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男友》
1. 01
“就这对吧。刷卡。”
高级珠宝店里,仔细核对完票据最后一栏,俞昭才慎重地将储蓄卡放在玻璃柜台上。
林一凡盯着那对镶着整圈碎钻的对戒,不由倒抽冷气:“学长,这价格……都够你画廊运作小半年了。”
“两周年纪念日礼物,总要有些分量。”俞昭答得温温和和,脸上不见半点被冒犯的不快,只是说到一半他垂下眼帘,“……毕竟我是Beta。”
毕竟我是Beta。
这句时不时被他挂在嘴边的话,是从十二岁分化失败开始的。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带着后颈之下的隐藏的腺体,作为“普通人类”——或者说Beta——降生。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隐藏的腺体有极低的概率发育成熟,并完成Alpha或Omega的分化。
只有Alpha和Omega才拥有的信息素,不仅对彼此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促使他们结合并创造更强大的后代,更会赋予他们出众的外形、过人的能力,让他们在各个领域称王称霸。
但幸运的人永远只占据金子塔尖的一小撮。
大部分不那么幸运的普通人,则会继续普通下去,腺体彻底萎缩,作为平凡的Beta,终其一生。
分化并非无迹可循。
有概率分化成Omega的幸运儿,往往天生貌美,身材纤细;而强大的Alpha苗子,早在幼年时期就会在智力、体力等方面展现出优越性。
比如俞昭。
他身材颀长,眉眼干净分明,俊逸天成。
即使令人意外地分化失败了,身为Beta他也没有那种灰扑扑的平庸,反而有种沉静、温和而持久的亮度。
大学那会儿,就是这样了。
林一凡记得很清楚,在那些Alpha还在因为自己的性别优势沾沾自喜时,俞昭学长已经远离了求职之路,默默拿到了天使轮融资。此后,他独自经营画廊到现在,在由AO占据主导的艺术圈里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白手起家的画廊小老板。
他优秀得不像个Beta。
难怪许逸那样的世家子弟Alpha,会和他纠缠这么多年,恐怕正是舍不得他的优秀。
却始终没有求婚,连订婚都没有。
因为他是个Beta。
并非林一凡心怀恶意,而是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站在他的视角,都会下意识给出一样的猜测。
Alpha与Omega是天造地设的伴侣,他们的外形、信息素、基因……全都在互相吸引,完美嵌合。
Beta自有属于自己的平凡世界。
再优秀的Beta,那也是Beta。
俞昭始终微微笑着,又说:“而且许逸上个月介绍了陈总给我。陈总那批装饰画订单,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俞昭从不吝啬于在外人面前夸赞伴侣。
林一凡心情复杂地点头:“他对你的事,确实上心。”
可是……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以许家的资源和交际网,牵这种规模的线,恐怕只是许逸一个电话的事。
这和俞昭掏心掏肺的付出,远不足以相提并论。
但这话太逾越,也太煞风景。
“应该的。”俞昭低头签单,字迹工整清晰,“我们奔着结婚去的,互相关心、支持是基础。”
等待店员包装时,林一凡略微倾身,终于忍不住轻声提点道:“学长,别嫌我多嘴……大家都说,Beta和Alpha恋爱还好,真要结婚,还是得看匹配度。”
“……匹配度?”俞昭接过礼物袋,“我和许逸认识十二年,性格、习惯都磨合了。一凡,感情需要经营,不是靠激素决定。否则,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林一凡还欲再说,俞昭一声“稍等”打断,拿出震动的手机。
视频来电显示“许逸”。
俞昭接起,脸上那种工作状态般的平静稍稍温和了些,唇角也微微扬起:“忙完了?”
屏幕里,许逸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背景是办公室落地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笑容依旧温柔:“还在看文件。你那边结束了?”
“刚挑好东西。”俞昭侧了侧身,刻意将镜头避开精美的包装袋,“快六点了,记得准时吃饭。”
“好。”许逸说,“你呢?晚上画廊还有事?”
“要验收一批新画。”
“别熬太晚。”
“你也是。”
对话简短,平静,重复。几点回、吃什么、注意安全。诸如此类,琐碎日常。
没有黏腻的撒娇,没有急切的追问,甚至没有一句“我想你”。
早在恋爱之前,从中学时期开始,他们就是这样一套平稳、高效、相互尊重的相处节奏。
婚前不同居,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空间与牵挂;亲密却不黏腻,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与自由。
俞昭一直觉得这样很好。爱情有不同的类型,何必都要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彼此支撑,才是成年人之间最扎实的承诺。
交谈结束,他习惯性地叮嘱:“晚上回家开车小心。”
英俊的Alpha在屏幕那头笑了笑:“知道。”
然而挂断前一刻,俞昭视线扫过屏幕——
许逸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窗,依稀映出办公室内部的倒影。而在那片以灰、黑、深蓝为主调的冰冷背景里,一抹极其突兀的粉色衣角,一晃而过。
就像早春第一朵不合时宜的花,绽放在萧索深冬里。
那颜色太扎眼了。
绝不是许逸那间性冷淡风格的办公室该出现的东西。
俞昭嘴角的笑意瞬间冻住。
“怎么了?”林一凡问。
俞昭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两秒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没什么。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我就先走了,画廊还有批新画要验收。”
坐进驾驶座,俞昭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半秒的画面。
粉色的衣角,还有背景里隐约的爵士乐。
那曲子他听过。
他记得上周许逸也说加班,却在朋友圈点赞了某网红情侣餐厅的广告视频。背景音是浪漫的爵士乐。
俞昭当时还笑他:“想去?直说啊,我带你去。”
许逸怎么回的?
“不了,那地方太吵,你肯定不喜欢。”
许逸就是这样,在不懂浪漫一事上和他一拍即合。
过去的俞昭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此时此刻,俞昭鬼使神差地打开导航,输入那家餐厅的名字。
三十分钟后,某情侣餐厅门口。
俞昭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落地窗,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卡座里的许逸。
以及许逸对面,那个穿着明亮粉色毛衣、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
Omega。
哪怕隔着玻璃,俞昭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柔软、依赖、需要保护的气场。
而许逸——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最喜欢他的独立、最烦娇气包的许逸——正体贴入微地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对方面前,眼神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那是俞昭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也许见过。很多年前他打球摔骨折,许逸背着他跑了两条街去医院时,眼里也有过类似的东西。
但不一样。
此刻许逸眼里的,是Alpha骨子里对Omega天生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是那种“你弱小所以我必须照顾你”的傲慢的温柔。
俞昭胃里一阵翻涌。
他忍下恶心,沉着脸,推门进入餐厅。
“先生,请问有预定……”服务生话音未落,俞昭已经快步走到了卡座边。
许逸抬头,脸色瞬间煞白:“昭昭?你怎么……”
“巧啊。”俞昭的声线还是平稳的,只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加班加这儿来了?”
简单一问,许逸立刻就急了起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这是……”
“A级Omega,家里安排的相亲,匹配度99%。”俞昭直接一口气替他说完了,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下一句是不是‘但我最爱的还是你’?”
许逸噎住,无话可说。
俞昭掉头就走。
“……昭昭!你听我说!”许逸反应过来,追到门口,试图去拉俞昭的手,“相亲是家里安排的,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我拒绝不了……无论如何,感情上我真的只爱你,就算我以后不得不和Omega结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昭昭!”
“别那样叫我!”俞昭一把甩开他,端起旁边桌上的水,“许逸,你今年二十五,不是十五!出轨就出轨,像个男人一样痛快点,别找借口了!”
手腕一扬,整杯水泼在许逸脸上。
许逸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下,继续哀声恳求:“昭……至少你要相信我,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俞昭油盐不进:“我们分手吧。”说着瞥一眼不远处的Omega和窃窃私语的服务生,示意许逸注意场合。
许逸这次没能控制得住,脸直接黑了,当众被一个Beta怒斥出轨,无异于是把Alpha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可就这样接受分手?怎么可能!
“我不同意。”许逸恢复成强硬的语气,“昭昭,我爱你,我不同意分手。”
“不分手?那就证明你爱我吧。”俞昭冷眼望着满脸水渍的狼狈Alpha。
“你要我怎么证明?” 许逸微微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别闹了,好不好?”
认识十二年,恋爱两年,俞昭几乎能读懂他的每个微表情。
俞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那杯水一样凉,他一字一顿,再不留情面:“去把你那控制不了的Alpha腺体割了,我就信你。否则,分手,别的免谈。”
就这样,干脆利落。
潇洒地推门出去,冷风刮在脸上,又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条街,他才发现自己眼眶烫得厉害。
但……不是因为这个渣男。
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们十二年的情谊,两年的恋爱,那些陪伴、扶持、甚至于他自以为的“灵魂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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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O的本能吸引面前,在匹配度面前,原来如此不值一文。
凌晨一点,“一味”酒吧。
俞昭并不善酒,喝得不快,甚至几次被烈酒辣到干呕,却仍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打电话质问。他直接把许逸拉黑了,手机也干脆地关机。
他只是安静地喝,一个人喝,偶尔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酒吧里和暧昧的灯光和依偎的情侣——其中应该有很多AO伴侣吧?他想。
他的眼眶很红,但始终是干涸的。眼泪这种东西,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吞咽消化。在他的世界里,示弱从来不是解脱的出口,而是一种普通人不配拥有的奢侈。
毕竟他又不是生来就有人保护的Omega。
更不是在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的Alpha。
胸口闷痛。
酒保第五次走过来:“先生,我们快打烊了……您看是不是……”
“打什么烊。怕我没钱?”俞昭扯了扯嘴角,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钱包拍台面上。
“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那是什么?”
