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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访者

作者:欧米格儿剧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敲门声响起。三下,停顿,再三下。


    周文涛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温和如邀友喝茶:


    “顾西东,开门吧。我们没有恶意,只想谈谈那份名单。”


    顾西东背抵冰凉的墙,与凌无问对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手指已探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能弹出刀刃的战术笔。


    赵迅蹲在吧台后,呼吸压得极低,手正摸向柜台下方。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周文涛带着笑意,


    “赵老板每周四早上八点半准时进货。今天送菜车没来,店门却开着。这不合常理。”


    顾西东掌心渗出冷汗。监视持续了三年。


    “我们有三个人。”凌无问用唇语比划战术手势。


    顾西东摇头。


    周文涛敢直接敲门,外面绝不止一人。硬闯是死路。


    “名单不在我这儿。”他对着门说,声音平稳。


    门外传来轻松的笑声:


    “不在你那儿,在哪儿?凌无风留给你了,对吧?你们刚才弹的曲子……《天鹅》?真怀念。”


    顾西东心脏重重一跳。他们在外面听了多久?


    “让我们进去谈谈。”周文涛说,


    “我保证,只是谈话。你们手上有我要的东西,我手上也有你们要的。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凌无问接过话头。


    “名单换安全。”周文涛语气认真,


    “你们交出名单和所有副本,我保证你们平安离开,新身份,新生活。三年前的事,一笔勾销。”


    顾西东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


    凌无风的命,他破碎的生涯,三年的地狱——一句“一笔勾销”就想抹平?


    “名单不止一份。就算我给你,你怎么确定没有其他备份?”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周文涛的声音靠近门缝,


    “开门吧。你弟弟当年如果早点开门和我谈,也许就不会死了。”


    那句话如同烧红的刀刺进顾西东胸口。


    凌无问的手按住他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肤。


    她在用眼神警告:他在激怒你,别上当。


    “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


    顾西东看向赵迅。


    赵迅已从柜台下摸出一把消防斧,斧刃泛着寒光。


    他点头,指向后厨方向——那里有个小院,墙不高。


    “八,七——”


    凌无问移动到门边,手放在插销上,等待指令。


    “六,五——”


    顾西东深吸气,对凌无问做了个“开”的手势。


    “四——”


    凌无问猛地拉开插销。


    “三——”


    卷帘门向上滚动。


    “二——”


    门外的光涌进来。


    三个人影背光站立,中间那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正是周文涛。


    “一。”


    周文涛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身后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停住掏枪的动作。


    “明智的选择。”周文涛微笑,目光扫过店内,在钢琴上停留,最后落在顾西东脸上,“三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你也一样。老了三岁。”


    周文涛笑了,真的笑了。


    他走进店里,皮鞋踩地清脆作响。两个黑衣男人守在门口,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


    店内再次昏暗,只有落地灯的光晕。


    “赵老板,”周文涛点头,“生意还好吗?”


    赵迅握紧消防斧,指节泛白,没有回答。


    “放松点。”周文涛在钢琴凳上坐下,手指随意划过琴键,几个不连贯的音符跳出,


    “我说了,只是谈话。”


    他转向凌无问,上下打量:“这位是……凌小姐?还是该叫你凌先生?”


    凌无问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术很成功。”周文涛的语气如同点评艺术品,


    “德国的技术果然先进。连声带都调整了,厉害。不过走路姿势还是有点痕迹——右肩下意识下沉,那是凌无风训练时的旧伤吧?”


    顾西东一步挡在凌无问身前。


    周文涛抬手: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挺佩服你们的。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查到这儿,不容易。”


    “名单不在我们这儿。”顾西东重复。


    “我知道。”周文涛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放在琴盖上,“因为在这儿。”


    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2


    “凌无风很聪明,但他犯了一个错误。”周文涛轻敲U盘外壳,


    “他把备份存在国家队内网的加密文件夹里,以为没人能找到。可惜,内网的安全主管……是我的人。”


    顾西东感觉脚下地面在摇晃。


    “三年前,比赛结束当晚,我就拿到了所有备份。”周文涛语气平静,


    “七封邮件,七个收件人。全部拦截成功。凌无风以为的护身符,从来就没发出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顾西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周文涛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的‘备份’不是唯一的威胁。”他摘下眼镜擦拭,动作优雅,


    “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份名单的真正含义。那不是普通的受贿名单,是……”


    他停顿,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算了,说这些没意义。重要的是,现在名单在我手里。而你们,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没有。”凌无问说。


