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怔在原地。
黎旻。
这个名字像一柄尘封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她心口那道从未愈合的锁孔。
时光轰然倒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幼时拿着手机和黎旻打电话的心跳声，能看见那个少年穿越半个城市等她放学的清瘦背影。
那年她和秦屿川吵得天翻地覆。
她越是拼命护着黎旻，秦屿川眼底的怒火就越炽。
她怕极了，怕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真的会因为她而万劫不复。
于是她哭着，求着，用尽了所有卑微的姿态，只为向秦屿川讨一个承诺。
让他活着。
好好活着。
秦屿川最后答应了，用那种疲惫到近乎厌倦的语气。
作为代价，她此生不许再提那个名字，不许再有半分接触。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以为黎旻会和她永远都消失的父母一样。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这个男人嘴里，再次听见那个名字。
“你……”她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
陆烬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沉静得像深夜的海。
“我的时间很紧，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决定。如果你开口拒绝，那么从今往后，无论你发生什么，我绝不再插手。”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复又抬起。
“但如果你保持沉默，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会带你去找他。”
苏念禾攥紧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她应该拒绝的。
黎旻再和她扯上关系不是一件好事。
可两秒过去了。
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陆烬忽然笑了。
不是他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的笑意。
下一秒，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你——！”苏念禾惊呼，下意识揪住他的衣领。
时间只是过去了这么短，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陆烬就替她做了决定。
陆烬不答，抱着她，脚步快得几乎在跑。
冬夜的风灌进来，掀起他单薄的衣角。苏念禾被那冷意激得一颤。
他把她塞进后车厢，动作利落得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关门前，他俯身，一手撑着车门，看着她。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也必须承认——你想做的任何‘坏事’，只有我能帮你做到。这世上，也只有我会这样帮你。”
苏念禾盯着他，胸口翻涌着愤怒和莫名的屈辱，还有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她抬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庄园里格外清晰。
陆烬偏过头，舌尖顶了顶发红的脸颊，却笑得更开了，眼底甚至漾开一丝餍足的亮光。
“好了，”他退开一步，替她关上车门，“现在出发。我去帮你拖住秦屿川。”
苏念禾愣住，扒着车窗：“你……不和我一起去？”
陆烬弯腰，隔着一掌厚的玻璃看她，像看一件终于放手的珍宝。
“真感动，你还想和我待一块儿。不过不用了。你去吧。”
他顿了顿。
“如果不开心，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等苏念禾回答，他已直起身，后退两步，转身消失。
苏念禾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还乱着，门忽然被拉开。
一个人影坐了进来，带进一缕清冷的香。
季婧雪。
她穿着一件雾霭蓝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妆容精致淡雅，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泛着柔润的光。
她坐下，系好安全带，全程没有看苏念禾一眼。
车子平稳驶出庄园。
苏念禾张了张嘴：“你……”
季婧雪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她已打开膝上的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上掠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她的侧脸专注而疏离，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稍等，”她头也不抬，声音清淡，“我处理完这点事。”
苏念禾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忽然意识到，这辆车，这条路线，甚至这场行程，恐怕都在季婧雪的安排之中。
夜色从车窗外飞速掠过。
城市的霓虹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两侧沉默的防眩板。
苏念禾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被擦去，周而复始。
她不知道陆烬用了什么条件说动了季婧雪，也不知道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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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雪为何愿意卷入这趟浑水。
她只知道，此刻她坐在这里，正驶向一个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足的方向。
黎旻的方向。
登机很顺利。
头等舱宽敞得近乎空旷，暖调的灯光从弧形穹顶洒落，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槟气息。
季婧雪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便戴上降噪耳机，阖上眼帘，将自己隔绝成一幅静止的油画。
苏念禾被安排在另一侧，与季婧雪隔着一整条走道。
飞机爬升平稳，舷窗外是墨蓝的夜空与翻涌的云海。
空乘递来温热的毛巾与香槟，苏念禾心不在焉地接过，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的只有涩意。
她终究坐不住。
起身，绕过走道，她掀开季婧雪舱位的帘子。
“喂！”
季婧雪戴着耳机，侧卧在宽大的座椅里，呼吸绵长，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苏念禾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季婧雪依然没有反应，仿佛真的睡熟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苏念禾回头。
隔着走道，邻座一位穿着深灰色戗驳领西装的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西方面孔，金棕色的头发用发蜡整齐梳向脑后，手腕上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银光。
他冲她举了举酒杯。
“可爱的小姐，”他的英文带着慵懒的贵族腔调，“那位女士似乎不解风情。也许你愿意赏光，与我共饮一杯？”
他眨了眨眼。
苏念禾盯着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以及那双毫不掩饰，上下逡巡的眼睛。
她什么也没说，抬脚，细高跟鞋的鞋跟稳稳钉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
男人闷哼一声，笑容僵在脸上。
苏念禾已转身，利落地掀开季婧雪舱位的帘子，钻了进去，回手将帘布拉得严丝合缝。
逼仄的私密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沉睡”的女人。
季婧雪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只是侧过脸，用一种“你在闹什么”的平静目光看着苏念禾。
那目光既不恼怒，也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这位名门千金的预料之中。
半晌，季婧雪抬手，摘下耳机，声音清清淡淡。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