酒精终于碾碎俞昭平日里严丝合缝的理性,露出底下被压制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他撑着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在空中胡乱地点着:“那就是歧视Beta?觉得Beta不配在你们这儿喝到天亮?我告诉你——”
“Alpha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傲慢自私……拿腺体当免死金牌!什么匹配度……什么天性……都是借口!是人渣的遮羞布!”
这些话在他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
他太擅长自我规训,自我反省,太习惯把情绪压实、妥善安放。
酒精扯断了那根长时间绷得太紧的弦,所有压抑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在这一霎那,全都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
手在空中乱挥几下,恰好,抓住路过之人的领带。
“喂,服务生。”
俞昭眯着醉眼,将对方拽得不得不低下头来。
“倒酒。”他语气蛮横,像个撒泼的醉鬼,眼睛却红得厉害,“没看见我杯子空了吗?”
眼前的倒霉服务生个子很高,衬衣是低调的缎面黑,料子挺括。被他这么拽着也不见狼狈,反而顺势俯身,微微挑眉看着他。
俞昭这才看清,对方后脑勺还扎了个松散的小揪揪,很艺术家的造型。
那张脸却毫无艺术家的气质。
五官深刻,尤其是眼尾微挑,看人时像是含了三分笑——并不是什么温润的笑意,是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矜傲。
Alpha似的。
俞昭登时更火大。
但是……等等。
俞昭强迫自己被酒精泡皱的脑子恢复一丝理智,不要迁怒无辜。
这张脸无疑是俊美的,却不像寻常Alpha那样充满攻击性。个高腿长,更不可能是柔弱的Omega。
况且,Alpha和Omega生来就被捧着哄着,又有信息素这个麻烦,怎么可能来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端盘子?
俞昭被酒精浸泡的大脑终于完成判定:
长得帅,黑衬衣,在酒吧里走动。
这是个Beta服务生。
还是个中了基因彩票的、模样过分出众的Beta。
“你是Beta!”俞昭恍然大悟,松开领带,改为拍对方肩膀,“好!Beta好!比那些自以为是的Alpha强多了!”
被拍肩的男人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客人,我不是服务生。”
“别谦虚!”俞昭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不由分说塞进对方衬衫口袋,“拿着,今晚就坐这儿,听哥说话。”
手歪了,粉红色钞票直接从领口滑进去,贴着皮肤。
“……”江琅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又抬眼看向这个醉醺醺、眼眶通红、强撑气势的Beta。
天生带着夺目光泽的栗色短发,依旧蓬松柔软。眉眼早已彻底长开,却不再复幼时的张扬。
眼底氤着醉酒的水汽,瞧着,竟还有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呵,假象罢了。
江琅在心底冷笑。
他的目光迅速描摹过这个陌生又熟悉的Beta。
那立体俊朗的五官,从小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被大人们赋予厚望、必然分化成A级……乃至超A级Alpha的存在。
连他两侧耳垂上的淡褐小痣,据说是聪慧过人的象征,也被当成他必将跻身高阶Alpha 的佐证。
可十二岁那年的分化结果打碎了一切。
他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
江琅至今都清晰记得,当年好不容易打探到这个消息时,自己心底那既酣畅痛快、又滞涩憋闷的心情。
因为要真正将这个人击入挫败谷底的,从来都不该是一场分化结果,而只能是他,江琅。
江琅弯了弯唇,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默默从衣领里把那一沓钞票掏出来,狠狠拍回桌上。
俞昭。
十四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擅长侮辱人。
2. 02
“江少……”店长唐牧快步走来,想要帮忙解围。
江琅摆了摆手,又比划了个“嘘”。
唐牧看着江琅领口露出的钞票边缘,又看了看趴在吧台上嘀嘀咕咕的Beta,把下一声“江少”吞回肚子里,表情复杂地走开。
“我跟你说,Alpha都是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俞昭重新趴回吧台上,声音闷在手臂里,“两年……我当许逸最稳定的后方,他易感期我送药,他应酬我煮醒酒汤……结果呢?一个相亲来的Omega,轻轻松松就把他勾走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眼泪还是没掉下来,只眼眶红得更厉害。
江琅原本便想就此走掉,醉鬼的笑话看看便罢。他和这人之间的旧账,自然要等对方彻底清醒之后,再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但,许逸?
许家那个不过A等级、眼睛都能长到天上去的Alpha少爷?他记得那张脸,在各种虚伪的社交场合见过几次。有意思。
俞昭,你居然在和许逸谈恋爱?
你不但分化失败,还去和Alpha谈恋爱?
一个普通的Beta,和一个富二代Alpha?
低人一等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吧?
而且,你还被绿了?
太有意思了。
还能有什么,比你亲眼看到童年阴影过得如此凄惨更有意思?
他挥退了想上前帮忙的真服务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貌似诚恳地附和道:“哥,那个Alpha真瞎。”
俞昭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抬头看他:“你也觉得吧?”
“嗯。”江琅在旁边的吧台椅坐下,手肘撑在台面。这个角度,吧台顶灯的光从他斜后方打来,让那张本就出众的脸在暗影中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吸引力。
“如果是我,绝不会让这么好看的哥哥哭。”
这话掺着酒吧暖昧的空气和隐隐的酒香,钻进俞昭被酒精泡得迟钝的耳朵里。
太自然了,俞昭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
他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又凑近了些,眯着醉眼仔细端详江琅:“你长得……比Alpha还帅。”
“谢谢,你也是。”江琅微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所以哥哥现在单身了?”
“单身……”俞昭品味着这个词,突然一拍桌子,精神振奋,“但很快就不是了。我要找个比他帅一百倍、温柔一百倍、关键是——还必须是Beta!”
“Beta啊。”江琅若有所思,语气温和又赞同,“Beta确实好,稳定,可靠,没那么多生理性的麻烦。”
“对吧!”俞昭话更多了,“我跟你说,我以后就找Beta,乖巧、听话、好相处……要是敢骗我,我、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没下文了。
酒精终于彻底攻占大脑。
下一秒,他身子一歪,差点吐到江琅身上。
江琅顿时嫌弃地皱紧了眉。
但他还是伸手,接住了下滑的酒鬼。
“江……我来处理吧。”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这边的唐牧快步上前,伸出手想接过这个醉醺醺的麻烦。
“不用。”江琅侧身避开。
“可是……”唐牧看着他衬衫上沾到的污渍,欲言又止。
“没关系,挺有意思的。”江琅带着俞昭往外走,大度又从容。
俞昭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江琅身上,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Beta好……还是Beta好……”
江琅脚步微顿。
然后,他低低笑了。
走出酒吧后门,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来。
冷风一激,俞昭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江琅半扶半抱着他站在路边,夜风吹动他额前和颈边的碎发,也吹动了他脑后那个小揪揪下散落的几缕发丝。
路灯柔和了他五官的部分棱角,让那份介于AO之间清俊更加凸显。
长成这样……偏偏要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打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么……
俞昭都替他觉得难受。
俞昭眯着醉醺醺的眼,直勾勾盯了他半晌,酒精烧得脑子发昏,心底那点同病相怜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便没忍住,傻乎乎地开口问:“你……是不是很缺钱啊?”
江琅:“?”
“你还是个学生吧。”俞昭又问。
“是啊。”江琅微笑,这倒是半分不假。
“Beta就连考大学,都比AO难一大截。你……很优秀。”俞昭深有感触,喃喃,“要是能再拼一把,拿个奖学金,应该……应该勉强能覆盖生活开销吧……”
“不够的,哥哥。”江琅顺着他的话,不着痕迹地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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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起了新的人设。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投下一小片脆弱的浅影,“我……还得补贴家用。”
这话一出,俞昭顿时脑热爆表。
“那……你跟我吧。”俞昭大着舌头说,“我可以养你。我开画廊的,白手起家,虽然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但养个学生……绰绰有余……”
刚好叫的出租车到了。江琅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报了个酒店地址。
然后侧过头,看向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上昏昏欲睡的Beta。
“好啊。”他轻声说,手指温柔地拂开俞昭额前碎发,“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俞昭很快就睡着了。
飞速掠过的车灯在江琅眼里明灭。
十四年了,俞昭。
当年那个抢我奥特曼、捏着我脸颊灌草莓牛奶、还笑嘻嘻说“这样更酷”的小霸王。
那个让我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日记本发誓要变成强大Alpha去击碎的童年阴影。
你肯定做梦也没想到吧?
