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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1

作者:安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这对吧。刷卡。”


    高级珠宝店里,仔细核对完票据最后一栏,俞昭才慎重地将储蓄卡放在玻璃柜台上。


    林一凡盯着那对镶着整圈碎钻的对戒,不由倒抽冷气:“学长,这价格……都够你画廊运作小半年了。”


    “两周年纪念日礼物,总要有些分量。”俞昭答得温温和和,脸上不见半点被冒犯的不快,只是说到一半他垂下眼帘,“……毕竟我是Beta。”


    毕竟我是Beta。


    这句时不时被他挂在嘴边的话,是从十二岁分化失败开始的。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带着后颈之下的隐藏的腺体,作为“普通人类”——或者说Beta——降生。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隐藏的腺体有极低的概率发育成熟,并完成Alpha或Omega的分化。


    只有Alpha和Omega才拥有的信息素,不仅对彼此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促使他们结合并创造更强大的后代,更会赋予他们出众的外形、过人的能力,让他们在各个领域称王称霸。


    但幸运的人永远只占据金子塔尖的一小撮。


    大部分不那么幸运的普通人,则会继续普通下去,腺体彻底萎缩,作为平凡的Beta,终其一生。


    分化并非无迹可循。


    有概率分化成Omega的幸运儿,往往天生貌美,身材纤细;而强大的Alpha苗子,早在幼年时期就会在智力、体力等方面展现出优越性。


    比如俞昭。


    他身材颀长,眉眼干净分明,俊逸天成。


    即使令人意外地分化失败了,身为Beta他也没有那种灰扑扑的平庸,反而有种沉静、温和而持久的亮度。


    大学那会儿,就是这样了。


    林一凡记得很清楚,在那些Alpha还在因为自己的性别优势沾沾自喜时,俞昭学长已经远离了求职之路,默默拿到了天使轮融资。此后,他独自经营画廊到现在,在由AO占据主导的艺术圈里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白手起家的画廊小老板。


    他优秀得不像个Beta。


    难怪许逸那样的世家子弟Alpha,会和他纠缠这么多年,恐怕正是舍不得他的优秀。


    却始终没有求婚,连订婚都没有。


    因为他是个Beta。


    并非林一凡心怀恶意,而是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站在他的视角,都会下意识给出一样的猜测。


    Alpha与Omega是天造地设的伴侣,他们的外形、信息素、基因……全都在互相吸引,完美嵌合。


    Beta自有属于自己的平凡世界。


    再优秀的Beta,那也是Beta。


    俞昭始终微微笑着,又说:“而且许逸上个月介绍了陈总给我。陈总那批装饰画订单,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俞昭从不吝啬于在外人面前夸赞伴侣。


    林一凡心情复杂地点头:“他对你的事,确实上心。”


    可是……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以许家的资源和交际网,牵这种规模的线,恐怕只是许逸一个电话的事。


    这和俞昭掏心掏肺的付出,远不足以相提并论。


    但这话太逾越,也太煞风景。


    “应该的。”俞昭低头签单,字迹工整清晰,“我们奔着结婚去的,互相关心、支持是基础。”


    等待店员包装时,林一凡略微倾身,终于忍不住轻声提点道:“学长,别嫌我多嘴……大家都说,Beta和Alpha恋爱还好,真要结婚,还是得看匹配度。”


    “……匹配度?”俞昭接过礼物袋,“我和许逸认识十二年,性格、习惯都磨合了。一凡,感情需要经营,不是靠激素决定。否则,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林一凡还欲再说,俞昭一声“稍等”打断,拿出震动的手机。


    视频来电显示“许逸”。


    俞昭接起,脸上那种工作状态般的平静稍稍温和了些,唇角也微微扬起:“忙完了?”


    屏幕里,许逸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背景是办公室落地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笑容依旧温柔:“还在看文件。你那边结束了?”


    “刚挑好东西。”俞昭侧了侧身,刻意将镜头避开精美的包装袋,“快六点了,记得准时吃饭。”


    “好。”许逸说,“你呢?晚上画廊还有事?”


