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两秒。
我跟张奇瑞盯着推门而入的周靳川,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视线在我跟张奇瑞的身上短暂的流转之后,最后停在了张奇瑞握着汤匙的手上。
下一秒,男人开口道:“这么巧,张队也在。”
他说着朝我走近,瞅了一眼张奇瑞手里端着粥,又开口道:“这粥看着鲜香可口,没想到张队手这么巧。”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周总误会了,”张奇瑞尴尬摆摆手,“不是我,是王阿婆的手艺。”
“张队有心了,”周靳川绕过床尾,在我的左侧坐下,随手打开了手中的保温盒,开口道:“来医院时经过知夏喜欢的早餐店,就让老板打包了一份她常点的灌汤包,刚出锅的,怎么说,要不要先尝一个?”
他说这话时抬眸看我,虽说是询问,但是灌汤包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看灌汤包,又看看周靳川,刚准备开口,却被张奇瑞打断:“周总有所不知,小温的伤口刚缝线,饮食还得以清淡为主,这蟹黄又是发物,伤口未愈合前,还是少沾。”
周靳川端着餐盒的手微微一滞,惊讶之余,马上掏出手机:“我让潘奕安排些别的。”
“不用。”
“没必要。”
我跟张奇瑞同时开口,他看看我,又看看周靳川,解释道:“小温向来喜欢王阿婆的手艺,不如就让她吃些粥吧。”
周靳川瞄了一眼被张奇瑞的端在手上的皮蛋瘦肉粥,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我脸上,淡淡道:“回了临江后,连口味都变了。”
尾音带了丝调侃。
虽然周靳川极力掩饰,但我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嗅出了一丝不满。
但下一秒,令我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周靳川起身,伸手去接张奇瑞手中的汤碗,并客套道:“还是张队生活经验足,但知夏是因为我受伤,伺候她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说话间,他已经顺理成章的将汤碗接到了手中。
张奇瑞微微抬眸,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尴尬。
也是,临江商户的眼中,周靳川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哪里像是在‘吃谁带来的晚饭’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幼稚了些。
我马上打圆场:“我只是受了了点伤,又不是残……”
话还没说完,周靳川已经将瘦肉粥喂到了我嘴里。
当着张奇瑞的面。
我惊讶的看着他,再看看送到嘴边的小汤勺,慌的脸吞咽的动作都忘了。
“怎么了?味道太淡了吗?”周靳川见我一动未动,将小汤勺收回去,舀了一口瘦肉粥后,直接送到了他自己嘴里。
男人细细的品了一口,自顾自道:“好像是淡了些……”
不是?这是味道咸淡的问题吗?就算我今天替他周靳川挡了一刀,但我们也不是那种同用一只汤匙的关系吧?
况且张奇瑞人还在呢。
我又羞又臊,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声轻咳传入耳中,坐在右侧的张奇瑞已经起身:“小温,我晚上还要值班,既然又周总在这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又看向周靳川,微微颔首后,抬脚便往门口走。
“张队客气了,”周靳川盯着张奇瑞的背影,声音平稳道,“我这就伺候知夏吃饭,不送了。”
片刻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瘦肉粥,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后,这才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粥,又看看他,没说话。
周靳川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迟疑了两秒,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吞下面前的瘦肉粥,恭维道,“有劳周总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拉扯上。
万一再碰到个熟人,只怕又要传出一些有的没的。
因他中刀的是我,让他喂我几口饭,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饭才吃到一半,病房门的门忽然“咣当”一声被撞开了,一瞬间,许美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
扯着嗓子哀求道:“温老板,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天磊吧!他就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周靳川第一时间站了出来,男人眉宇间凝着薄怒,声音低沉却带着威慑:“保安呢?谁放她进来的?不知道病人要休息吗?”
他说完便去按呼叫铃。
我看着许美言狼狈的样子,我跟周靳川递了个眼色,冷静道:“许老板,你跪错人了。”
许美言茫然的抬起头,视线相撞时,我和声道:“杨天磊伤的是我,害的是李师傅,又教唆代老板闹事,毁的是整条商业街的安宁,你真的要跪,该去跪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师傅,去跪被他蒙骗的商户,而不是我。”
许美言摇摇头,眼圈微红道:“温老板,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多年老街坊的面子上,你……你就跟周总求个情,不然他就真的要把天磊送进监狱了。”
她声音刚落地,坐在一旁的周靳川便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嗤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吓得许美言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开口。
我也不想把人逼到绝路,迟疑了两秒,语重心长道:“许老板,你应该明白,杨天磊的所作所为,不是我跟周总一两句话就能翻篇的,这事得有法律来定夺。”
闻声,许美言方蓦地变了脸,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钉在我身上。
下一秒,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而刺耳:“温知夏,你真是好狠的心啊,说白了你不就是想借机报复吗?以前你没有周总撑腰,走到哪里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找到靠山了,就不把我们放眼里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阴毒的目光在我跟周靳川身上流转,嘴角带着一抹狞笑,声音陡然拔高:“好,既然你们两人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方才还一副柔弱无助模样的许美言,此刻竟化作一头撕咬的兽。
看来,示好是假的,装可怜也是套路。
许美言根本就没意识到她跟杨天磊错在哪里。
“说完了吗?”周靳川并没有被许美言的情绪牵动,指着病房门道,“说完了就马上滚出去,病人还需要休息。”
许美言看着我,咬咬牙,继续放狠话:“温知夏,你会得到报应的,咱们走着瞧!”
她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被赶过来的保安钳住了。
保安将人拖了出去。
病房门再次关上前,我还能听到许美言恶毒的咒骂声。
她向来睚眦必报,今天又拉下脸来跪在了病房里,眼看着苦情戏没达成,只怕之后还会闹出别的动静。
她算计我我还能应付,要是波及到孩子……
想到这,我心头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杨天磊进去了,她闹不出什么动静来,”周靳川似看出了我的顾虑,凑近了一些,安慰道,“你只管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周靳川态度诚恳,看着我的眼神柔和坚定,“天塌下来,有我呢。”
说到后一句,男人眼底忽而闪过细碎的星光,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萤火,无声却沉甸甸地落在我心头,让我的呼吸都跟着稳了下来。
我回过神,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急忙避开周靳川的视线,客气道:“谢谢周总鼎力支持,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缓缓落在我脸上:“谁说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