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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作者:徐徐图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一旦带着预设立场去观察人和事,就很容易在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下,得出自己想得出的结果。


    正如现在起,张行川越看谈霄,越觉得他像个小给子。


    谈霄坐在工位上认真办公,牛仔裤管底下露出了白袜边。


    张行川:给子。


    女同事帮谈霄拿了外卖,谈霄道谢时,嘴甜地说了句“谢谢姐妹”。


    张行川:给子。


    室内暖气太干,谈霄用手机屏幕当镜子,涂了润唇膏。


    张行川:给子……不对。


    这好像有点太刻板印象了,不一定对。


    张行川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拥有鉴给子的超强能力,偶尔闲暇时打量谈霄,全当是玩人类观察小游戏。


    实习生的性取向,终究和总裁也没什么直接干系就是了。


    既然谈霄愿意当条咸鱼,那等寒假实习结束,回学校当他的咸鱼就好了。


    张行川不能养成自己看上的小马驹,只觉得有点遗憾。


    春节来了,他和谈·咸鱼·霄的关系,却有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转折。


    起因是总裁特助嘉欣小姐姐听说了谈霄将要一个人在学校寝室过年的事。


    “总裁办除夕才放假,初三就上班,”特助和谈霄关系很好了,插刀式地安慰他说,“你只要能按时复工,就只需要忍耐三天,孤独真的很短,加班才是永远。”


    谈霄说:“嘉欣姐,年终奖终于入账,你现在是人都不当了是吧。”


    提起丰厚年终奖,特助又喜笑颜开,进一步安慰谈霄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独立过年,老板也是一个人呢。”


    谈霄道:“他家里没别人了吗?父母呢?也都不在了?”


    “不不,”特助吓一跳,说,“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父母移民去了澳大利亚,在那边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谈霄舒了口气。


    他对张行川印象很不错,总裁是个很好的人。世上的好人都应该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


    因此听到张行川还有家人,谈霄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谈霄的妈妈是个普通人,为人不错,谈霄和她关系也还可以,这些年他在中国读书,家庭关系人一直都填她的信息,多少也曾给她添过一些本不必要的麻烦。


    她再婚也有些年头,没有再要孩子,和丈夫二人世界过得也很甜蜜,谈霄一般不愿意去打扰这对夫妻的平静生活。


    谈霄的爸爸前两年有了新家庭,他如果没记错,现在这个妻子是自己的第三位继母,听说是位拉丁美裔的选美小姐,非常漂亮,他还没见过,他这两年没回过欧洲,那场婚礼也没有邀请他。


    他不愿意回家去当好一个继承人的角色,他爸爸当然也没工夫和他演什么父慈子孝。


    年长谈霄十几岁的姐姐谈韵,和谈霄不是一个母亲所出。


    谈韵对他来说更有点长姐如母的意味,小时候他每年都会回家去生活几个月,家庭教师们教他各种豪门继承人应该掌握的技能和礼仪,包括爸爸在内的长辈们很少出现,更多的是谈韵在担任管教他的任务,谈韵是很严厉的姐姐,谈霄和她的关系不亲昵,彼此基于血缘,还算有着较为坚固的牵绊和信任。


    前提是谈霄不去和她争夺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没有人应该和谈霄一起过年,亲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


    明天就是除夕了。


    谈霄在张行川办公室门口经过了几次。


    张行川看到他走过来,又走去,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走过去。


    终于张行川忍无可忍,把他叫了进来:“你是在我门口city walk吗?”


    自从上次一番咸鱼论的对话,张行川就没有约谈过这匹毫无进取心的小马,谈霄也不主动来他面前溜达,两人还没再单独说过话。


    谈霄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见张行川忙于工作,想等一个他不忙的时机。


    现在被叫了进来,谈霄开门见山道:“明天晚上有人和你一起吃年夜饭吗?没有的话,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和我一起?”


    张行川很意外,也有一点意外之喜。他对谈霄这人还是好感居多,这么一个聪明伶俐还很养眼的年轻人,就在眼前当个吉祥物,没事聊几句,有助于总裁及时更新对00后的认识,也是很好的。


    只是因为谈霄选择当咸鱼,不识抬举,拒绝了养成计划,总裁多少有点栽面儿,也恨铁不成钢,更导致他没什么充分理由,再去和谈霄亲近。


    谈霄说:“我请客,算作答谢张总对我的……对我的赏识。”


    他说“赏识”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实在觉得很怪。


    理性上知道张行川对他的所谓“赏识”,纯属是总裁自作多情。


    感性上,他还是喜欢张行川这个人,总裁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很好的人,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基于这个原因,他不想孤独地过这个除夕,要找一个饭搭子,同时落了单的张行川,成为了他的最佳人选。


    张行川也已经从特助那里听说了一点谈霄独自过春节的风声。


    “可以。”张行川说,“现在还能订到餐厅吗?我来订吧,你喜欢什么菜系?”