    “要验收一批新画。”


    “别熬太晚。”


    “你也是。”


    对话简短,平静,重复。几点回、吃什么、注意安全。诸如此类,琐碎日常。


    没有黏腻的撒娇,没有急切的追问,甚至没有一句“我想你”。


    早在恋爱之前,从中学时期开始,他们就是这样一套平稳、高效、相互尊重的相处节奏。


    婚前不同居,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空间与牵挂;亲密却不黏腻,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与自由。


    俞昭一直觉得这样很好。爱情有不同的类型,何必都要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彼此支撑,才是成年人之间最扎实的承诺。


    交谈结束,他习惯性地叮嘱:“晚上回家开车小心。”


    英俊的Alpha在屏幕那头笑了笑:“知道。”


    然而挂断前一刻,俞昭视线扫过屏幕——


    许逸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窗,依稀映出办公室内部的倒影。而在那片以灰、黑、深蓝为主调的冰冷背景里,一抹极其突兀的粉色衣角,一晃而过。


    就像早春第一朵不合时宜的花,绽放在萧索深冬里。


    那颜色太扎眼了。


    绝不是许逸那间性冷淡风格的办公室该出现的东西。


    俞昭嘴角的笑意瞬间冻住。


    “怎么了?”林一凡问。


    俞昭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两秒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没什么。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我就先走了,画廊还有批新画要验收。”


    坐进驾驶座,俞昭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半秒的画面。


    粉色的衣角,还有背景里隐约的爵士乐。


    那曲子他听过。


    他记得上周许逸也说加班,却在朋友圈点赞了某网红情侣餐厅的广告视频。背景音是浪漫的爵士乐。


    俞昭当时还笑他:“想去?直说啊,我带你去。”


    许逸怎么回的?


    “不了,那地方太吵,你肯定不喜欢。”


    许逸就是这样,在不懂浪漫一事上和他一拍即合。


    过去的俞昭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此时此刻,俞昭鬼使神差地打开导航,输入那家餐厅的名字。


    三十分钟后,某情侣餐厅门口。


    俞昭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落地窗,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卡座里的许逸。


    以及许逸对面,那个穿着明亮粉色毛衣、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


    Omega。


    哪怕隔着玻璃,俞昭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柔软、依赖、需要保护的气场。


    而许逸——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最喜欢他的独立、最烦娇气包的许逸——正体贴入微地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对方面前,眼神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那是俞昭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也许见过。很多年前他打球摔骨折,许逸背着他跑了两条街去医院时,眼里也有过类似的东西。


    但不一样。


    此刻许逸眼里的,是Alpha骨子里对Omega天生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是那种“你弱小所以我必须照顾你”的傲慢的温柔。


    俞昭胃里一阵翻涌。


    他忍下恶心,沉着脸,推门进入餐厅。


    “先生,请问有预定……”服务生话音未落,俞昭已经快步走到了卡座边。


    许逸抬头,脸色瞬间煞白:“昭昭?你怎么……”


    “巧啊。”俞昭的声线还是平稳的,只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加班加这儿来了?”


    简单一问,许逸立刻就急了起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这是……”


    “A级Omega,家里安排的相亲,匹配度99%。”俞昭直接一口气替他说完了,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下一句是不是‘但我最爱的还是你’?”


    许逸噎住,无话可说。


    俞昭掉头就走。


    “……昭昭!你听我说!”许逸反应过来,追到门口,试图去拉俞昭的手,“相亲是家里安排的,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我拒绝不了……无论如何,感情上我真的只爱你,就算我以后不得不和Omega结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昭昭!”


    “别那样叫我!”俞昭一把甩开他,端起旁边桌上的水,“许逸,你今年二十五,不是十五!出轨就出轨,像个男人一样痛快点,别找借口了!”


    手腕一扬,整杯水泼在许逸脸上。


    许逸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下,继续哀声恳求:“昭……至少你要相信我,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俞昭油盐不进:“我们分手吧。”说着瞥一眼不远处的Omega和窃窃私语的服务生,示意许逸注意场合。


    许逸这次没能控制得住,脸直接黑了,当众被一个Beta怒斥出轨,无异于是把Alpha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可就这样接受分手?怎么可能!


    “我不同意。”许逸恢复成强硬的语气,“昭昭,我爱你,我不同意分手。”


    “不分手?那就证明你爱我吧。”俞昭冷眼望着满脸水渍的狼狈Alpha。


    “你要我怎么证明?” 许逸微微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别闹了,好不好?”


