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周靳川和田雪琪会亲自过来。
心头掠过一丝意外后,却也很快平复。
他们是项目负责人,来巡查宣传拍摄进度,本就是工作范畴。
想到这,我压下所有杂念,忽略了不远处两道注视的目光,转身走向锅炉,拿起汤勺继续忙活。
正值午餐高峰,店里座无虚席,食客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宣传组的摄像机对准我,镜头里,我熟练地舀起滚烫的骨汤,下入串好的食材,动作流畅自然,和平时没两样。
拍摄还算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没持续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呵斥传到我耳中:“老板!你过来!”
我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顾客双手捧着碗,脸色铁青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当着镜头和满店食客的面,狠狠将碗往案台上一搁后,恼火道:“你自己看看!”
他指着碗里的海鲜丸子和八爪鱼,声音尖利,“这食材根本不新鲜!肉丸子发柴,八爪鱼还有腥味,你就给顾客吃这个?”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看着顾客碗中已经煮过的肉丸和八爪鱼,一时间不知如何辩白。
这二者都属于冷冻食材,一般放在冰柜里存放,用多少拿多少,很少出现食物变质问题。
但这种话,我是万万不能对顾客说的,而拍摄的镜头此刻还在运转,我只能见机行事。
想到这,我挤出一抹笑,上前一步躬身道歉:“先生,实在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这碗我给你免单,再重新给你做一份新鲜的,你看可以吗?”
“免单?”中年男顾客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差你那三瓜两枣的钱?我是特意冲着你家网上的好评来的,结果呢?汤底味道平平无奇,食材还不新鲜,难道那些好评是不是都是刷出来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没想到这位男顾客火气这么大,强压下心口的不适,回应道:“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问题,你觉得怎么解决比较合适,我们都尽量配合。”
“怎么解决都不合适!”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愈发激动,“我大老远赶过来,就为了吃你这碗破麻辣烫?给我吃坏掉的食材,你不觉得过分吗?”
他这话是指着我的鼻子骂的。
在镜头默默记录时。
更是当着周靳川和田雪琪的面。
一时间,一种羞辱感席卷全身,我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一张脸涨的通红。
一旁正在收拾餐桌的于东来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先生,这事我们老板都已经道歉了,也说了免单赔偿,您没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吧?”
“我得理不饶人?”中年男顾客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双眼圆睁,“我告诉你,我要打消费者协会举报你!还要去商业街管委会举报你这个不合格的代表店铺!”
听到举报二字,我觉得事情变大了,刚准备出口劝说,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男顾客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盛麻辣烫的餐具直接给摔了。
一瞬间,碗碎成了几片,滚烫的汤汁溅得四处都是,大半都泼在了我的围裙和裤腿上,灼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惊得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暂停拍摄。”
男人径直走到我身前,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半步,开口道:“你说要找商业街负责人?我就是。”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店里的所有嘈杂。
中年男子对上周靳川凛冽的目光,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愣怔片刻才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重复:“我就是吃到了不新鲜的食材,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说法!”
周靳川神色未变,语气冷静却笃定:“食材若真有问题,你这单的预付款全额退还,另外赔偿你3倍餐费损失。这样处理你是否满意?”
三倍补偿,预付款全额退还——这些都是我们再经营中需要懂的路数。
周靳川是更大幅度的稳住了客户的诉求。
只见中年男子眼神闪烁了下,气焰又弱了些,却还想拿捏:“那万一我回去之后拉肚子、肠胃不舒服怎么办?到时候谁来负责?”
“今日之内若出现腹泻等不适,凭医院就诊凭证联系我,医药费、误工费我们全权承担。”周靳川应声接下,语气没有半分含糊,既堵死了对方的借口,也没给旁人挑理的余地。
比我冷静。
中年男子见周靳川态度强硬又事事周全,彻底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脸上露出松快的神色,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我暗自松了口气。
也怪我面对镜头时太过紧张,这才没有拿出一个让顾客满意的方案来。
好在周靳川站出来了。
但一刹间,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刃,语气也添了几分冷硬:“食材不新鲜的赔偿我们说完了。现在,该算算你的问题了。”
他说的是男顾客。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拍摄组的人、食客还有田雪琪都满脸惊讶,连我也是有些懵。
周靳川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碗和溅得到处都是的油渍上,慢条斯理道:“一,你故意摔碎店内餐具,需赔偿餐具损失费;第二,汤汁油渍溅满地面,后续保洁清理耗费人力物力,这笔打扫费该由你出;第三,你泼洒的热汤溅到了温老板身上,她身上的衣物受损,相应的赔偿也必须结清。”
他条理清晰,每一项都有理有据,中年男子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急赤白脸地辩解:“是因为你们食材不新鲜,我才摔的碗!怎么能怪我?”
“食材问题我们已承诺赔偿,但这不是你肆意损毁财物、侮辱商户的理由。”周靳川语气愈发冰冷,抬手指了指一旁还没关停的摄像机,“方才你的所作所为,摄像头都拍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若是你不愿按规赔偿,我们只能报警处理,让警方来判定责任。”
报警两个字一出,中年男子彻底慌了,脸上血色尽失,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话。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气场全开的周靳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闹大后既耽误拍摄又影响店里口碑,不如大事化小。
想到这,我上前一步,平和道:“周总,今天这事儿我们各有问题,这样,赔偿就按你说的3倍餐费来,我再给这位先生重新做一份,也请他后续多督促我们,帮我们改进。”
我刻意放软了态度,给了对方台阶下。中年男子见状,迟疑了几秒后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吃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周靳川还想说什么,被我用眼神拦下了,没一会,中年男子拿了钱后匆匆离开,店内才恢复了平静。
但拍摄的事也被迫中断。
我看着摄影组辛苦的样子,愧疚道:“实在对不起各位,是我们店里出了意外,耽误大家拍摄进度了,改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补上素材。”
拍摄组连忙摆手说无妨,田雪琪却走上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指责:“知夏,不是我提意见啊,食材问题真的不该出现在标杆商户的店里,尤其是现在还在拍宣传素材,传出去对商业街和你店的口碑都不好。”
我心里一紧,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又无比笃定:“你放心,店里的食材都是每天新鲜采买、当日用完的,从不会留隔夜货,我也不清楚今天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后续我一定会再加强食材验收,绝不会再出纰漏。”
“阿川,你觉得呢?”
田雪琪把话递给了周靳川,但站在一旁的周靳川并没有立即接话,目光却锁在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
眉头紧拧,神色凝重。
下一秒,他转头叫住正要收拾东西的潘奕,语气严肃:“这个男人不太对劲,你去查查他的身份,看看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来的。”
我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满眼惊讶地看向周靳川,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来吃麻辣烫的食客,是有人特意派来店里找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