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夏天,云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雨。
雨是从七月十四日傍晚开始落下的。起初只是寻常的夏夜雷雨,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雨点砸在清晚堂的青瓦上,噼啪作响。林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隐隐带着某种不安的躁动。她微微蹙眉,掌心贴上腰间的本命法器——法器温润如常,并无异动。她只当是自己多心,转身回了书房。
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会一连下五天五夜。
第四日凌晨,林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陆衍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柳河决堤了。下游十几个村子全淹了。山体滑坡封了进山的路,里面还有几百号人没撤出来。”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时辰后,清晚堂后院,陈默、林小婉、赵磊三人齐刷刷站在雨中。他们都是连夜赶回来的——陈默坐的最后一班高铁,林小婉搭的顺风货车,赵磊自己开车,在滑坡封路前一刻冲出了山城。三人衣衫尽湿,眼神却亮得灼人。
林晚站在他们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灾情紧急,时间就是生命。我们的任务有三:一,用风水术寻找安全的高地,帮救援人员转移群众;二,用针灸草药救治伤员,防疫防病;三,安抚人心。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的回答如同一声惊雷,穿透雨幕。
物资装车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草药、银针、绷带、消毒用品、几捆防水油布,还有林晚连夜赶制的一百道护身符。符纸用桐油纸封好,防水防潮,每一道都注入了她一缕真气,危急时刻可保一时心安。
车子驶出云城时,暴雨如注,雨刷器疯狂摆动,视野仍是一片模糊。陈默开车,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林晚坐在副驾,本命法器贴在掌心,闭目凝神,感应着前方灾区的气场。她的眉心越蹙越紧——那里的气息,太乱了。洪水肆虐,地脉震荡,无数恐惧与痛苦的心念汇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浊流,遮蔽了天光。
进入灾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经宁静的村庄不见了。入目所及,尽是浑黄的水。洪水漫过屋顶,只露出参差的房脊和树冠,像溺水的巨兽垂死挣扎时伸出的残肢。有连根拔起的大树横在路中央,枝桠间缠着破碎的衣物、家什,还有一只孩子的鞋,粉红色的,沾满了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腐烂的草木、翻涌的泥沙、动物尸体的腥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灾难特有的潮湿霉烂气息。远处有哭声传来,断断续续,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小婉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赵磊沉默地攥紧拳头,虎口那道旧疤绷得发白。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师傅……”
林晚没有回头。她举起本命法器,金色的光芒在雨幕中亮起,如同一盏穿透迷雾的孤灯。
“下车。干活。”
安置点选在一处废弃的小学。地势高,地基扎实,主教学楼是震后重建的框架结构,经受住了洪水的考验。林晚手持法器,在校园内外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滑坡和地基下陷的风险后,立刻与救援队对接,将这里定为临时安置中心。
第一批群众转移过来时,已是傍晚。雨势稍歇,天色却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灾民们被冲锋舟一趟趟运来,浑身湿透,脸色青灰,目光呆滞。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互相搀扶的蹒跚老人,有光着脚、只穿着一只鞋的孩子,有抬着担架、累得直不起腰的救援队员。
陈默的临时诊疗棚搭在教学楼一楼走廊里。他用防水油布围出一方空间,摆开银针和草药。第一个送来的伤员是个中年男人,小腿被倒塌的房梁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陈默单膝跪在地上,先用银针刺入止血要穴——血海、三阴交、隐白,三针下去,出血量明显减缓。他迅速清创、消毒、包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男人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包扎完,他盯着陈默,声音嘶哑:“大夫,我媳妇和孩子……还在里面……”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的希冀,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坚持。”
男人闭上眼睛,泪水混着雨水从眼角滑落。
走廊另一头,林小婉正蹲在一群孩子中间。孩子们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一群被暴雨打湿羽毛的雏鸟。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一直重复着“我要妈妈”。
林小婉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她画的护身符——一百道,每一道都折成小小的三角形,用红绳系着。她给每个孩子挂上一道,然后蹲下来,与他们平视,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这是护身符,戴上它,就不怕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护身符,小声问:“姐姐,我妈妈也会有一个吗?她还在水里……”
林小婉眼眶一热。她伸手,轻轻拢住孩子的肩膀,将她揽进怀里:“会的。妈妈会没事的。你乖乖的,等妈妈来找你。”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出的、压在心底的颤抖。
赵磊在安置点外围负责秩序和物资搬运。这是他的老本行——当兵那几年,他参加过三次抗洪抢险。此刻他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指挥着刚到的救灾物资卸车、分类、登记、发放。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让那些慌乱无措的志愿者渐渐找到节奏。
一个年轻姑娘搬着矿泉水箱,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赵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稳稳接过箱子。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他的目光却如磐石般沉稳。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继续搬东西。
那个姑娘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后来她在采访中说:“那一刻,我觉得……再大的灾难,也不怕了。因为有这样的人在。”
深夜,雨势又大了起来。林晚正在教学楼二楼临时指挥部,与救援队会商明早的搜救方案。突然,本命法器在她腰间剧烈震动——那是感应到极端危险气息的信号。
她猛地起身,冲到窗边。黑暗中,她看见远处半山腰上,一点微弱的灯光正在摇晃。那是一户孤零零的民房,周围已经被洪水包围,房前屋后,不断有泥土滚落。
有人还在里面!
林晚转身冲下楼,正遇上刚搬完物资回来的赵磊。她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冲锋舟无法靠近——那户人家在半山腰,洪水已漫至山脚,但上去的路全是滑坡堆积的淤泥。林晚和赵磊弃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淤泥没过小腿,每拔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雨水混着汗水模糊了视线,他们就用手背狠狠抹一把,继续往上。
那户人家住着一位八十多岁的独居老人,房屋已摇摇欲坠。林晚冲进去时,老人正蜷缩在墙角,心脏病突发,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赵磊二话不说,将老人背在身上。林晚紧跟其后,一边往外撤,一边捻出银针,在老人后心关键穴位刺入——内关、神门、膻中。她不知道自己的针扎得准不准,雨太大,手太抖,她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的感应,将真气灌入银针,稳住老人的心脉。
下山比上山更难。赵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掌先试探,确认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有几次踩滑了,他膝盖狠狠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背上的老人却纹丝不动——他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
当两人浑身是泥地将老人抬上冲锋舟时,老人竟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林晚和赵磊,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浑浊的泪水却顺着深陷的眼窝滑落下来。
那一刻,林晚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跌坐在舟上,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赵磊也瘫坐在一旁,膝盖上的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三天后,雨停了。洪水渐渐退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土地。但灾区的秩序已经稳定下来,所有被困群众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伤员得到了及时救治,没有发生大规模疫情。
撤离那天,灾民们自发来送。那个被陈默包扎过的中年男人,媳妇和孩子都找到了,一家三口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林小婉的腿,仰头喊:“姐姐,护身符我一直戴着,妈妈也戴了!”那些搬过赵磊物资的志愿者,冲他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林晚站在队伍最前面,望着这群人,望着身后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不是欣慰,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力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些被她救过的人身上,流进了她心里。那是信任,是托付,是人间的温度。
她突然明白,修行修的不只是自己,更是与这世间千丝万缕的牵绊。
车子驶离灾区,驶向云城的方向。身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片正在复苏的土地上。
陈默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师傅一眼。林晚坐在后座,闭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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