕缕的潮湿暖香充斥四周,丹青陆自己都开始觉得头脑昏昏,四肢逐渐绵软,更不要说本就意识不清的越重山。


    他沉默了一阵,浅浅的叹息便从唇边流淌而出,被蒸腾在要人意乱情迷的暖香里。


    再开口时语调有些不稳,像是要截住自己口中不受控制的暧昧而断续的气音般,这次他仿佛先张了张嘴,调整着呼吸。


    丹青陆能感受到他的下颚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肩头,极其细微的一触,如同身体与神智不堪重负般的失误。


    而他的声音也缓,像是远处塔楼上缥缈的歌,涉过雾气又透过暖香后,带着一丝颤动与暖潮响在耳边。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丹青陆一愣,细细思量了一下系统那本漏洞百出、胡言乱语的书,里面倒确实没提过这位司主有弟子,这位也确实闲暇就爱来太虚山头——


    倒像是爱替友人指导徒儿的前辈。


    自觉想通了这个关卡,丹青陆不喜反叹:旁人拿自己当小辈悉心指导,自己这个小辈倒好,竟是犯下此等大错!


    还没等她唏嘘嗟叹完,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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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力陡然又是一乱,这次不仅仅是狂暴更甚于前,更是逼得越重山闷哼一声,听着像是一口鲜血涌在喉头。


    再来不及思量其他,丹青陆嗅着暖香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调动全身少得可怜的灵力凝在指尖,又顺着指尖流入对方的肌理。


    微弱的灵力一线细流一样渗进他的灵脉,如石牛入海般没入不见踪影。


    可与此同时,丹青陆却能感受到掌下的脊背突然细细震颤了起来。


    周围暗香更甚,丹青陆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齐震颤起来。


    像是有一条小蛇顺着袖口钻进来在手臂上缠绕游曳,然后勾住了心跳。


    又像是伏在尾椎皮囊下的蝴蝶振翅一颤,让人不由自主心旌摇曳,坐立难安起来。


    她抿了抿唇,手掌下意识抬起来半寸。


    下一瞬,一直箍在腰间的大手猛然发力,丹青陆感觉迟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越重山的方向跌去。


    而捏着另一只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顺着这个力道将她的手拉到了后腰上。


    寝衣单薄,丹青陆的两只掌心,一个贴着他窄瘦的后腰,一只描摹出他颤动的蝴蝶骨。


    暗香阵阵,带着些潮湿的暖意,那一抷雪像是熏熏然变成桃花玉,沁着心猿意马的柔与润。


    “唔......”


    压在唇舌间的难耐还是轻轻响在了她耳边。


    丹青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能听到他朦胧又带着湿意的声音。


    他又轻轻道,“青陆......”


    丹青陆眉心跳了跳,四周灵力肆虐搅动,只有他们二人方寸稍显安稳。


    从来冰雪样的人蹙眉,玉峰垂首,山雪一样抵落在她肩头,只有些许相触,却还是让丹青陆绷着力气一下不敢泄气。


    偏偏掌中筋骨又劲,又蕴出一股带着潮气的热,总让人想起来阳春时节,冰雪映桃花时将要化去的样子。


    越重山要是在这真化了,那她可也就真的要完了!


    丹青陆又急又乱,但也心知对方神智全失,这种时候怕是指望不上。


    于是她只能强自镇定下来,犹豫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蝴蝶骨。


    指尖抬起,几下轻点。


    “越......司主?”


    她试探着开了口,半晌没听到回应,又轻声道,“眼下这般境遇,司主......究竟何处不适?”


    肩头的雪轻轻动了动,他微微抬起头。


    丹青陆赶紧顺着这个力道抬起一侧肩膀,顺势抬手半护半捧地,将人从自己肩头扶起来。


    越重山确是遭了大罪,乌黑鬓边几点濡湿,眉头紧紧绞着:“灵......灵力暴动,内府燥热。”


    看得出来。


    但事实上,就丹青陆如今那点灵力,刚入越重山灵脉就被冲了个无影无踪,要帮他疏导实在难为。


    然则不使这股灵力平静下来,丹青陆自己也脱不了身。


    思来想去,她深吸一口气,绷着声音道,“司主,还请容我探您丹田。”


    这实在是冒犯之语,就连神志不清的越重山都挑着眼尾看了她一眼。


    氤氲晕红,一点眸光若寒星刺来,丹青陆脊背一僵,然而还没等她多解释些什么,就又见面前之人微微垂下眼,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越重山俊得有些锐气,平时威华千钧,此刻低眉颔首倒是平添几分脆弱柔和。


    见他点头,丹青陆提起的心稍微落了落。


    她也不再犹豫,慢慢便伸出手探向越重山腰腹。


    这位司主乃鬼修,可此刻丹青陆掌心缓缓挨上他的小腹,却分明感受到一阵热意染来。


    也难怪他难受痛苦不已,丹青陆心想,这股气与他鬼修清寒之气相冲,又聚在丹田这一等一重要之处,能一直忍着一声不发都称得上豪杰了。


    正感叹着,丹青陆只觉手臂被一只大掌握了握,一抬眸就见越重山下颌一滴冷汗滑落。


    知道是他丹田痛苦,丹青陆也不敢再想旁的,赶紧又道,“司主,我要探入灵力了。”


    “嗯,好。”他绷着唇角应了一句。


    不疑有他,丹青陆掌心又贴了贴,调动起浑身灵力从掌中探入——


    隔着一层肌理便是丹田,这次她的灵力勉强没有被越重山庞大的灵力冲散,算得上安稳的到了越重山的丹田外。


    劲瘦的一把筋骨又有些细微的颤,然而越重山偏偏一声不吭,强忍了下去。


    此等心性让丹青陆一边佩服一边顿觉压力,鼻尖沁染了一层薄汗。


    “司主静养寂寥,”丹青陆紧张着,开始没话找话,“师尊平日里可常在,与您闲话?”


    “他代掌门远行......”越重山稍微缓了一口气,又稳着声线道,“这段时日,未曾相见。”


    “那倒是我不盈峰失礼了。”


    “不会。”


    丹青陆若有所感,眨了眨眼后缓缓抬眸,耳边正好是他再语:


    “日日相伴者,有你尔。”


    越重山抬眸,寒潭洗过的一双乌玉眼眸直直望过来。


    眼尾生红,眼眸却乌沉而蕴寒光。


    “忘了吗,青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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