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田雪琪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那是不自觉的流露出的高高在上感。
带着上位者看下位者的姿态。
好像阿东嫂他们跟什么不讲道理卑鄙无耻的人一样。
我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张奇瑞也马上开口道:“不会的田小姐,阿东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这次闹事也只是因为观念和信息闭塞,等小温给他们科普之后,知道了新的安全系统的好处,到时候还得回过头来感谢周总呢。”
田雪琪看了眼带着憨笑的张奇瑞,开口道:“张队你是不知道,临江的这个项目的进度目前来说已经比计划中推迟了大半个月了,上次那位工头经理那么一闹,公司高层们都是议论纷纷,这会儿又蹦出几个商户继续提要求,你一句,我一句,难道我们次次都要忍让吗?那项目怎么办?”
张奇瑞突然被噎住了,田雪琪紧接着开口道:“你们是没看到他们方才那股子嚣张劲,就差跟我们动武了,我们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只会助长这群人的气焰。”
她说着甩了甩被泼了豆浆的袖子,眼底的厌弃感更重了。
我想着整个商业街的改造进程,开口道:“闹事或者合作,都是为了改造后整个商业街更加热闹繁荣,所以相互理解很重要,是吧周总?”
彼时周靳川正盯着阿东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做沉思状,并没有立即接我的话。
田雪琪见状瞄了我一眼,说:“知夏,我知道你好脾气,但我跟阿川作为项目组负责人也有难处,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把你跟刚才那一行人混为一谈的。”
说的好像在维护我。
但听上去,却有些别扭。
“不太对,”男人沙哑的声音落入耳中,周靳川掀了掀眼皮,开口道:“既然信息闭塞,那监控涉及到隐私的说法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说完这话看向我,严肃道:“而且还是一群商户一起,这么有规模有组织的行动。”
此言一出,我,张奇瑞还有田雪琪皆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商户们闹事?”田雪琪马上接话,脸色沉了几分,“故意跟我们作对?”
“按道理来说不会啊,这条街的商会负责人早就跟周总达成了一条战线,”张奇瑞认真分析道,“谁会在这种时候挑拨是非啊?”
周靳川黑眸一凛:“目前只是猜测,是与不是,得查查看。”
张奇瑞点点头:“好,这可是关乎商业街安宁的大事,周总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我突然也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看了眼周靳川,又看看张奇瑞,说:“我跟张队一样,会全力配合项目组工作。”
“不需要,”周靳川立即接话,深邃的眸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后开口道,“你只需要看好你的店,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周靳川再说这话时更像是一种嘱咐。
夹着一丝担心。
是错觉吗?
“知夏,你别误会啊,阿川的意思是,项目组的问题我们会看着办,”田雪琪见我没吭声,解释道,“他就是不想给老同学添麻烦。”
老同学?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口莫名地溢出一丝苦涩。
看吧,即便是相处了四年的大学室友,也不清楚我跟周靳川有过一段。
一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当天下午,新的监控设备就装上了,调试之后,还给进门的位置配上了紧急呼叫按钮,看着让人挺有安全感。
街坊们得知店里装了新监控,接二连三地跑来参观。有人凑在屏幕前盯着实时画面瞧新鲜,有人踮着脚仰头打量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神色里带着几分谨慎,又藏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我解下沾着烟火气的碎花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笑着给大家介绍这套安防系统的门道。
谁料第一个监控视角刚说完,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温老板,我又来给你送补偿金了。”
这声音太刺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店门口望去。
只见杨天磊拎着个瘪瘪的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瞧见满屋子的老街坊,他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咧着嘴挨个打招呼,那股子油滑劲儿,看得人心里发堵。
随即他的视线就黏在了新装的监控设备上,脚步一颠一颠地凑过来,好奇地扬声问:“哟,温老板,这是换了新监控了?看着挺洋气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既然杨经理也在,不如就留下来听听,正好了解下这新监控的优点。”
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亮一亮这套系统的厉害,也好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来店里撒野。
杨天磊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好啊,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监控的覆盖范围、云端存功能,可话才说到一半,杨天磊突然拔高了嗓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喊起来:“哎!温老板,你这摄像头怎么对着你家麻辣烫的料台啊?”
我心里一懵,下午项目组过来调试的时候,明明再三确认过,所有摄像头都只对准店门口和后厨公共区域,根本不会拍到料台的位置。
没等我反应过来,杨天磊已经伸手指着监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料台角落,挤眉弄眼道:“大家快看,这料台可是她温知夏的饭碗,麻辣烫的秘方都在里头!今天能拍她的,明天就能拍咱们的,我家的进货渠道、阿东的卤料配方,不都得被姓周的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老街坊们的肺管子!做小生意的,谁没点压箱底的门道。
瞬间,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警惕和焦虑。
我赶紧挤进去,摆着手解释:“大家别听他胡说,这是摄像头调试时的临时角度,早就调整过了,根本拍不到秘方……”
可我的话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杨天磊更是趁势振臂一呼,带头起哄:“拆了吧!这哪里是什么安防系统,分明就是姓周的拿来偷师的工具!”
不明真相的街坊们跟着附和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屋顶。我急得额头冒汗,一遍遍解释,可越是解释,大家越是觉得我心虚,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慌慌张张中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红色按钮,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喧闹——“嘀——嘀——嘀——”
尖锐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惶恐,刚才的吵嚷声瞬间消失了。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大声解释:“大家别慌!这是新装的紧急呼叫按钮,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了。”
“就是那个说按下之后十分钟内安保就能到的按钮?”有人将信将疑地问。
“怎么可能那么快?以前报警,等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要我说啊,这都是姓周的拿来忽悠大家的!还好我们没同意装,否则真的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杨天磊逮住机会,又开始煽风点火,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喊:“是啊街坊们!你们想想,姓周的没来之前,咱们这条街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有!自打他来了临江,盯上了咱们这条商业街,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出,意外一个连着一个!依我看,他周靳川就是咱们临江的瘟神!”
他一张嘴,本掀不起多大的浪,可偏偏掐准了街坊们心里的顾虑。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大伙儿的怒火又给挑了起来,人群里开始有人喊着“去找周靳川算账”。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商量着要去项目组讨说法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从门口涌了进来,他们装备齐全,腰间别着对讲机,神色严肃,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团队,瞬间就把小店的门口堵了个严实。
其中一个负责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我们接到商户的紧急呼叫,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话音落地,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上还在作响的警报器。
从按下呼叫按钮到保安抵达,前后连五分钟都不到!
这和以前那种打了电话,等半小时都不见人影的情况,简直是天壤之别。
街坊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我也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明情况,店门却再一次被人猛地推开。
我的视线先一步被门口的动静勾住。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凛冽冷风疾步闯进来,那熟悉的轮廓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又透着焦灼的声音穿透喧闹,直直撞进我的耳朵里:“温知夏!”
我猛地抬眼望去,目光落定在周靳川脸上,只见男人的胸膛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是一路狂奔而来,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紧张,正急切地在人群里扫过,最后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四目相撞时,我的心头,也跟着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