当年那个瘦弱到被你随手拿捏的“小豆丁”,不仅分化成了Alpha。
还是站在顶端,足以俯瞰你们这些Beta和所有普通ALpha的,顶级Alpha。
他收起手机,撩起俞昭后颈柔软的栗色碎发。
那里皮肤光洁,线条优美,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微光。
没有抑制设备或保护设备,没有信息素一丝一毫的泄露。
属于Beta的后颈。
俞昭,当年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被认为必然分化成顶A的“孩子王”。
你怎么还是个Beta呢?
平平无奇的Beta。分化失败的可怜虫。
江琅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Beta后颈光滑又脆弱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强悍的气息,甜美醇厚却又极其辛辣的百利甜酒,如同蛰伏的凶兽悄然探出一丝爪牙。
那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尽管被他收敛压制到极致,车内的Beta司机和昏睡的俞昭都无法察觉,这片空间却已然被它无声占领,足以让所有的Alpha退避三舍,让所有的Omega匍匐臣服。
无比霸道,无比强势。
他的嘴唇,在距离那片皮肤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好久不见,”他勾起嘴角,冰冷而愉悦,“我的……Beta哥哥。”
3. 03
早晨,一道金线割开遮光帘的缝隙,切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向来自律自持的俞昭,是在陌生的宿醉头痛里醒来的。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沉重的眼皮掀开,撞入眼帘的是挑高的天花板,以及占满整面墙的气派落地窗。
既不是熟悉的公寓,也不是他常住的画廊休息室。
是……酒店。
看这装潢陈设,还是间价格不菲的豪华套房!
宿醉的混沌霎时褪去。他惊恐地低头检查。
衬衫皱得像梅干菜,领带不知所踪,好在皮带扣得严实。
他松了口气,视线一转,却在那口气吐出一半时僵住了。
窗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帅气,肩宽腿长,黑色衬衣。
记忆碎片伴着那句不知死活的“跟我吧”轰然回笼。
俞昭头皮发麻,悔得恨不得撞墙,喉咙干涩异常:“你……”
晨光里的江琅闻声抬头。他手里捧着从酒店报刊架顺来的《大学生求职指南》,指间夹着房间配套的普通圆珠笔。
见俞昭醒了,他立刻合书,起身。
“哥哥醒了?”
他没扎头发,黑发柔软地垂在鬓角、脖颈两侧,声音关切,看人的眼神干净又小心。
“昨晚你醉得厉害,问不出住址,我只好带你来这儿……”江琅手指捏着衬衫衣角,有些局促,“房费我刷了信用卡,没关系,你方便了再给我就行。”
俞昭的看看他,再看那本被他迅速收起的求职书。一个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大学生形象不言自明。
那点尴尬立刻被愧疚盖过。俞昭摸过手机:“多少?”
“两、两千四。”江琅眼睫颤动,像是难以启齿,“只剩这种套房了……”
俞昭输密码的手指顿了顿。
两千四……他还从没这么奢侈过。
但看着青年无措的模样,俞昭不再多言:“给我你的收款码。”
扫码,快速转账,俞昭还细心地特意备注了“还钱”。
见江琅松了口气,俞昭的眉眼也软了软。
他一改昨晚那奔放的形象,礼貌又谦和:“昨晚谢谢你。还有,给这一晚添麻烦了,抱歉。”
他试图让一切就此回归正轨,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恢复成两条平行线。
然而青年抿了抿唇,突然开口:“但是,哥哥……”
他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他似乎能料到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他不常饮酒,却并非醉酒就忘事的渣男……
手机嗡嗡震了下。
许逸已经被他拉黑,是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昭,我们谈谈。昨天是我错了,但说来话长,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毕竟是Alpha,你不懂……给我个机会解释,我们当面聊聊,好吗?】
俞昭扯了扯嘴角,再次删除拉黑一条龙。
解释?去你的。Alpha,都给老子死。
再抬头时,他看向江琅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叫什么?”俞昭问。
“江琅。”对方回答,又小心地问,“……哥哥呢?”
“俞昭。”俞昭下床,从钱包里抽出名片递过去,“我是开画廊的……昨晚,好像也和你说了。”一说到“昨晚”,俞昭不禁有点微微耳热。
江琅用双手接过名片,看得很认真。这个动作让俞昭心里又软了几分。有礼貌,不轻浮,是个好孩子。
一个很好的Beta。
“还在上学?”
“嗯,A大美院,艺术管理,大三。”江琅有意无意地瞄一眼沙发上盖着的《求职指南》,“学艺术开销大,何况还是理论类的专业,家里没门路,又不是AO,想找个对口的工作太难了……所以我平时会接些兼职,各种各样的都有。昨晚就是去酒吧面试服务生的。”
美院。这么说来,倒也算和自己有缘。
俞昭咂摸着这层巧合,心里忽地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虽说他自己开了家画廊,看着风光,可大学念的是旅游管理,跟艺术、经商这些门道半点不沾边。
在这个世界里,高端且需要才华的艺术几乎被Alpha和Omega垄断。
平日里那些或清高或傲慢的AO艺术家,哪个不是他费尽心思去追着、捧着的?如今遇上这么个正儿八经的美院学生,偏偏窘迫到要去酒吧打工,就因为是家境拮据的Beta……
他着实惋惜,且深刻共情。
“江琅。”俞昭坐回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你想不想再打份工?”
江琅抬眼:“……什么?”
“一个月……两万。”俞昭斟酌着说,“扮演我男朋友。不需要你做越界的事,只需要随叫随到,陪我出席一些场合,尤其是……在我前男友面前,表现得我们很恩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琅的眼睛微微睁大:“扮演……男朋友?”
“对。”俞昭点头,“下周末有个商业晚宴,我前男友也会去。我正好需要一个伴。如果你同意,就陪我一起去吧。”
“……扮演男朋友吗?”江琅有些迟疑,“需要……接吻什么的吗?”
“不不不,不需要。”俞昭急急否认,还被呛的咳嗽了下,“咳……你就跟着我,必要时和我打配合说几句话,就足够了。”
江琅垂眸思考。
一个月两万,高端白领的薪资水平,对他而言还不够买条领带。
但……
看看,俞昭紧张却又努力装得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好。”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腼腆的笑容,“我答应你。但是哥哥,我还在上学,有时候课业忙,或者要赶作业……”
“可以。”俞昭大手一挥,“提前报备就行。我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他说着,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写条款。
合约期暂定三个月,月付二万,每月1号结清。
甲方(俞昭)不得强迫乙方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不得耽误乙方学业。
乙方(江琅)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社交场合,扮演恋人角色。
双方保持肢体礼貌距离,未经同意不得越界。
乙方需随时报备行程,保证随叫随到。
写到一半,俞昭忽然停下。
“你谈过恋爱吗?”他问。
江琅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俞昭挑眉——长成这样,没人追?
“没有。”江琅的声音低下去,“接近我的人……要么觉得我穷,好拿捏;要么就是贪这张脸。没意思。”
他说这话时,侧脸对着窗外的光,睫毛下一片弧形阴影,有种深邃的脆弱。
俞昭动作顿住。
他又想起许逸,想起那些虚伪的说辞,想起自己两年真心被第二性别和匹配度轻易否定……
“那这样吧。”俞昭低头,快速补充,“加一条:如果合约期间,我们真的对彼此产生了感情,且双方都确认是认真的……合约自动作废,转为正式恋爱关系。”
他顿了顿,又郑重补充道:“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正式恋爱。”
江琅倏然抬起眼。
俞昭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他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这种可能性——哪怕对方是个刚认识一天、连底细都不清楚的“穷学生”。
“哥哥,我们才认识一天。”江琅甚至忍不住提醒了句。
“那不是重点。”俞昭笑得云淡风轻,“既然你从没谈过恋爱,哥说不定……算是你的‘初恋’?就算目前只是合约关系,我也不能随意对待你。”
江琅微微一怔。
“我受够了拿生理借口当挡箭牌的人。要是真喜欢,管他是Alpha、Beta还是Omega,喜欢就是喜欢,不该有那么多但是。”
江琅看看那行新增的条款,又看向俞昭清澈的眼睛。
半晌,他点头:“……好。”
江琅去酒店前台打印协议,一式两份。俞昭收好自己的那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
“我先洗个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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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酒臭味。”俞昭起身往浴室走,“一会儿退房,带你去吃早饭——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手机震动,是唐牧的电话。
“江琅你疯了?”唐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人哪呢?我听说你把人带去酒店了?你干嘛呢?!”
“别扫兴。”江琅冷声打断,“游戏刚开始。”
“你图什么啊?图他刚被甩?图他是Beta,图他喝醉发疯乱吐?还是图他长得好,呃确实还不错……哎等等这不是重点。”唐牧无语到极点,突然间醍醐灌顶,“等等等等,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Beta?”