    临时订位,热门的餐厅都很难有空,张行川打算动用一点钞能力。


    谈霄却说:“我已经订好了,明晚七点。”


    张行川没有问是去什么地方,是麦当劳也无妨。


    “除夕可能不好打车,”他说,“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谈霄怔了下,很快欣然道:“正好,不然我还得坐地铁。”


    除夕下午,司机放假,张行川自己开了车,到清大校门口接谈霄。


    谈霄上车后,导航了餐厅地址。


    这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张行川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他平时会约出门的朋友,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同学,或工作中认识的二三知己,一般见面的话题是成年人间的寒暄,问问家里近况,说说行业行情,偶尔喝几杯,酒过三巡就开始吹牛。


    但和00后一起玩,这种模式就实在有点登味儿溢出了。


    “冷吗?”张行川认为自己拿捏一个邻家兄长的人设,是再好不过的,说,“需要的话,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


    谈霄说:“还好,今天很暖和。”


    这00后也和平时不大一样。


    于是张行川知道了,谈霄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话题。


    张行川示意谈霄看后排,说:“送你的新春礼物。”


    谈霄看了看,那里放了一个印了奢侈品logo的大袋子,问:“是什么?”


    张行川道:“你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


    谈霄便拿过来打开看了,是个男士双肩包,款式倒是很适合学生和职场新人,经典款,但印了马标识,是马年新春限定款。


    谈霄适当做出喜欢的表情,说:“谢谢总裁,正好是我本命年。”


    “我也本命年。”张行川道,“不要客气,是你请我吃年夜饭的回礼。”


    到了餐厅,停车的时候,张行川依稀觉得好像是来过这地方。


    门迎小姐问了谈霄的订位信息,飞快地眨了眨眼,悄声对着麦说:“谈先生到了。”


    里面一位经理快步出来,带了两人进去,笑容可掬地请两人进到包间里。


    张行川看到古色古香的推拉门上,精致刺绣的喜鹊登枝,顿时想起了这个地方。


    他问谈霄:“你提前多久订到的位子?”


    这家平时也很难约,菜品还搞限量供应,除夕应该更难约到。


    谈霄说:“三天吧。”


    他决定约张行川一起过除夕的时候,才约了这家的位。


    张行川纳闷道:“这里生意变得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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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吗?”


    谈霄:“……”


    他一个学生,黑卡插队这种事当然不能说了。


    “我也不清楚,”谈霄道,“可能正好有人取消预约,被我捡漏了吧。”


    张行川在事业腾飞后,几乎没再这样和单独一个非利益往来关系的人,目的单纯地一起吃饭,还是有特殊意义的年夜饭。


    这家餐厅隔音极好,包间内极为安静,两人不说话,屋里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谈霄说:“我邀请你一起吃年夜饭,好像是有点冒昧了。”


    张行川道:“怎么会。”


    谈霄轻叹了口气,说:“嘉欣姐说你也一个人过年,我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热闹些。”


    张行川说:“是好很多。”


    谈霄问:“你不觉得尴尬吧?”


    张行川反问道:“你呢,不尴尬吧?”


    两个人都笑起来。


    谈霄说:“我今年本来有点想去我妈那里,不想讨她老公的嫌,最后还是放弃了。”


    张行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谈霄说:“去年我是找了一个也没地方去的师兄一起过年,他毕业了,今年我就没了伴。”


    张行川道:“我不是伴吗?”


    谈霄说:“是,你比那师兄当伴还要更好点,我和师兄坐一起真是大眼瞪小眼,我绞尽脑汁找话题,他就只顾着埋头吃饺子。”


    张行川道:“这位饺子仙人,他是哑巴吗。”


    谈霄哈哈大笑。


    这家餐厅很难约,菜品也和难约程度匹配,非常好吃。


    似乎比张行川记忆中要更美味一些。


    “你工作这么忙,”谈霄又主动发问,“我听说你父母在澳洲,他们也不想回来陪你过年吗?”


    张行川说:“离得远,偶尔联系就还好,常见面反而不好,我爸每次和我见面都会吵架。”


    谈霄点点头:“理解,好像中国很多家庭的父子关系都是这样,保持距离才能保住父子情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张行川听他这话怪怪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说:“你爸爸不是中国人?我是说你的生父。”


    谈霄想了想,说:“他有多国护照,出生在意大利,后来常住瑞士,我也不知道他算是哪人,他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外祖母是中国人,据他自己说是一个清朝格格,谁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他经常自诩血统高贵,要我说,他就是个串儿。”


    张行川一时哭笑不得,这么点评自己的父亲,很是荒唐,也说明这对父子关系是真完了。


    除了肤色很白,鼻子很高,谈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白人特征。高外祖母和生身母亲的显性基因大获全胜,单论外表,他是很俊美的亚洲容颜。


    张行川猜测道:“你妈妈留学认识了他?”


    “不,是他以前来中国,在上海做生意,”谈霄说,“需要找一个地陪翻译,我妈是复大的德语研究生,然后他俩就恋爱了,接着闪婚,很快就有了我,我妈还在月子里,我爸又和他新招的女翻译恋爱了。”


    张行川点评道:“原来是位恋爱专家。”


    谈霄说:“他还真是很会谈恋爱,据说每一任老婆都爱他爱得要死要活,被分手的时候都恨不得杀了他。”


    “现在还在中国吗?”张行川道,“是做哪一行的?”


    谈霄说:“运输业,当时来中国是想做类似跨境物流的业务,开展得不顺利,就半途而废回去了,现在他也半退休,不怎么工作。”


    张行川道:“多大年纪,就退休了?”


    “五十多,大概快六十,在认识我妈之前他还有一次婚姻,我有一个大我十几岁的姐姐。”谈霄道,“我和我爸几乎不联系,他后面再婚了好几次,我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不过我都没怎么见过。”


    张行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真是一个很难评的欧洲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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