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修靠在软枕上,看着叶璃端着空药碗起身离去的背影。她的步履依旧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从未因这场劫难而改变。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林修道。
门推开,幽影缓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林修第一次见她穿黑色以外的颜色——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那抹沉静的光已然恢复。她走到床前,垂首而立。
“主人。”
林修看着她,忽然笑了:“什么时候学会穿裙子了?”
幽影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绯红。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镇魂铃,轻轻放在床头。
“此物已毁。”她低声道,“是属下无能。”
林修拿起那枚镇魂铃胚体,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是你用它救了我的命。毁了就毁了,再炼便是。”
幽影抬眼看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退到一旁。
叶璃从外间端了热茶进来,放在床头小几上。她看了看幽影,又看了看林修,淡淡道:“你们两个,一个差点死在观星台,一个燃尽了本源。现在倒好,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都不肯好好养伤。”
幽影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林修笑了笑,端起热茶抿了一口,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叶璃在床边坐下,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周玄伏诛后,五大宗门与朝廷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器宗,以雷霆之势彻查所有涉案人员。周元一脉的核心弟子,但凡参与过血池炼制或与影楼有勾连的,尽数被拘拿审讯,情节严重者当场废去修为,押入刑部大牢。那些被胁迫或蒙蔽的外围弟子,则视情节轻重给予不同程度的惩处——或贬为杂役,或罚入思过崖面壁三年。
周元本人,正如叶璃所说,在赤霞矿脉拒捕时被顾长钧当场斩杀。据说他临死前还试图捏碎一枚血色玉符,被顾长钧一剑削断手腕,那玉符落入刑部手中——经鉴定,正是与血魔殿联络的信物。
“周元死了?”林修问。
“死了。”叶璃语气平淡,“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头颅被斩下,悬于器宗山门外示众三日。”
林修沉默。那个从一开始就敌视他、处处设障、甚至派遣影楼杀手夜袭小院的器宗实权长老,就这样死了。死得干脆,死得毫无尊严。
“那血公子呢?”
叶璃摇头:“不知所踪。顾前辈说,血月蚀夜那晚,曾有人在百里外的青岩镇感应到一股强烈的血遁波动,疑似是他。等刑部的人赶到时,早已人去楼空。”
林修并不意外。血公子那种人,狡诈多疑,见势不妙必然会提前遁走。只是让他逃脱,终究是个隐患。
“陈前辈呢?”
“陈老”叶璃顿了顿,“他的真实身份,这几日才揭晓。他本名陈墨言,是两百年前器宗最有希望突破元婴的天才弟子。当年他的挚友因发现某位长老与魔修勾结的秘密,被灭口灭门。他试图为其伸冤,却被那长老反咬一口,废去大半修为,贬为外门杂役。他不甘心,改名换姓,以‘陈执事’的身份潜伏下来,一藏就是两百年。”
林修心中震动。难怪陈执事对他和叶璃如此关照,难怪他那晚说“欠过一条命”——他不是在还林修的情,而是在还两百年前那位挚友的债。
“他现在呢?”
“顾前辈和五大宗门的长老都请他出山,恢复名誉,甚至有意推举他为新任器宗太上长老。”叶璃道,“但他拒绝了。他说,两百年了,早就习惯了当个昏聩老执事,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他只是托人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那枚混沌珠,就当是老夫替两百年前的自己,还的债。’”
林修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他理解陈执事的选择。有些伤,不是恢复名誉就能愈合的。两百年潜伏,两百年隐忍,两百年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而无能为力——这份痛苦,早已刻进骨髓。如今大仇得报,他需要的不是权力和地位,而是一份迟来的平静。
“墨家兄妹呢?”