江琅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份合同。“俞昭”和“江琅”两个名字前后并排,整整齐齐。
浴室水声停了。
江琅款款坐好,重新拿起那本《求职指南》,举高,挡住嘴角的弧度。
最好的报复是什么?
不是冲上去撕破脸,也不是急着炫耀如今的身份。
是看着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走进你早已铺好的棋局。
是让他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陪伴,甚至……在某个时刻,对你动了真心。
然后呢?
然后,在他最毫无防备的时刻,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亲爱的俞昭哥哥,你看,兜兜转转,你最后选中的,不还是一个Alpha吗?
而且,就是你小时候最看不上的那个“小豆丁”。
你一定早就忘了吧?那个被你抢走玩具、推到墙角的小不点。
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任你欺压的小孩,不仅分化成了Alpha,还成了站在顶端的那一个。
窗外晨光正好。
江琅翻了一页书,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属于“贫穷男大学生”的干净笑容。
“哥哥洗好了?”
俞昭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江琅乖巧坐在晨光里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许逸而生的郁气,剩下的最后一点,终于也散了。
“嗯。”他快速收拾好,“走吧,带你去吃早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江琅合上书,乖巧跟上,“哥哥决定就好。”
电梯下行时,两人自然聊天,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你今年大三……”俞昭问,“那算下来,该是二十岁了?”
“嗯,快二十一了,年底就满。”江琅应声,演技全开扮演一个货真价实的“年下男友”,不动声色地强调着自己并非乳臭未干的小孩。
俞昭被逗笑,眉目愈发温和:“我二十四,论年纪也就比你大四岁。不过我大学起就折腾创业,算起来摸爬滚打也有六七年了。叫声哥,不亏。往后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我。”
江琅乖乖巧巧地点头:“所以昨晚刚见面,我就喊你哥哥了。”
他眼底都是笑,说着最熨贴的话,却毫无谄媚痕迹,“其实,我以为你顶多比我大一两岁。但你身上的气质……成熟又可靠,风度翩翩的,让我忍不住就想亲近,想喊一声哥哥。”
俞昭从小被当作Alpha培养,听惯了各式奉承,却头一回遇上这般温温软软的甜言蜜语。
他甚至,直接忘了自己昨晚是个怎样蛮不讲理的醉鬼形象……
他心中暖热,忽然懂了,Alpha骨子里那份护短的本能究竟是何种滋味。
“那你以后就放心依靠我,有事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俞昭别过脸,目光落向光滑的轿厢壁,镜面里映出青年清隽精致的侧脸。他心念一动,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对了,你是Beta吧?”
江琅侧头看他,眼睛又弯了弯:“是啊。”
“嗯,那就好。”俞昭点头,自言自语似的,“Beta好,没那么多破事。”
电梯镜面映出江琅深色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笑。
笑得意味深长,像只大尾巴狼。
4. 04
出于对个人隐私的尊重与性别平等的倡导,“性别模糊化”已然是现在普遍推崇的社交礼仪。
换言之,除非当事人主动公开自身的第二性别,或是部分特殊职业需要进行身份核验,否则旁人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的属性。
而唯一能从外形上略窥一二的,大概只有男性 Omega。他们往往生得比普通男性更为阴柔秀美,身形也更显纤细单薄。
如今娱乐圈里那些备受追捧的“奶油小生”,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男性 Omega。
否则闻不到信息素又天性迟钝的俞昭,也没法轻松判断出那个粉毛衣男生的第二性别。
或者说……不是判断,而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埋有不安的种子,觉得许逸总有一天会遵从本能的指引,抛下他转头Omega的怀抱……
俞昭赶紧甩甩头,不再深想。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江琅先一步走出,俞昭机械地跟上,还有些出神。
“哥哥小心。”江琅忽地侧身,手臂抬起挡了一下,避开迎面推来的行李车。
俞昭抬头,刚想说谢谢,却先瞧见了不远处一个满脸惊愕的人。
是个年轻男孩,长得白皙清秀,他今天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
对方震惊又忌惮地打量江琅许久,目光才移到俞昭脸上。
男孩的表情瞬间又变了。震惊、难以置信。
俞昭也认出了他。
正是昨晚餐厅里,坐在许逸对面的那个粉色毛衣Omega。
气氛僵持。
白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想到为了方便去公司找许逸而住到酒店来,竟然能撞见如此惊人的一幕。
一个刚刚被许逸分手的Beta,为什么会和一个……气场如此扎眼、容貌如此出众、怎么看都不像普通Beta的男人,一同从酒店出来?
而且是在清晨!
江琅蹙起眉。
他不喜欢被这样审视,尤其,不喜欢这个Omega看俞昭的眼神。
这是对Alpha所有权的挑衅——哪怕俞昭只是他的仇人。
江琅不着痕迹侧身半步,挡住男孩投向俞昭的视线。然后抬手揽过俞昭肩膀,姿态亲昵。
“哥哥,早餐想吃什么?”他偏过头,用耳语问俞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广式早茶,虾饺做得很好。”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是情侣。
俞昭身体僵了一瞬。
他不太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他和前任男友的肢体接触都少得可怜,何况,现在的只是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合约男友”。
但随即,他看见了男孩瞬间难看的脸色。
他并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可是,一股莫名的快意在心头划过,导致他没在第一时间推开江琅。
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出戏已经开场,只好继续往下演了。
他不擅长做戏,就对江琅笑了笑:“小琅,你推荐就好。”
“嗯,那就由我来安排了。”江琅笑意加深。他直接揽着俞昭一路往酒店门口走,从白锦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
白锦盯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江琅那只搭在俞昭肩上的手,完全目瞪口呆。
那个扎小辫子的青年……到底是谁?
那种隐约的压迫感……是Alpha吗?怎么感觉,比A级的许逸还要强大?
可如果那人是Alpha,甚至是顶级Alpha,为什么会和俞昭在一起?一个刚被Alpha抛弃的普通Beta?
他不理解。
肯定是错觉。
出了酒店,俞昭就立马挣开了江琅的手。
“刚才……谢谢。”
江琅的手在空中停顿半秒,自然垂下:“哥哥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俞昭走到前面去领路,“本来就是要演给外人看的。但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江琅,神情认真。
“私下里不用这样。你帮我忙,我付你报酬,我们算合作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跟我有肢体接触。”
江琅回望着他,没说话。
呵,真会装。
道貌岸然。
早餐店是家老字号,人声嘈杂。
江琅没有任何想法,俞昭只好做主,点了虾饺、烧卖、肠粉、两碗粥。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一碗粥不要葱,另一碗……”他看向江琅,“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琅摇头。
“那就都不放葱吧。”俞昭对服务员说,“再要一碟青菜。”
等餐的时候,俞昭给江琅倒了茶,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让他擦手。动作细致周到,但又有种礼貌的距离感。
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关照的、年轻的朋友或弟弟。
而不是“男朋友”。
江琅接过纸巾,看着俞昭低头用热水烫餐具,晨光里的侧脸干净温和,栗发柔软温暖,和昨晚那个醉醺醺拍桌子骂“Alpha都是王八蛋”的人判若两人。
也和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小恶霸”……截然不同。
记忆被拉扯回十四年前。
爷爷搬到老宅精养的那几个月,作为讨老人家欢心的秘密武器,小江琅被安排进入附近一所小学就读。
妈妈忙着在国外搞艺术,爸爸忙着跟兄弟勾心斗角,六岁的小江琅独自背着一个大书包,摇摇晃晃走进校门。
他长得还算讨喜,瘦得像根豆芽菜,所有人都默认他将来会是个Omega——
毕竟,这么弱。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限量版奥特曼手办,最新款,战斗姿态!
那是难得回家一趟的母亲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小江琅的精神图腾。
他每晚睡前都要对着奥特曼默念:我要变强,我要变成像奥特曼一样厉害的人!
结果,他刚把奥特曼举起来对着阳光查看,视线一偏,就和操场上那个高年级男生对上了眼。
俞昭个子高,力气大,个性爽快,从小就是孩子王。
他大步流星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去拽小江琅沉甸甸的书包带子。
“喂!小不点!这么重你能背吗?”他力气很大,把小江琅整个人都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拿来吧你!”
近距离对上那张“恶霸”脸,小江琅自然大惊失色,下意识护住胸前的奥特曼:“不给!这是我的!”
俞昭一愣,松了手,小江琅就被身后的大书包扯着摔了个屁股蹲。
俞昭立马蹲下去,伸出手想拉他。
小江琅顿时将怀里的奥特曼护得更紧,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摔疼了。
俞昭歪着头,好奇地瞅他:“什么玩具这么宝贝啊?”
