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素是广谱抗菌药剂,适用性很强,尤其对痢疾、肠胃炎、伤口化脓、真菌感染、百日咳和肺部感染有奇效。”
趁着战士们在村里挨家挨户收大蒜的时候,霍时樱在实验室外面给军医们做科普。
这个时候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吃大蒜有抑菌效果,但还没有发现大蒜素这个神奇的东西,因为大蒜素不在大蒜本体里面,纯吃大蒜是没用的。
来旁听的不止是军医和卫生员,连野战医院里面的一些医学专家也来了,他们纯是被补液盐概念吸引来的,此时听到霍时樱正在讲的东西,不由竖起了耳朵。
苏春来原本是上海富商之子,抗战前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医学博士学位,全面抗战爆发后,他毅然回国参加了新四军,在后方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苏家给组织和新四军捐了不少钱物,是数得上号的爱国仁商。
他在早稻田大学时研究的方向就是抗菌药物,甚至知道英美等国家的实验室中有一种新型菌种具有极强的抑菌效果,这也是他一直在想办法攻克的难题——有没有未知的新型抗菌药物存在呢?
因为抗战的原因,这个课题几乎是被搁置的,但他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眼前这个年轻女学生竟然扬言自己能从大蒜中提取抗生素,这让苏春来大跌眼镜,不过他站在人群中没吭声,只是默默听着。
他也不想打击同袍的积极性,虽然他不太相信霍时樱的话,但姑且先看看再说,万一呢?
苏春来也不是个傲慢自大的人,他只是格外的严谨理性,这让他接下来听得更认真了。
这时就听沈慈说道:“大蒜有抑菌效果我们是知道的,但生吃或者炒熟了吃似乎都没有太大效果呀,而且这东西刺激性太强,多吃了烧胃,对肠胃不好的。我们平时最多用来泡水喝或者放着熏一熏蚊虫。”
“嗯,是这样的。因为大蒜里其实没有大蒜素,蒜瓣中只有蒜胺和蒜酶,平时大家生吃或者煮熟吃,蒜酶都会失效,所以没有用。只有将大蒜捣碎,让蒜胺和蒜酶互相接触,在空气中进行氧化反应,才能生成大蒜素,整个过程大概需要15到20分钟。”
因为都是专业人士在听,她也就尽量把其中原理讲清楚一些,好让他们理解。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用蒸馏、冷凝设备提取大蒜素混合物,再用离心机分离出大蒜素油,大蒜素油是高浓度的大蒜素提取物,只需一滴,进行稀释后可以做口服药剂或者外用消毒水,抑菌效果很强,唯一的缺点是有点辣嘴和辣伤口。”
她这一番有理有据有头有尾的科普下来,在场众人全都被震住了,此时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是真懂啊,她说的也极有可能是真的,否则她怎么能说得出关于大蒜素的这么多知识?
苏春来在人群后方不禁微微张大了嘴巴,他的脑子都有些不会转了。
如果真有大蒜素这种强力抑菌药,那他这么多年都在研究什么东西?!
趁着这会霍时樱有空,有个机灵的军医赶忙问了一下补液盐原理:“玉兰同志,那个补液盐到底为什么能治疗霍乱和腹泻脱水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神奇又简单的药水呢。”
这个就属于医学常识了,霍时樱想给他们讲一下的话,完全没难度的。
她看向那位个子瘦小的军医,温和地说:“要理解补液盐原理,我们必须说回到霍乱病毒的运作机制上面来。沈伯伯,你们目前公认的霍乱病毒临床症状是什么?”
沈慈是外科手术专家,在这里也属于第一梯队的医学大佬,对霍乱这种南方地区常见疫病简直不要太熟悉,他毫不犹豫回答道:“霍乱病毒会让身体里的水分疯狂向外倾泻,小肠坏死无法锁水,喂进去的水无法被吸收,喝多少拉多少,导致全身脱水,人被活活干死,失水而亡。”
刚刚那位主动提问的军医徐如溪补充道:“所以目前医学界的普遍做法是,进行静脉输液,向血管中灌注无菌盐水,以补充体内流失的水分。”
霍时樱点点头,但立刻给出了一个不同于静脉输液的原理:“目前医学界的认知不是完全正确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人体的小肠中还有一种载体蛋白,它不受霍乱弧菌分泌的霍乱毒素影响,依然可以吸收水分,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钠离子与葡萄糖分子共同进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盐糖水,这叫做钠和葡萄糖共转运机制。”
在1938年的夏天,钠和葡萄糖共转运机制的提出绝对是一声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国际医学界。
而就在这皖南山区的一座民宅中,十七岁的少女大大方方坐在庭院中,向一群医学专家、留洋博士们讲述着什么是渗透压,什么是酸性中毒,什么又是低钾血症……
等到一堂课上完时,整个院子里已是鸦雀无声,从卫生员到军医再到医学博士,无一不是一副深受冲击的模样,只觉得心灵受到了极其超前又硬核的知识的洗礼。
随之而来的就是震撼,震撼于霍时樱的理论如此令人信服,也震撼于她的博学多才。
你无法反驳一个你从未知晓过的理论,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正在告诉你,她是对的。这就是大家一致的想法。
如果说大蒜素的提出是让苏春来震惊,那么补液盐原理则是完全刷新了沈慈的认知。
他忽然开始觉得,他在日本学的东西像狗屎一样,为什么医学界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载体蛋白与钠和葡萄糖共转运机制?!要是早些发现,新四军得少死多少兵?!
沈慈未必会被权威说服,但他却绝对会为摆在眼前的事实折服,霍时樱带来的理论,早已化为了补液盐水进了战士们的肚子,即将救活不知多少个腹泻脱水的战士,这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他看霍时樱的眼神变了,仿佛她不是一个姑娘,而是一座金山银山。
只见他非常丝滑毫无停顿地蹲在了霍时樱身旁,眼巴巴地望着她:“玉兰同志,那你还有没有其他药方或者理论能教教我们?不拘什么类型,只要有用就行,能救命就行啊!”
什么叫不拘一格降人才?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