“他们还在器宗。”叶璃道,“说要等你醒来,当面辞行。”
正说着,院外传来通报声——墨轩、墨琳求见。
林修让幽影扶他坐起,整理了一下衣襟。片刻后,墨轩兄妹并肩而入。
两人气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眉宇间那抹沉重也消散了大半。墨轩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走到床前,郑重抱拳。
“林道友,我兄妹二人特来辞行,并有一物相赠。”
他将檀木盒放在床头,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与那青铜丹炉同源的“源初器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林修目光一凝。
“那尊青铜丹炉,我兄妹已按祖训收回。”墨轩道,“丹炉核心处,凝有这枚‘源初晶核’,乃是丹炉千百年运转所凝聚的精华,蕴含一丝最纯粹的‘源初器韵’。我兄妹不敢独占,特分出一枚予道友,以谢救命之恩。”
“此物有何用?”林修问。
墨琳接口道:“佩戴在身边,可潜移默化地滋养神魂、提升炼器天赋。若有机缘,或可从中参悟出一丝上古器道的本源奥妙。但最重要的……”她顿了顿,看向林修的目光中带着深意,“此物可作为‘钥匙’,开启一处与‘源初器韵’相关的上古遗迹。那遗迹中藏有我墨家一脉追寻千年的至宝,但非有缘者不能入。道友身具混沌之气,能与器韵共鸣,便是那有缘人之一。”
林修沉默片刻,缓缓合上盒盖。
“多谢二位厚赠。”他看着墨轩兄妹,“日后若有需要,林修必不推辞。”
墨轩拱手:“有道友此言,足矣。我兄妹还需赶回族中复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墨轩兄妹离去后,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
叶璃看着那枚银色晶石,若有所思:“‘源初器韵’墨家追寻千年的至宝,这水,似乎比周玄更深。”
林修点头,将晶石收入怀中。现在的他,还没有余力去探寻那些上古之谜。当务之急,是养好伤,稳固修为,然后——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傍晚时分,又有客至。
这次来的是苏晚。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腰间悬刀,英气勃勃。进门便先打量了林修一番,见他气色尚可,这才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你这一躺就是三天,可把我师傅急坏了。”她道,“他说你要是醒不过来,他那一剑就白挨了。”
林修失笑:“顾前辈伤势如何?”
“他皮糙肉厚,死不了。”苏晚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那道玄冥手确实厉害,他硬接了一掌,内腑受了些损伤,至少得养上三个月。”
林修默然。顾长钧那晚拼死一剑,为他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这份情,他记下了。
“对了,”苏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刑部给你的正式嘉奖令。你协助侦破血池大案,救出重要证人叶璃,居功至伟。刑部特赐你‘荣誉捕快’身份,可在大乾境内享受等同九品官员的待遇,遇事可向各地官府请求协助。”
林修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是正式的官方文书,加盖了刑部大印。
“这”他有些意外。
“拿着吧。”苏晚道,“你虽然不领朝廷俸禄,但有了这层身份,日后行走修真界,多少能方便些。至少那些想动你的人,得掂量掂量后果。”
林修点头,收好玉简。苏晚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道护身符。
“还有一件事。”苏晚压低声音,“我师傅让我转告你,血公子虽然逃了,但刑部已经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叫血无痕,是血魔殿殿主血冥天的独子,在血魔殿内地位极高。此番他在器宗铩羽而归,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迟早会回来寻仇。”
林修心中一凛,缓缓点头。
血无痕……血冥天独子……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有那般修为和手段。
“我知道了。”他道。
苏晚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她还要赶回刑部复命,不便久留。
送走苏晚,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叶璃看着林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修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先把伤养好。然后继续修炼,继续炼器。周玄虽然死了,但血魔殿还在,血无痕还在。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叶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叶璃。”林修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以后打算留在器宗,还是”
叶璃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叶家虽灭,但祖业未绝。”她缓缓道,“我祖父曾留下一句话——‘叶家血脉,不绝于器’。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我还活着,还在炼器,叶家的传承就不会断。”
她抬起头,看向林修:“所以,我会留下来。器宗虽然污浊,但终究是我长大的地方。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里有个笨蛋,需要人看着他,免得他下次又把自己弄得半死。”
林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道,“那就一起留下来。”
七日后,林修终于能够下地行走。