小江琅将嘴唇咬的死紧,一声不吭。
“这不就是个奥特曼吗?有什么特别的?”俞昭好奇心起,“给我看看,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
就在两人争执的某个瞬间。
“啪嗒。”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奥特曼的头,掉了。
江琅低头看着手里身首分离的奥特曼,又抬头看看俞昭,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心里哇地一声爆哭,但面上仍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俞昭也傻了。
他吞咽几下,才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头,结果越急越乱,把奥特曼的头安反了。
他尴尬地把玩具递回去:“咳,你看,这样……这样就可以观察后方的敌人了,多酷啊……”
江琅看着那个后脑勺朝前的奥特曼,嘴唇咬得更紧了。
他记住了。
记住这个早上,记住这张脸,记住这种被欺负、被碾压、被嘲弄的无力感。
如果我能变强,如果我能分化成Alpha……!
“江琅?”
俞昭的声音把江琅从回忆里拉出。
虾饺已经上桌,热气腾腾。俞昭把筷子递给他,眼神温和关切:“发什么呆?不舒服?”
江琅接过筷子,摇了摇头。
十四年。
那个会把他玩具弄坏、还嬉皮笑脸说“这样更酷”的小恶霸,变成了眼前这个会体贴后辈、会愧疚、会认真签合同、会保持礼貌距离的……老好人?
难道这是伪装?
他对各种表演戏码了如指掌、驾轻就熟,可竟然,一时间看不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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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个俞昭。
“对了,俞哥。”江琅貌似随意地开口问,“你小时候……有没有欺负过比你小的孩子?”
俞昭抬起头。
晨光透过早餐店的玻璃窗,温柔地淌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温润的轮廓。栗色的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看人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一百多度轻度近视带来的小习惯,让那双眸子显得格外专注。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江琅垂下眼,“无论是长相、气质,身体素质还是能力……都像个Alpha,甚至比很多普通Alpha还厉害。所以我想,你小时候的脾气性格……会不会也像个Alpha呢?”
这话不全是试探。
俞昭的外形确实优越。肩宽腿长,五官标致,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多看两眼的类型。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种踏实的气场。那是白手起家经营画廊磨炼出来的,和靠家族资源堆砌出的Alpha精英截然不同。
大人总是说,俞家那孩子,身体素质好,领导力也强,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Alpha。
可惜,俞昭十二岁那年,他备受关注的分化失败了,检测单显示:Beta。
一个各方面都像Alpha,却偏偏不是Alpha的Beta。
忆起往事,俞昭幽幽叹口气,总算回答了江琅的问题:“欺负人倒谈不上吧。只是我性子直,偶尔难免和人起些冲突,不过都不算严重,事儿一般当场就说开解决了。”
“你有没有欺负过比你弱很多的人?”江琅咬着牙,继续问。
这次俞昭倒是不假思索:“当然没有。”
呵,就这样忘了。
忘了个干净,忘了个彻底。
江琅用力捏紧手里的筷子。
那我这十四年的执念算什么!?
“多吃点。”俞昭无知无觉,夹了个虾饺送过去,笑了笑又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以前瞧见软乎乎的小孩儿,总忍不住凑上去逗逗。喜欢还来不及,更别说欺负了。”
静了几秒。
俞昭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忽地敏锐反问:“怎么了,你小时候被欺负过?”
江琅抬起眼,迎上目光。
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是浅褐色,清澈透亮得像一汪清泉。
——如果不是伪装,是分化失败改变了他吗?
江琅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准Alpha”变成普通人,这种落差足以让一个骄傲的少年收敛锋芒,变得温和、谨慎,甚至过分老实。
“……没有。”他说,“只是随便问问。”
他夹起虾饺,送进嘴里。
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底某种蛰伏多年的情绪却缠绕成一个更复杂的结。
俞昭心中猜测,又温和地引导道:“小琅,你要是真被欺负过,可以跟我说。没关系的。我会帮你保密。欺负人肯定是不对的……特别是那些Alpha。”
这话说得诚恳,配上他那张正气凛然的俊脸,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三观端正的好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无论如何,游戏已经开始了。
“哥哥很讨厌Alpha欺负人?”
“当然。”俞昭眉头蹙起,“仗着生理优势横行霸道,最没品了。”
闻言,江琅心底刚刚松动的角落,瞬间被冰冷的怒意重新冻住。
你现在厌恶Alpha横行霸道?
那你小时候那副样子算什么?
江琅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哥哥说得对。”他轻声应和,筷子却用力夹断一根青菜,“Alpha确实……很多时候让人讨厌。”
心底的声音却在冷笑:呵呵,等着吧,俞昭。
等你发现你亲手招来的“Beta男友”,其实是你最厌恶的Alpha时。
等你发现,你此刻每一句对Alpha的批判,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你自己身上时。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5. 05
周六下午,高级商场男装区。
俞昭随意翻看着手里的西装册子,一抬头,就见江琅局促地站在一件深灰色西装前,手指悬在吊牌上方,迟迟没碰。
“怎么了?”俞昭走过去。
江琅像是被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他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吊牌:“但太贵了。俞哥,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我知道东区有家批发市场,性价比很高……”
“看什么批发市场。”俞昭皱直接从衣架上取下那套西装,“去试试!”
“可是……”
“没有可是。”俞昭推着他往试衣间走,语气不容置疑,“今晚的场合很重要,穿得体面点是基本礼仪。别担心钱,我说了,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试衣间的门关上。
江琅站在镜前,脸上的局促瞬间褪去。
他展开那套西装,他以前碰都不会碰的高奢副线成衣系列。
他轻笑一声。
成衣算不上多合身,可架不住顶A天生一副模特架子。
镜中人肩宽腰窄,笔直长腿将裤管撑出利落流畅的线条,反倒将这平平无奇的衣服,衬得高级了几分。
江琅抬手整理袖口,和镜中人眸光交汇,一丝冷锐的锋芒闪过。
他垂下眼帘,三秒后再抬眼,已然恢复了那种青涩的拘谨。
他推门出去。
俞昭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整个人足足呆了两秒。
“……很合适。”他放下手机,走过去,“再试试那套藏青色的?”
“会不会太麻烦了?”江琅小声问。
“不麻烦。”俞昭转身,对旁边的导购说,“刚才看的那几套,还有这件,都包起来。配饰按他尺码搭一套。”
江琅拉住俞昭的袖子,声音小成蚊子哼哼:“俞哥,真的不用这么多……太破费了。”
“给你买,不算破费。”俞昭阔绰地拍拍他的肩,“去换下来吧,我们再去看看鞋。”
要不是谈了个Beta男朋友——虽然只是协议的——俞昭也体会不到这种玩换装游戏般的快感。
他再看一眼这打扮一新、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Alpha的小男友,唇角微勾。
还备有成就感。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
经过打理的栗色短发,合体的西装,让俞昭那张本就出众的脸在灯光下更显惊艳。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只是个Beta。
江琅和他身高相仿,刻意收敛了气场,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种场合。
势均力敌的帅哥组合,到场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俞昭来了……”
“他竟然来了?他难道不知道今天那位也……”
“等等,他旁边那个是谁?新男朋友?”
“长得真绝……是模特吗?”
“许逸不是刚带着那个Omega过来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大家讨论得正起劲时,宴会厅另一端又传来一阵骚动。
许逸挽着白锦走了进来。
Alpha与Omega,俊朗与柔美,登对而般配。
白锦今天穿了身银色的礼服,胸口插着洁白羽毛,颈上戴着精巧的颈链抑素器,看起来矜贵又脆弱。
许逸则是一身白色西装,微笑得体,直到他的目光撞上俞昭——
以及俞昭身边的江琅。
许逸笑容僵住。
他下意识地松开白锦,大步朝这边走来。白锦被撂下,脸色立马有点不好看了,却也只能跟上。
“昭昭。”许逸在两人面前站定,“……这位是?”
俞昭还没开口,江琅先往他身后缩了缩,俨然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许逸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江琅,眼神审视。
俞昭微微皱起眉,侧身挡了挡江琅。
“别叫我昭昭。”
许逸脸色又僵了一下,但在这样的场合,他总是能表演得风度翩翩。他甚至露出一个堪称大度的笑容,将视线转回俞昭:“俞昭,我知道你生我气。”
他看起来彬彬有礼,措辞也体面,“但你也没必要随便找个人来气我吧?这位……看着年纪挺小的,还在上学?是你画廊的实习生?”
至于这话里所蕴含的轻蔑,也就只有当事人能体会到了。
果然,他看到江琅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许逸胜券在握,唇角得意地翘起。
谁知下一秒,这人不脸红耳热也不恼羞成怒,他甚至对自己高大的体型毫无自知之明,“小鸟依人”般紧紧靠住俞昭,声音掐软:“俞哥,这个叔叔好凶……他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了人一样。”
“什么?”许逸一下子没绷住,“我今年才二十五!”
“对、对不起……”江琅眼圈瞬间红了,往俞昭怀里躲,“我不是故意的……俞哥,我们走吧,这里好多人看着我,我不舒服……”
“许逸。”俞昭把江琅护在身后,脸色骤冷,“注意你的态度。这是我男朋友,江琅。”
“……男朋友?”许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才认识几天?俞昭,你清醒一点,这种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的学生……他图你什么?图你的小画廊?你是个被Alpha甩了的Beta?”
