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和卫生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扭转过来的,根据地条件太差,就是村民们有心,有时候也是真的无力,就是那肥皂,都不见得有足够的茶籽油去熬,勉强洗洗衣裳和被褥罢了。
霍时看在眼里,也不急于求成,总归是把这种思想传递出去了,以后的情况比从前好,那就算有进步。
午饭依旧是荞麦面和高粱面混着做的面疙瘩汤,这里的人一天就吃两顿饭,晌午和傍晚各一顿,早上都是饿着肚子出去劳作的,没那么粮食可吃!
午后,大人们该种地的去劳作,该打渔的出门去了,小孩们有的睡午觉,但多的是不睡的,在村子附近掏鸟蛋,摘野果,不是为了玩耍,只是为了能多口吃的,大人都这光景,孩子只会更苦。
妞妞没出去,坐在大树底下帮刘青花磨豆粉,这黑豆原来都是给牲口吃的饲料,现在没办法,人都要跟牲口抢食。
于从南将游击队队员们召集起来,拉练到野外,大家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这才告知大家这次的任务。
霍时樱和张起灵也坐在一旁。
“同志们,咱们这次的任务是在沿江路段劫击一辆鬼子运物资的火车,那上面装着能救命的药!务必完成任务,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纪律严明,齐声应着,声音回荡在山谷里,惊起一片飞鸟。
“好,下面我来安排你们各自的位置,以及这次劫车计划的具体战术,都听好了……”
粤汉铁路武昌至岳阳段是驻岳阳日军最重要的后勤主动脉,铁路进入岳阳之前,需要途经羊楼司与临湘一带,一边依山,一边傍水。
这里是湖北与湖南的交界处,幕阜山脉与江汉平原在此过渡,丘陵起伏,湖泊众多,火车必须在此减速慢行,以避免在绕山而行时失去平衡坠江。
于塬村游击队隶属于新四军,是湘鄂赣边区的留守游击大队第一支队,整编21人,配发毛瑟步枪3支,三八大盖5支,盒子炮10把,砍刀12把,弓箭手3名,手榴弹30枚。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装备了,那叫一个穷得荡气回肠,真打起来,基本就是在拿命填了。
明天是14号,他们即将经罗霄山脉往西前往临湘段铁路附近埋伏,今天是宝贵的磨合期,必须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张起灵一言不发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演练,霍时樱则是带来了她的手提箱里那些组装好的稀奇古怪的仪器。
烧杯、小型便携式试管架和试管夹,各种药剂、工具,俨然是要在劫车现场做实验的模样。
大家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大为震撼。
“玉兰妹子,你这是弄啥呢?”于从南疑惑地摸了摸脑门,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霍时樱笑道:“从南大哥,我打算做硝化甘油,嗯……就是炸药,但和黑火药不一样,这个威力比较大。”
队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啊?这些瓶瓶罐罐奇怪药水能配出炸药啊?”
“威力有多大啊?”
“比炸药包厉害吗?”
“对,”霍时樱肯定地点点头,“小小一瓶,能把鬼子车头炸上天,我会做成炸药包,到时候埋在铁轨上,等鬼子火车经过就会爆炸,安全起见,再做一根长的引线,如果震动没能引起爆炸,我们自己点火也行,这样可以分离火车头和车厢,确保列车停在预定路段。”
经过一天的相处,队员们对于这两个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是有些好感和佩服点,他俩一点没嫌弃根据地都是一群穷苦农民,反而帮了他们许多,帮着看病,帮着教各种卫生知识,他们怎么会不领情呢?
当即有队员问道:“玉兰同志,你做这炸药危险不?要是危险,你可以教我们,我们来帮你做。”
“是啊,我们帮你做吧。”
做硝化甘油的确有风险,液体状态的硝化甘油极不稳定,需要精确控温,一旦温度超过30℃,那就要被炸上天了。
霍时樱真的有些感动,但她很快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没事的,我有把握,原料我都带来了,直接在溪流里降温洗酸就行,问题不大。”
听她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没再坚持,有了威力更大的炸药,劫车行动会更顺利一些,毕竟他们的武器弹药实在太稀缺了。
于从南从腰包里掏出羊皮地图,开始讲解具体战术,这次劫车不止于塬村游击队一支队伍出马,还有两支游击队负责正面火力压制和掩护撤退,于塬村这支队伍是负责突袭,也就是真正要去车上近战肉搏抢药品的。
但他们看看张起灵,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夫,不明白为什么要大夫跟着上前线劫火车,那多危险啊。
于是就有人问道:“队长,你为啥安排人章小哥跟我们一起上火车啊?那鬼子刺刀又不长眼,把大夫伤着了怎么办?”
“是啊,队长你闹呢,怎么能让大夫带头冲锋的?不应该在后面抬伤员吗?”
于从南哪知道,这是上级给的命令,而且还严令游击队务必保护好玉兰的安全。
这时张起灵终于动了,他拍拍裤子上的草叶,站起身看向队员们:“有人想过两招吗?”
这态度,这语气,这面无表情说出最狂傲的话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大家看来之前的张起灵只是个大夫,但看这意思他还是个练家子?
游击队里面就没孬种,当即就有人也站起来,跃跃欲试地看向于从南:“我来我来!”
说话的人叫于威,是于从南本家侄子,都一个村的人,这小子从小就好斗,打猎干活都是一把好手,手脚上颇有点功夫,要说近身肉搏,他可是有过和鬼子拼刺刀杀了三十多个小鬼子的战绩,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脸的凶相。
于从南有些犹豫,怕于威伤着张起灵,但霍时樱朝他点点头,那意思是,可以过两招。
人未婚妻都点头了,于从南也不好拦着,不然他手下这帮小子也不服气,到时候更麻烦。
于是他严厉叮嘱道:“威子,过两招可以,你给我悠着点!”
下一秒,于威就已经动了,他冲过去就给张起灵来了个过肩摔,本以为会把张起灵摔个大马趴,他都做好护着对方要害的准备不让张起灵真摔着了,谁知张起灵身形宛如鬼魅般一扭就从他手中挣脱了,接着一个肘击顶在于威肋间,另一只手一记手刀劈在于威颈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于威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众人都被唬了一跳,以为于威出事了。
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揉着脖子坐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朝张起灵抱怨:“小哥,你下手真重,疼死我了,哎呦!”
张起灵还是那副样子,嘴上倒是好心地安慰了一下:“我留手了,过两个时辰就不疼了。这是杀招,在战场上不能对敌人手下留情,需要一击必杀。”
眼见于威吃了亏,队员们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对他的格斗术很感兴趣,排着队上去挑战张起灵,享受挨打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20个队员加上队长于从南整整齐齐躺在了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但嘴里无一不服气的。
“小哥你真厉害,这是什么武功,能教教我们吗?”
“我也想学,这招要是用在小鬼子身上,看我不把它头拧下来!”
“就是,真好使。”
霍时樱在一旁看得忍不住偷笑,看来小哥这个人形自走兵器是彻底把这群老爷们儿给打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