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周靳川是在给我出难题。
是,张奇瑞是帮了我们,我们两人确实该请张队吃个饭,但现在人家不是拎着食物上门了吗?
大家都是朋友,客套来客套去的,又不是初相识,反倒显得生分又累人。
周靳川什么时候把生意场的那一套搬到朋友之间了?
我心里虽然略有不满,但碍于周靳川的身份地位摆在那,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委婉道:“张队,周总说的有道理。今天就劳烦你下厨,让我和周总沾沾光,尝尝你的手艺。改天我们再专门摆一桌,好好陪你喝一杯,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奇瑞挠了挠头,笑得爽朗又实在:“嗨,多大点事儿,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们还跟我客气上了。”
他摆了摆手,转头朝温予安挤了挤眼,语气轻快道:“行了不说了,走,叔叔给你做最爱的糖醋排骨去。”
“耶!”温予安立刻雀跃地举起小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又能吃糖醋排骨咯!”
一人一孩相视一笑,张奇瑞自然地弯下腰,伸手牵住了安安的小手,默契地并排朝单元楼门口走。
我收回目光,抬眸看向身旁的周靳川,却见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前方两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张奇瑞握着安安的那只手上。
目光沉了沉。
“他们俩,很熟?”他忽然开口,语气听着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可眼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领地被冒犯的警惕,像护食的兽。
我随口回应道:“之前店里忙不过来时,张队和王阿婆都会搭把手。”
“这么说,张队以前经常来家里?”他追问了一句,垂眸看向我。日光落在他脸上,掩去了部分神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张队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我刚要开口解释,温予安脆生生的呼唤就从楼道口传了过来:“妈妈,周叔叔,快点儿呀!”
循声望去,只见温予安的小脑袋从楼道门后探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们。
我心头一软,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朝他挥了挥手:“好,这就来。”
闲聊戛然而止。
我和周靳川往楼道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回想男人方才那抹藏在眼底的异样,隐约间嗅出了一抹敌意。
但从周靳川方才的语气里,我竟嗅出了一抹敌意。
是我多想了吗?
思索间,三大一小踩着台阶一同上了楼。
进门后,张奇瑞拎着购物袋便进了厨房,叮叮咚咚的忙活起来;温予安则拉着周靳川玩他新到的航天模型,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讲解着;而我则两手空落落的站在一旁,反倒有些不习惯。
这个家没这么热闹过。
想着我欠了张奇瑞那些人情,这会儿让他独自在厨房忙活,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作主张的进了厨房。
刚进门,我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张奇瑞系着蓝布围裙,正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清洗,剁刀,装盘,甚至切生姜丝时刀刃斜切如描金线,姜丝细若发缕,整个动作熟练的让人大吃一惊。
事实证明,张奇瑞是厨房的老手。
我看得入了神,连他抬头都没察觉。
“不是让你在客厅歇着吗?”张奇瑞看到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不声不响就进来了?”
“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笑了笑,目光扫过案台上整齐的食材,又自嘲似的补充道,“不过现在看来,我站在这儿确实有点多余。”
张奇瑞被我逗得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腼腆:“也就会几道家常菜。以前总往王阿婆家蹭饭,看她做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
提到王阿婆,我忽然想起昨晚喝到的那碗皮蛋瘦肉粥,心头猛地一跳,诧异道:“难道……昨天送来的那碗粥,是张队你熬的?”
张奇瑞闻言一愣,顿了两秒才点头,眼里带着点期待:“怎么样?味道像不像?”
何止是像。那粥的火候,咸淡的拿捏,简直和王阿婆做的分毫不差。
我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张队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嗨,没什么。”张奇瑞笑着摆摆手,突然看向我身后,诧异道,“周总这是饿了?”
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周靳川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厨房门口。
男人直勾勾的看过来,视线在我跟张奇瑞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后,询问道:“两位聊什么聊的这么尽兴?”
“嘿,小温夸我厨艺不错。”
张奇瑞说完咧着嘴笑。
倚在门框上的身影纹丝未动,唯有眉峰骤然拧成一道锋利的折痕,周靳川的视线不知何时成了淬了冰的钢针,在我和张奇瑞之间来回剐蹭了两三秒后,他戏谑道:“温老板可真会开玩笑,这菜还没下锅呢,就能预判出味道不错了?”
被他这话噎得一愣,刚准备解释,却听到张奇瑞打圆场:“周总说的有道理,好不好吃,等会上了桌才知道。”
他说完又颠了颠锅,提醒道:“小温,要不你先带周总去客厅等吧,这儿油烟大,对你伤口不好。饭好了我叫你们。”
我这才领着周靳川出厨房。
一路走到客厅,男人都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落在我身上,那视线太过直白,像带着温度,烫得我后背发麻。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进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滑落,这才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几分。
回想起方才周靳川站在厨房门口处处带刺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
“咔嚓——”
门锁转动的轻响突兀地响起,我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瞬间撞入男人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
只见周靳川倚在门框边,目光透过镜面牢牢锁着我,像两潭幽深的湖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吸进去。
我心口一紧,迅速转过身,询问道:“怎么了?”
周靳川没说话,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一圈,声音淡淡道:“看来,张队比我对这个家还要熟。”
我迷惑的看着他,听他分析道:“进门前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那双男士拖鞋,又知道厨房在左手边,连你存放碗碟的橱柜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温知夏,你不是说他不常来?”
质问的语气,说的我有些懵。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周靳川眼中的这些细节。
而且从开房到现在,张奇瑞来家里的次数确实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还包括乔迁当天和水管意外爆裂这两次。
再说这个家就这么大,张奇瑞摸清楚厨房位置不是很正常?
我不知道周靳川在敏感什么。
“难不成,”见我没说话,周靳川瞄了我一眼,试探道:“张队手里还有这个家的钥匙?”
“没有。”我有些无语,但碍于张奇瑞和温予安在,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知道周靳川到底在介意什么。
要知道我们六年前就已经掰了。
但我的回应似乎并没有让男人满意,他盯着我,迟疑了两秒后,开口道:“看来,张队跟你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厚。”
“亲厚”被他咬得格外重。
一瞬间,我就听出了男人的弦外之音。
周靳川是觉得我跟张奇瑞只见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莫名其妙。
就凭他脑海里那些所谓的细节,就来质疑我?
他周靳川凭什么?
我跟张奇瑞之间,从来都是坦坦荡荡。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跟张奇瑞真的有什么,又跟他这个连前任都算不上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压下心底的不快,抬眸,反问道:“周总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他语气淡淡,上前两步,一瞬间,挺拔的身影便将我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我们距离很近,狭小的卫生间里,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裹着未散的烟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压迫感。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作为阿野上下铺的兄弟,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提醒?还是作为陆驰野兄弟的身份?
我越听越觉得荒谬,却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嘴:“提醒我什么?”
周靳川又凑近一寸,目光牢牢锁着我,黑眸深得像化不开的墨:“丈夫不在家,频繁让一名男子出入家中,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