这话说得难听了。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白锦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俞昭,眼神复杂,然后目光转向江琅。那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不安。
他咬了咬唇,决定抓住这个机会,释放出一缕极淡的Omega信息素。
清甜的蜜桃味,直直飘向毫无防备的江琅。
这是Omega群体内部心照不宣的小把戏,用信息素试探对方底细。
如果是Beta,不会有任何感觉;如果是Alpha,则可能被诱发本能反应……
白锦紧紧盯着江琅的脸。
江琅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忽然,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白锦瞳孔微缩。
果然,有感觉吗?
然而江琅仿佛只是挠了下痒,接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喷雾瓶,对着自己手腕喷了两下。
一股清冽的森林气息的雾剂散开。
“抱歉啊,这位叔叔的……伴儿?”江琅对白锦笑了笑,笑容干净无害,“我虽然是个Beta,但对Omega信息素过敏——唔,非常小众的病症,你应该没听说过,对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一直打喷嚏还是挺难受的。这是抑敏喷雾,医生特别给开的。”
对Omega信息素过敏?白锦愣住,还有这种病?
不过,市面上确实有针对信息素敏感人群开发的药物,能中和或阻断特定信息素的影响。
但这东西价格昂贵,且受众主要是AO,一个“贫穷的Beta大学生”怎么用得起?
他还来不及细想,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那不是信息素压制。
如果是Alpha的威压,他作为Omega会有明确的生理反应:腿软、心悸、发热、甚至本能屈服……
这种眩晕不同……像是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大脑严重缺氧,耳膜嗡鸣。
更诡异的是,他释放出的那缕蜜桃信息素,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反弹了回来!
“呃……”白锦腿一软,这次真的没站稳,整个人往许逸身上倒去。
“白锦?”许逸慌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没事……”白锦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江琅。
刚才那一瞬间……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是那奇怪的“抑敏喷雾”的效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琅慢条斯理地收好自己的精神力。
——高阶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从不止于匹配与繁衍,更能凝练成强悍的精神力,实现无声无息的攻击。
至于那所谓的“抑敏喷雾……不过是瓶香水罢了。
“哥哥,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江琅说着,拿起那小瓶子,对着俞昭的手腕又喷了两下,“Omega的信息素大多甜腻得很,你可得当心,别也沾染上过敏了。”
白锦顿时大惊失色,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嗯?白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江琅握着喷雾转过身,竟还要迈步走过去。
白锦抓住许逸就要离开这里。
许逸自然不肯在这个穷学生面前落了下风,不退反进。
眼看着就要和许逸撞上,江琅非常“不小心”地,先碰倒了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好巧不巧地泼在了许逸的白色西装裤上。
几人目光聚焦。
——正中央,裤/裆位置。
“啊!”江琅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餐巾,“对不起对不起!许逸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他拿着餐巾就往许逸裤子上擦,动作慌乱,位置尴尬。
许逸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想躲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动作太大。
“我就是太紧张了……”江琅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要掉不掉,“许叔叔和白先生的气场太强了,我从没见过你们这么厉害的AO,我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手抖……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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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他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周围一片寂静。
白锦心有余悸地站在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昂贵的喷雾……霸道的眩晕……他心底掠过一丝荒谬的猜测。
眼前这人,说不定是那种他只听过、从未亲眼见过的顶A。
但此刻江琅这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哪有这样的A。
许逸看着自己裤子上那一大片红酒渍,又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江琅,气得浑身发抖。
而俞昭看也没看许逸,视线只锁在江琅身上。
他于心不忍,直接把“努力”帮许逸擦裤子的江琅拉了起来。
“别擦了。”俞昭的声音很平静,但冷意昭然,“脏了就脏了,不管你的事。”
他转向许逸,目光冷如寒冰,再不剩分毫昔日情意。
“许逸,管好你的人。”俞昭一字一句,“公共场合随意释放信息素,既不礼貌,也显得很没教养。另外——”
他往前一步,脊背挺直,把江琅完全挡在身后。
“我男朋友胆子小,经不起吓。你要是再敢用这种态度对他,我不介意让许总知道,他儿子是怎么脚踏两条船,又是怎么带着新欢,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的。”
许逸气得脸红脖子粗:“俞昭,你!”
“裤子湿了正好。挺凉快的吧?”俞昭嗤笑一声,“省得你穿着到处发情,真碍眼。”
说完,他不再看许逸青青白白的脸色,牵着江琅的手,转身离开宴会厅。
步伐稳,背影直,毅然决然。
一直走到无人露台,俞昭才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事吧?”他转身看向江琅,语气软下来,“刚才吓到了?”
江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俞昭心里一紧,伸手想抬他下巴:“别哭,不是你的错……”
手刚碰到江琅脸颊,动作猛然顿住。
他听到了笑声。
江琅……竟然在笑。
不是那种委屈的、可怜兮兮的强颜欢笑。
是冰冷的,却又透着几分恶劣愉悦的笑。
江琅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硬挤出来的泪珠,但眼底一片清明,甚至闪着狡黠锐利的光。
“你……”俞昭迟疑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哥哥?”江琅眨眨眼,“怎么了?”
“没……”俞昭也说不上来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他微微皱着眉,“没什么。”
见状,江琅不由心中一凛。
把那对讨厌的AO气得面红耳赤,又被毫不知情的“仇人”维护,那感觉,别提多畅快了。
以至于他一时得意忘形,也没料到,俞昭竟然并没有完全傻到家。
但江琅不慌不忙。
“哥哥,我好开心。”他又笑起来,故意拖着调子,凑到俞昭耳边,“——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帅。”
俞昭愣住。
是吗?
原来是在笑这个?
“你……你真是……”
俞昭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哪怕对方要比自己小上四岁,他竟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了了。
“我是故意泼酒的。”江琅坦白了部分。
再完美的谎言,终有破绽;反倒是半真半假的东西,最容易叫人深信不疑。
见俞昭神情恢复如常,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许逸那种人,不值得哥哥为他生气。我只是……想让他更难受一点。”
夜风吹过露台,撩起江琅额前的碎发。
俞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光,明亮又纯粹。
他和许逸,真的完全不一样。
“你……”俞昭张了张嘴,最后就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下次别这样了。泼酒……呃,实在生气就泼吧。但别把自己弄哭,装的也不行。”
江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听哥哥的。”
俞昭也笑了笑,转身看向远处的夜景,没看见身后江琅骤然深下去的眸色。
江琅唇角无声地勾起。
他从背后抱住俞昭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一个有种示弱的依赖、却又隐含侵占性的姿势。
“哥哥。”江琅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护着我。”
俞昭身体僵了一瞬。
毕竟两人只是合约关系,江琅已经陪他演完了一场出色的戏,现在附近也没别人。
但到底,没推开。
“嗯。”他应着,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扫空了,“应该的。”
6. 06
“昭然”画廊二楼,办公室。
俞昭没戴眼镜,眯着眼,仔细查看报表的数字。
两百多度的近视,说严重倒不严重,但上学必须戴上眼镜才能看清黑板。
中学时期他戴过几年黑框眼镜,那时候他分化失败,只能加倍努力投入学习当中,不怎么参加户外活动与社交,还被取了“书呆子”的外号。
当时,是许逸带着他打球、社交,帮他改变形象……
现在除非必要,他坚决不戴那副丑丑的黑框眼镜。
忽然,门被谁推开了。
光线先进来,俞昭眯起眼,只见一个高大的模糊轮廓逆着光,手里还捧着一团红乎乎的东西?
“放桌上吧。”他头也没抬,手指还在触控板上滑动,“是外卖吗?今天订的哪家?番茄炒蛋?”
几秒后,许逸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昭昭,是我。”
俞昭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许逸?”
许逸青着一张脸,大步走进来,把那束进口玫瑰重重放在办公桌上:“这是玫瑰,不是番茄炒蛋。”
“哦。”俞昭抬手掩了掩鼻子,表情仍旧冷淡,“有事?”
“我们谈谈。”许逸撑着桌面,俯身看他,“昭昭,别闹了。那个穷学生能给你什么?恐怕连杯三十块的咖啡都要犹豫半天吧?跟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没有?”
俞昭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许少爷,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有未婚妻了,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
“说了那是家里安排的!”许逸声音提高,语速加快,“我心里只有你!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就算……就算最后我不得不结婚……我也不会亏待你,你在画廊需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
“可以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俞昭声音冰冷地打断,“许逸,你是不是觉得,所有Beta都该跪着感恩戴德接受Alpha的‘恩赐’?”
许逸愣住,没接话,但俞昭分明看到他脸上写着:难道不是吗?
俞昭垂下眼,心底一片冰凉:“请离开吧,许少爷,不要打扰我工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俞昭直接拍桌站起,温吞的脸上是罕见的厉色,“拿着你的玫瑰,出去!画廊不欢迎你!”
许逸脸色一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俞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Beta,离了我,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久!?”