    认识十二年,恋爱两年,俞昭几乎能读懂他的每个微表情。


    俞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那杯水一样凉,他一字一顿,再不留情面:“去把你那控制不了的Alpha腺体割了,我就信你。否则,分手,别的免谈。”


    就这样,干脆利落。


    潇洒地推门出去,冷风刮在脸上,又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条街,他才发现自己眼眶烫得厉害。


    但……不是因为这个渣男。


    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们十二年的情谊,两年的恋爱,那些陪伴、扶持、甚至于他自以为的“灵魂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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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AO的本能吸引面前,在匹配度面前,原来如此不值一文。


    凌晨一点,“一味”酒吧。


    俞昭并不善酒,喝得不快,甚至几次被烈酒辣到干呕,却仍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打电话质问。他直接把许逸拉黑了,手机也干脆地关机。


    他只是安静地喝,一个人喝,偶尔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酒吧里和暧昧的灯光和依偎的情侣——其中应该有很多AO伴侣吧?他想。


    他的眼眶很红,但始终是干涸的。眼泪这种东西,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吞咽消化。在他的世界里,示弱从来不是解脱的出口,而是一种普通人不配拥有的奢侈。


    毕竟他又不是生来就有人保护的Omega。


    更不是在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的Alpha。


    胸口闷痛。


    酒保第五次走过来:“先生,我们快打烊了……您看是不是……”


    “打什么烊。怕我没钱?”俞昭扯了扯嘴角,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钱包拍台面上。


    “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那是什么?”


    酒精终于碾碎俞昭平日里严丝合缝的理性,露出底下被压制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他撑着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在空中胡乱地点着:“那就是歧视Beta?觉得Beta不配在你们这儿喝到天亮?我告诉你——”


    “Alpha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傲慢自私……拿腺体当免死金牌!什么匹配度……什么天性……都是借口!是人渣的遮羞布!”


    这些话在他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


    他太擅长自我规训,自我反省,太习惯把情绪压实、妥善安放。


    酒精扯断了那根长时间绷得太紧的弦,所有压抑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在这一霎那,全都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


    手在空中乱挥几下,恰好,抓住路过之人的领带。


    “喂,服务生。”


    俞昭眯着醉眼,将对方拽得不得不低下头来。


    “倒酒。”他语气蛮横,像个撒泼的醉鬼,眼睛却红得厉害,“没看见我杯子空了吗?”


    眼前的倒霉服务生个子很高,衬衣是低调的缎面黑,料子挺括。被他这么拽着也不见狼狈,反而顺势俯身,微微挑眉看着他。


    俞昭这才看清,对方后脑勺还扎了个松散的小揪揪,很艺术家的造型。


    那张脸却毫无艺术家的气质。


    五官深刻,尤其是眼尾微挑,看人时像是含了三分笑——并不是什么温润的笑意,是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矜傲。


    Alpha似的。


    俞昭登时更火大。


    但是……等等。


    俞昭强迫自己被酒精泡皱的脑子恢复一丝理智,不要迁怒无辜。


    这张脸无疑是俊美的,却不像寻常Alpha那样充满攻击性。个高腿长,更不可能是柔弱的Omega。


    况且,Alpha和Omega生来就被捧着哄着,又有信息素这个麻烦,怎么可能来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端盘子?


    俞昭被酒精浸泡的大脑终于完成判定:


    长得帅,黑衬衣,在酒吧里走动。


    这是个Beta服务生。


    还是个中了基因彩票的、模样过分出众的Beta。


    “你是Beta!”俞昭恍然大悟,松开领带,改为拍对方肩膀,“好!Beta好!比那些自以为是的Alpha强多了!”


    被拍肩的男人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客人,我不是服务生。”


    “别谦虚!”俞昭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不由分说塞进对方衬衫口袋,“拿着,今晚就坐这儿,听哥说话。”


    手歪了,粉红色钞票直接从领口滑进去,贴着皮肤。


    “……”江琅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又抬眼看向这个醉醺醺、眼眶通红、强撑气势的Beta。


    天生带着夺目光泽的栗色短发,依旧蓬松柔软。眉眼早已彻底长开,却不再复幼时的张扬。


    眼底氤着醉酒的水汽,瞧着,竟还有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呵,假象罢了。


    江琅在心底冷笑。


    他的目光迅速描摹过这个陌生又熟悉的Beta。


    那立体俊朗的五官,从小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被大人们赋予厚望、必然分化成A级……乃至超A级Alpha的存在。


    连他两侧耳垂上的淡褐小痣,据说是聪慧过人的象征,也被当成他必将跻身高阶Alpha 的佐证。


    可十二岁那年的分化结果打碎了一切。


    他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


    江琅至今都清晰记得,当年好不容易打探到这个消息时,自己心底那既酣畅痛快、又滞涩憋闷的心情。


    因为要真正将这个人击入挫败谷底的,从来都不该是一场分化结果,而只能是他,江琅。


    江琅弯了弯唇,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默默从衣领里把那一沓钞票掏出来,狠狠拍回桌上。


    俞昭。


    十四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擅长侮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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