    “有。”周文涛的目光落在顾西东脸上,


    “凌无风留给你的密码,最终解出来的坐标。告诉我那个地点,我就把U盘给你。里面不止有名单,还有三年前所有被篡改的原始数据、资金流水、以及……陈国栋的认罪录音。”


    顾西东心脏狂跳。认罪录音。铁证。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凌无问警惕地问。


    “因为陈国栋已经没用了。”周文涛轻描淡写,


    “他最近胃口太大,想分更多。而你们……是更好的棋子。用这些证据扳倒他,你们复仇成功,我除掉不听话的合伙人,双赢。”


    “然后我们再成为你新的合伙人?”顾西东冷笑。


    “不,然后你们消失。”周文涛说,


    “去国外,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滑冰。你们还年轻,还有未来。何必跟一群老头子纠缠到死?”


    他的话似蜜糖包裹毒药。


    顾西东看着那个U盘。三年的追寻,答案就在眼前。


    凌无问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写了一个字:等。


    “我们需要考虑。”顾西东说。


    “考虑什么?”周文涛皱眉,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门外有我的人,整个胡同都有监控。你们逃不掉。合作,活;拒绝,死。选择很简单。”


    “给我五分钟。”顾西东说,“一个人静一静。”


    周文涛盯着他,良久点头:“好。五分钟。”


    他起身走向门口,对两个黑衣男人使眼色。


    三人退出店外,卷帘门拉下,但留了一条十公分的缝隙——监视的姿态。


    店内恢复寂静。


    3


    赵迅压低声音:“不能信他。U盘可能是空的,或者有病毒。”


    “我知道。”顾西东说,目光却死死盯着银色U盘。


    凌无问走到后厨门边观察小院,回头摇头——院里至少还有两个人守着。


    “他在等什么?”凌无问喃喃,


    “如果真想交易,何必带这么多人?如果真想杀我们,何必废话?”


    顾西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是来交易的,”他低声说,“他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凌无风到底留给了我什么。”顾西东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密码解出了什么。他在试探,想看我们会不会说出坐标。一旦我们说出口,他就知道那地方真的存在,然后……”


    “然后抢在我们前面拿走里面的东西。”凌无问接上。


    赵迅握紧消防斧:“那现在怎么办?”


    顾西东看向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一分。晨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细线。


    “拖时间。”他说,“等。”


    “等什么?”


    顾西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那本乐谱,凌无风的笔迹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哥,救哥的命。


    那不是三年前的呼救。


    是现在的指令。


    门外传来周文涛的声音:“还有两分钟。”


    顾西东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回放破解密码的每一步。音符,字母,声调,形状……凌无风设的密码从来不止一层。


    等等。


    形状。


    天鹅脖子的曲线,旋转90度后读出的字母:G、I、A、G、D、N。


    但还有另一种读法——沿着曲线反方向读。


    从底部N开始,逆着曲线向上:N、D、G、A、I、G。


    顾西东抓起笔,在乐谱空白处快速写下:NDGAIG。


    拼音:N=你,D=的,G=哥,A=啊,I=一,G=哥。不通。


    加速播放。声调组合。N(第三声),D(轻声),G(第四声),A(轻声),I(第一声),G(第四声)。


    录音在脑海中加速、叠加、扭曲……


    “你的哥哥啊,一个……”


    句子不完整。缺少了什么。


    顾西东盯着那六个字母。如果每个字母代表一个坐标数字呢?A=1,B=2……G=7,N=14,D=4,I=9。


    坐标:(14,4) (7,1) (9,7) 经纬度?地图网格?


    “一分钟。”周文涛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


    顾西东额头渗出冷汗。


    不对,不是坐标。凌无风不会用这么容易被破解的密码。


    “顾西东。”凌无问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乐谱最后一页。


    那里,在天鹅涂鸦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印刷字——乐谱出版社信息:


    版权所有:人民音乐出版社,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甲XX号


    朝阳门内大街。那条街上有……


    顾西东的记忆炸开一片白光。


    十三岁。


    他和凌无风第一次去北京参加全国少儿组比赛。住在朝阳门附近的招待所。


    比赛前一晚,两人溜出去乱逛。路过一家老旧的乐器行,橱窗里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凌无风趴在橱窗上说:“哥,等我们拿了世界冠军,就买一架这样的钢琴,放家里。”


    “放哪儿?你家还是我家?”