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的快——陈执事留下的丹药,苏晚送来的补品,叶璃每日亲手熬的药,再加上混沌之气那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让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幽影的恢复则慢得多。她的暗影本源几乎燃尽,虽然靠着墨家留下的“归元蕴灵术”和影月珠的滋养勉强凝聚成形,但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静养。不过她已经能正常行动,只是不能轻易动用灵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日午后,林修正坐在院中竹椅上晒太阳,柳菲菲又来了。
她依旧穿着鲜艳的衣裙,但整个人似乎沉静了许多。她带来了一篮子灵果和一封请帖。
“这是我爷爷让我送来的。”她将请帖递给林修,“他说,等你伤好了,务必去柳府一趟。他有要事相商。”
林修接过请帖,上面是柳元青的亲笔,措辞客气而郑重,请他以“器宗功臣”的身份,赴宴一叙。
“柳师姐,”林修看着她,“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解释过,那晚的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菲菲脸色微微一僵,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闷声道:“他解释了。他说他是想试探你,看看你值不值得拉拢。他还说,如果当时你表现得太过出挑,或者对周元那边流露出倾向,他会想办法把你”
她说不下去了。
林修轻轻叹了口气。
“柳师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道,“你是真心对我好,这我分得清。至于你爷爷他有他的立场,有他的算计。我不怪他,但也不会全信他。”
柳菲菲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我保证,不会再带你去什么宴会,也不会再试探你什么,就是聊聊天,说说那些虫经”。
林修看着她那双带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睛,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他道,“我还攒着好几个偏方,等着跟你换月光苔粉呢。”
柳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她走后,叶璃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这位大小姐,倒是真的单纯。”
林修嗯了一声。
“你打算去赴宴吗?”叶璃问。
林修看着手中的请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他道,“柳元青现在是代理宗主,器宗接下来怎么走,他说了算。无论他打的什么主意,我都得去听听。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周玄死了,周元死了,血无痕逃了。但周玄背后,真的只有血魔殿吗?那个‘主上’,究竟是谁?血冥天?还是另有其人?”
叶璃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觉得柳元青知道些什么?”
“他肯定知道一些。”林修道,“能在器宗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还能在周玄眼皮底下稳坐三长老之位,他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璃点头,不再多言。
三日后,林修伤势基本痊愈,便独自前往柳府赴宴。
柳元青在听涛阁设宴,只他一人作陪。宴席上,他绝口不提那晚的试探,只是频频举杯,感谢林修对器宗的“大义之举”,并代表器宗高层,正式授予他“荣誉内门弟子”的身份,享受等同于内门精英弟子的待遇——包括独立的修炼洞府、每月固定的修炼资源、自由出入藏经阁部分楼层的权限,以及可随时向任何一位长老请教练器的资格。
林修没有推辞。这些待遇,是他应得的,也是他日后立足器宗的基础。
酒过三巡,柳元青终于切入正题。
“林小友,”他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老夫有一事相询,望小友如实相告。”
“长老请讲。”
柳元青看着他,缓缓道:“小友修炼的功法,可是与‘混沌’有关?”
林修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长老为何有此一问?”
柳元青摆摆手:“小友不必紧张。老夫并无恶意,只是那晚观星台上,小友以混沌之气引发那古炉残片共鸣之事,老夫略有耳闻。墨家兄妹肯与你合作,恐怕也是看中了你这特殊灵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友可知,这世间能与‘源初器韵’产生共鸣的灵力,有多么稀少?据老夫所知,近千年来,有记载的不过寥寥数人。而这数人,后来无一不成为了炼器一道的巨擘,甚至有人以器入道,成就真仙。”
林修心中震动。以器入道,成就真仙?这……
柳元青看着他,目光深邃:“小友有大气运在身,器宗能留你这样的人才,是器宗的福分。老夫别无他求,只希望小友日后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能记得,器宗终究是你的根基。”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修沉默片刻,也举杯饮尽。
“长老之言,晚辈铭记于心。”
离开柳府时,夜色已深。
林修独自走在山道上,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摸了摸怀中的“源初晶核”,又摸了摸那枚刑部嘉奖令玉简,最后摸了摸贴身佩戴的混沌灵觉佩。
器宗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血魔殿,血无痕,那个神秘的“主上”,墨家兄妹口中的上古遗迹,以及柳元青提到的“以器入道”无数谜团,无数可能,在前方等待着他。
但此刻,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已经恢复皎洁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加快脚步,朝着那间小小的院落走去。
那里,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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