……呵。
许逸,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那个曾在校园里维护自己的少年,已然面目全非。
亦或许……当年那个看似“拯救”被欺凌的书呆子的人,与眼前居高临下的Alpha并无本质区别。
那所谓“善举”,不过是滋养他优越感的另一片土壤罢了。
事到如今才后知后觉,说不心酸,肯定是骗人的。
即便他俞昭一贯自持冷静,绝非意气用事的人,可发现两年真心喂了狗,终究还是……
“吱——”
虚掩的办公室门突然被完全推开。
江琅出现在门口,中长发有些凌乱地扎成一个松散的小尾巴,身上是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手里提着一个双层保温饭盒,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一眼就看见许逸正一脸狰狞地抓着俞昭的手腕。
那瞬间,江琅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四年级的俞昭把一年级的他堵在墙角。
“喂,小不点,你脸怎么这么红?”俞昭笑得恶劣,还伸手想捏他脸颊。
这个恶霸!他要捏碎我的脸!
小江琅吓得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记忆和现实重叠。
那个曾经让他瑟瑟发抖的“恶霸”,现在竟被一个Alpha逼到办公桌边,手腕被攥得发红!
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窜上来。
我的童年阴影。
我记了十四年想报复的人。
怎么能被这种垃圾欺负!?
江琅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受惊又怯懦的表情。
“对、对不起……”他像是被许逸的气场吓到了,下意识把饭盒往身后藏,“我不知道许叔叔在……俞哥,我、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想着你中午可能没吃饭……”
他声音越说越小,眼眶甚至泛起了红:“既然你们在谈事情,我……我先去外面走廊蹲着等。你们聊完叫我。”
“江琅!”俞昭立刻叫住他,同时用力甩开许逸的手,“进来,不用出去。”
许逸盯着江琅,冷笑:“呵,你做的便当?这种穷酸东西也拿得出手?”
他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推开江琅:“滚出去,我们谈事情,轮不到你——”
江琅像是被吓到了,慌乱地往旁边躲。
“啊!”
他“不小心”一个踉跄,手里的饭盒差点脱手。
俞昭脸色一变:“江琅!”
江琅为了护住饭盒,甚至不惜摔倒在地上!他完全不顾自己,只擦了擦怀里的饭盒,然后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眼泪要掉不掉。
“俞哥,你别怪许叔叔……”他声音带着颤,伸手轻轻拉住俞昭的裤脚,“他也是太爱你了,才控制不住情绪。虽然他有了未婚妻,虽然白家那位少爷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如果让他知道许叔叔还在跟你牵扯不清,可能会对我们的画廊不利……”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但是,我知道,许叔叔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许逸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转红。
江琅这段话,每个字都软绵绵的,却一针见血、绵里藏针。
绿茶的至高境界不过如此。
顶着最可怜最无辜的脸,用最软的刀子,捅最狠的位置!
俞昭看着江琅发红的眼眶,又看看他手里紧紧护着的旧饭盒,心里某个地方塌软了下去。目光转向许逸,却是一张写满傲慢与算计的脸。
太刺眼了。
这对比简直荒谬到令人发笑。
一边是手捧进口玫瑰、却连他对花粉过敏都记不得的Alpha前任。
一边是拎着朴素便当、受了委屈却还在为他着想的“穷学生Beta”。
俞昭先将江琅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
“许逸。”
俞昭沉声,拿起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看也未看,直接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现在,滚出去。”
字字清晰,再不留半分余地。
许逸不敢置信:“俞昭,你为了这种——”
“为了哪种!?”俞昭走到江琅身边,把他往身后护了护,“江琅是我男朋友,我们光明正大。你呢?有未婚妻还来纠缠前男友,需要我现在给白家打个电话,请白叔管管他未来儿婿吗!?”
许逸脸色难看极了。
“……你狠。”许逸咬着牙,狠狠瞪了江琅一眼,摔门而去。
门关上,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俞昭转身,上下打量江琅:“撞哪儿了?疼不疼?我看看。”
“没事,真的。”江琅把饭盒放到桌上,掀开盖子,“哥你先吃饭,排骨要凉了。”
糖醋排骨的香气飘出来,色泽红亮,点缀着白芝麻。
俞昭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动作微顿。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好吃吗?”江琅眼巴巴看着他。
“……好吃。”俞昭点头,又吃了一块,“你手艺不错,和外面卖的都差不多了。”
其实他想说,这味道和他常去那家五星级酒店中餐厅的招牌排骨,几乎如出一辙。
可江琅只是个二十岁的学生,多少人这个年纪尚不谙世事,遇到事了只知道叫妈妈。
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怎样的搓磨,才练就出这样一手厨艺……
俞昭显然没想到这个巧合还能有第二个解释。
江琅看着他吃,嘴角愉悦地微微勾起。
唔,排骨看起来好像太红了,厨师是不是糖放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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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得备注少放点。不过……俞昭一无所知护着我骂人的样子,真带劲。
俞昭吃饭,江琅便去收拾桌上散落的画册,手指上有个不起眼但刚好能被俞昭看到的创可贴。
“手怎么了?”俞昭果然立刻放下筷子。
江琅“下意识”地把手指往袖口缩:“没事……就是……早上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真的没事。”
俞昭沉默地对着他摊开掌心,眉心微蹙。
江琅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创可贴的质量似乎不太好,很薄,边缘微微卷起。
“以后小心点。”俞昭将创可贴边缘抚平,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我这儿不缺一顿饭。不要为了这种事把自己弄伤。”
江琅眼帘颤动,低低“嗯”了一声。
俞昭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排骨香甜可口,他却有些走神,目光几次掠过青年安静乖巧的侧脸,又落在那截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还是这样的好。
还是Beta好。
身家干净,全心全意。虽然穷了些,却踏实、真诚。
他养得起,也愿意养。
正想着,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俞昭抬眼,方才许逸带来的玫瑰虽已扔进垃圾桶,空气中却仍飘着花粉微粒。
他抬手掩住唇鼻,轻轻打了个喷嚏。
江琅立即抬头望来:“俞哥?”
“没事。”俞昭摇摇头,起身去将窗户推开,让新鲜空气涌入。
转身回来,就见江琅默默将角落那个垃圾桶整个抱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俞昭着实一怔,立在原地。
约摸过了十分钟,等江琅空着手回来,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话问出口,莫名其妙地,心跳竟有些快。
“看出来什么?”江琅歪了歪头,脸上又浮现那熟悉的怯生生的神情,“俞哥,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那花……是许叔叔送的。我只是……不想看见它留在你这儿。”
“原来是这样。”俞昭哪里会生气,反而从心底漫出一片温软的笑意,“我还要谢谢你帮我丢了。”
江琅抿着唇腼腆一笑。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变戏法似的递到俞昭面前:“俞哥,我刚在楼下买的,给你。”
俞昭低头看去。
是一支小巧的喷雾瓶,和酒会上那只没有标签的神秘喷雾不同,瓶身上清晰地印着“江氏药业·抗敏喷雾(花粉专用)”。
这孩子……不但如此细心,第一时间想到的还不是邀功,而是担心我会为了那束花迁怒于他。
“江氏药业的产品都不便宜……”俞昭语气复杂,“以后别乱花钱了。我的过敏只是轻微的,及时处理了就好,不需要用药。”
“这不算什么。我只想让俞哥你更舒服一点。”江琅摇摇头,“你对我这么好,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而且我实在看不惯许逸那种Alpha,仗势欺人!”
他说着,甚至孩子气地攥了攥拳头。
这副模样落在俞昭眼里,无奈之余,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爱。
办公室里的空气已恢复洁净,有风静静流动。
“对了江琅,”俞昭看着江琅低垂的侧脸,又想起什么,“你之前说……你小时候也被欺负过?”
江琅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的微笑:“没有啊,上次只是随口说说的。俞哥你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觉得,”俞昭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你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感觉。”江琅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所以……不想让俞哥经历。”
这话半真半假。
俞昭听得直心头发软。
“小琅,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江琅眼睛弯起:“嗯。”
“以后有我在,也没人能欺负昭昭哥哥。”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俞昭的话,甚至不着痕迹地改成更亲昵的称谓。
——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我的Beta哥哥。
7. 07
晚上九点,江氏集团顶楼。
江琅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往落地窗边一靠。
眼底是流动的城市星海,壮阔疏朗,看久了,却也只觉乏味。
“真无聊啊。”
他刚叹完,手机就响了。唐牧打来,喊他出去小聚。
“不去,”无聊的江琅懒洋洋地答,“无聊。”
“嘿,你怎么回事?转性了?”唐牧惊奇道,“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等等……对了,上次那个发酒疯的Beta怎么样了?”
“唔,巧了。”江琅慢悠悠道,“我正在跟那个发酒疯的Beta谈恋爱。”
“……当我没说。”唐牧秒怂,音量都矮了半截。紧接着又猛地拔高:“等会儿——你说什么!?”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江琅捏着手机,想了想,转而给俞昭拨去电话。
过去一周,俞昭接了新项目,忙得连轴转,回微信都像是抽空打卡。可这通电话才响一声,就接通了。
“喂?昭昭哥?”江琅的声音立马揉进一点刚下班的倦意,“我刚下班……你还在画廊吗?”