    “放我们俩的家。”凌无风笑着说,“我们一起住,一起训练,一起弹琴。”


    后来他们确实在那条街上租了间小公寓,住了半年。


    公寓楼下有家便利店,老板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经常让他们赊账。


    那家便利店的门牌号是……


    顾西东抓起笔,写下记忆中的数字:朝阳门内大街47号。


    47。G是第7个字母,D是第4个字母。GD。


    乐谱上的字母:G、D。


    他的手指颤抖着,在乐谱上圈出所有G和D。第七小节的G,第二十二小节的D,第十九小节没有,第一小节的C不是,第十四小节的G,再次第七小节的G。


    G、D、G、G。


    四声调连读,加速——


    “哥,的,哥哥。”


    “哥的哥哥。”


    凌无风在叫他。用他们童年最亲密的称呼。


    顾西东的眼泪涌出来。他捂住嘴。


    “时间到。”卷帘门开始上升。


    周文涛走进来,笑容消失:“决定好了吗?”


    顾西东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清澈坚定。


    “坐标在朝阳门内大街47号,便利店的储物柜。”他说,


    “柜号是凌无风的生日,0807。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全国比赛夺冠的日期,20151123。”


    周文涛盯着他,试图找出欺骗的痕迹。三秒后,他点头:“很好。”


    他转身对门口的黑衣男人说:“去拿。”


    两个男人迅速离开。卷帘门再次落下。


    现在,店内只剩下周文涛和他们对峙。


    “U盘可以给我了吗?”顾西东问。


    周文涛拿起U盘把玩:“等东西拿到手,自然给你。”


    “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不敢。”周文涛微笑,


    “凌小姐——或者说凌先生——的命,还在我手里。我的人已经查到了她在德国的手术记录和药物依赖。没有那些药,她活不过一个月。而整个华北地区,能提供那些特殊药物的渠道……都在我控制下。”


    凌无问的身体瞬间僵硬。


    顾西东感觉到她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所以交易成立。”周文涛愉快地说,


    “你们给我坐标,我给你们U盘和定期药物。公平。”


    时间流逝。


    挂钟指向九点整。


    4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刹车,开门,急促的脚步声。


    卷帘门被哗啦拉开。


    两个黑衣男人冲进来,手里空空如也。


    “老板,没有!便利店昨天关门了,贴了转让告示。我们撬开储物柜,里面是空的!”


    周文涛的笑容凝固。


    他缓缓转向顾西东。


    顾西东在笑。泪水还挂在脸上,但他笑得畅快淋漓。


    “你骗我。”周文涛的声音冷得似寒风。


    “没有。”顾西东擦掉眼泪,“坐标是真的。储物柜也是真的。只不过……东西三天前就被取走了。”


    “谁取的?”


    顾西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周文涛,看向店门外。


    胡同口,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黑色皮箱。


    鞋匠。


    他在店门口停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周文涛。


    “东西在我这儿。”鞋匠的声音沙哑,“周主任,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周文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郑……国权?”他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鞋匠——郑国权,顾西东少年时期的技术教练——点了点头。


    他弯腰,将黑色皮箱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没有模具,没有文件,没有证据。


    只有一枚老式的、军绿色的手榴弹。拉环上系着一根红绳,在晨光中鲜艳得像血。


    “我退休前,”郑国权平静地说,“在部队待过十五年。这东西,我比你熟。”


    他握住手榴弹,拇指按在拉环上。


    “现在,让我们重新谈谈。”


    周文涛身后的黑衣男人掏出了枪。


    郑国权笑了。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绽开,似干涸土地裂开的缝隙。


    “开枪啊。”他说,“开枪,我们一起死。不开枪,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目光转向顾西东,眼神复杂——有关怀,有歉意,有决绝。


    “孩子,”郑国权轻声说,


    “你弟弟留给你的东西,不在储物柜,不在乐谱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你左腿膝盖里。”


    顾西东的呼吸停止了。


    “三年前手术时,主刀医生是我当年的战友。我让他把一个微型存储器,缝进了你的钛合金支架固定槽。”郑国权的声音很轻,却似惊雷在顾西东脑中炸开,


    “凌无风最后的话,所有的证据,真正的名单……都在你身体里。”


    他看向周文涛,笑容变得狰狞:


    “你想拿?得先把他腿锯开。”


    晨光洒满胡同。


    手榴弹的红绳在风中微微摇晃。


    郑国权握着那枚军绿色的铁疙瘩,如同握着最后的权杖。


    而顾西东站在原地,感觉左腿膝盖深处,那个他以为只是金属和疼痛的地方,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灼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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