俞昭的声音有些哑,显然是真的累极了:“嗯,还在。你吃饭没?”
“还没,等你下班。”江琅说着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地铁站的视频,作为背景音,“哥你怎么了?感冒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忙。”俞昭那边传来翻纸页的哗啦声,“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江琅语气立刻急了,“你都连续熬几天了?你等着,我……我这就过去。”
“别——”俞昭话还没说完。
江琅已经切换到了“匆忙奔跑”的呼吸节奏,背景里隐约传来地铁报站声:“我上地铁了!大概四十分钟到!哥你千万别再喝咖啡硬熬了,我给你带好吃的!”
不等俞昭拒绝,直接挂断电话。
江琅一脸平静地放下手机,呼吸已然调整如常。
他走向专用的衣帽间,扒拉出一件洗得起毛的连帽卫衣,膝盖破洞的旧牛仔裤,以及一双边缘磨损的帆布鞋。
立马从身价亿万的集团少总,切换成刚结束打工的大学生。
刚好,助理过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半旧的保温饭盒:“小江总,我帮你把芝兰食养斋的饭菜‘打包’好了。”
准确来说,是把江氏旗下顶奢药膳坊装在官窑瓷盅里的珍馐,倒进这个看着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饭盒……
助理好奇得要死,但助理不敢问,愣是靠着对这份工作的渴望,把满肚子的“为什么”翻译了“您慢用”。
“好,放桌上吧。”江琅也不多言。
他踱到镜子前,对着自己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一顿操作。先把眉眼间的锐气揉淡,硬生生挤出点社畜打工八百年的疲惫;又掬了捧冷水打湿头发,活脱脱刚跑完八百米的狼狈。
一番伪装天衣无缝,江琅拎起那个寒酸的饭盒,悠然走出了办公室。
地库里,秘书已经备好了车。一辆临时去二手市场买来的,毫不起眼的国产电动车。
秘书虽然好奇,但并不多。毕竟自家小江总十八岁杀进公司时,就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别人拼实力,他拼演技。
彼时十八岁的江琅被老爷子带进董事会“见世面”,几位元老根本没把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公司是做药的,不是玩艺术的!”张董把《江韵文化企划案》一甩,“小孩子过家家!瞎胡闹!”
江琅乖巧地低头听训,抬眼时,眼圈却已微红:“张伯伯说得对,是我太不懂事了。我只是看着老祖宗的药方没人记得,心里着急……才想着能不能做些好看的文创,让年轻人多看一眼。”
他接着又把设计稿轻轻推过去:“要是不行……您扔了就好,没关系的。”
张董噎住,江琅果断趁胜追击,声音却仍是轻的:“我知道,各位叔伯都是为公司好,怕我败家。其实我也不求成功,只是想着……总要为爷爷的心血做点什么,哪怕错了,也算尽过心。”
这话一出,几位竭力反对他的老董事皆脸色微妙,不好再说。而一直没开口的王董突然叹口气,打破僵局:“孩子有这份心,也不容易。”
“谢谢王伯伯!”江琅眼睛立刻亮起来,“要是项目真亏了,我……我就卖了自己那套公寓来补,绝不占用公司资金。”
以退为进,几个老顽固面面相觑,终于松了口。
老爷子最后拍板:“拨三千万试水。亏了算他的,赚了归公司。这下,谁还有意见?”
面对自家亲爷爷,江琅更是以退为进:“爷爷,这责任太重了……孙儿怕做不好,反而让您和各位叔伯失望。”
老爷子摆摆手:“既然提了,就好好做。”
“是,爷爷。”江琅躬身,声音变得坚定果决,“孙儿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以及各位叔伯的宽容与厚爱。”
直到退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他脸上那层湿润的谦卑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唇角一点淡而冷的弧度。
恰好,落入震惊地旁听了全程的秘书眼中。
“……江少,”秘书低声告知后座上一身穷学生装束的江琅,“您投资的‘一味’酒吧那边,许家的许逸,他突然找过来说想要查一周前的监控,说是和他男朋友有关。”
“随他去查。”江琅眼也没抬,“这也值得特意报给我?酒吧不是让唐牧管着吗?他光拿钱不办事?”
“对了,“江琅想起什么,”酒吧那边的排班表,把我名字加进去。整理好发我邮箱。”
晚上九点四十分,“昭然”画廊。
俞昭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赤字发呆,突然一阵门铃声传来。
“昭昭哥,是我。”江琅的声音随后响起。
俞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江琅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些,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眼熟的保温饭盒。
“不是让你回家吗?”俞昭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侧开了,“快进来,外面冷。”
“我担心你。”江琅走进来,自然地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你肯定又没吃饭。今天打工的餐厅老板人好,让我带了点剩下的汤和炒饭……”
他蹲在地毯上,边说边打开饭盒盖子。
热气蒸腾,山药和排骨的香气弥漫,还混着一丝陈皮的清冽回甘。
俞昭看着那盒摆盘精致的“剩菜”,不由一愣。
现在餐厅的剩菜……都这么讲究了?
“快吃。”江琅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昭昭哥,你脸色好差……”
免得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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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昭不再犹豫,忙盘坐到地毯上,低头扒起饭来。
米饭软硬适中,虾仁鲜甜,排骨汤温润……哪哪都不像“剩菜”。
但他太累了,没力气也没工夫深究。
“俞哥,画廊最近不太顺利吗?”江琅恰到好处地询问道。
“嗯……有点麻烦。”俞昭含糊地说,“你先吃过了?”
“嗯,吃过了。”江琅点头,手悄悄往后,揉了揉腰。在“地铁”里站了四十分钟,腰肯定是会有些酸的。
刻意但不做作的小动作,刚刚好落入俞昭眼里。
“腰怎么了?”
“没事……”江琅放下手,眼神闪烁,“就是今天搬货有点多,地铁又挤,站了一路……”
他越是轻描淡写,俞昭心中越是发软。
“缺钱了随时找我,以后别跑这么远打工了。”俞昭夹了块排骨送到他嘴边,“张嘴。”
江琅愣了愣,几秒才道:“我吃过了……”
“让你吃就吃。”俞昭沉声,“看你瘦的。还有,以后下班直接回家休息,别总往我这儿跑,我不差你这一顿两顿的。”
江琅看着递到嘴边的排骨,又看看俞昭那双带着疲惫,却在暖光中显得分外柔软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排骨。
这排骨……是王大厨的手艺。
俞昭说不定能尝出来?
但俞昭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他,很久很久。
看到江琅心里开始微微打鼓,俞昭忽地笑了:“好像仓鼠。”
江琅:“……”
他低下头,用力揪住地毯的绒毛。
谁仓鼠?你才仓鼠,你全家都仓鼠。
我一个堂堂Alpha,被说像仓鼠?这合理吗?这礼貌吗?
……但为什么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
不对,打住。
他恶狠狠再揪一把地毯毛。
该死的俞昭,又侮辱人!
但至少比小时候进步了那么一点点,不乱捏人脸了。
俞昭快速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洗碗的空闲都没有,把饭盒推到一边,便重新投入工作中。
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
江琅不喜欢他皱起的眉头。
跟着望过去,只见电脑屏幕上,赫然一片惊人的赤字。
俞昭虽然不太聪明,但好歹也是正经经营画廊这么多年的人,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许逸。肯定是那孙子在背后使坏。
江琅本打算坚持“进退有度”的表演原则,送完饭就离开,继续扮演他的“乖巧穷学生”。
可是,看着俞昭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比起被另一个Alpha贴脸挑衅的厌烦,更像是有根小刺在心头轻轻扎了一下。
不痛不痒,却难以忽略。
难道这就是根植于Alpha天性中的“护短心理”吗?
但,Alpha会护一只说他像仓鼠的人?
他……不明白。
算了。
不想了。
Alpha才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陷入纠结。
总之,让顶A不爽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8. 08
江琅在地毯另一边坐下。
“昭昭哥,”他轻声开口提醒,“你鼻子要碰到屏幕了。”
俞昭闻言也没抬头:“我看不清细节,得凑近点。”
原来他近视。江琅了然,又问:“为什么不戴眼镜?”
俞昭顿住,几秒后才说:“……丑。”
他戴眼镜那段记忆并不美好。
中学时突然近视,黑框眼镜加上总是埋头读书,让他成了全班边缘人物。那时候只有许逸会和他说话,甚至拉他一起去打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在场边看。
“以前戴眼镜的时候,没人愿意理我。”俞昭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是不是挺没用的?现在都二十四岁了,结果连个画廊都撑不住。”
江琅望着他憔悴的侧脸,沉默许久。
二十四岁的俞昭,下颌线条清晰,眉弓立体,栗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睛。
恍惚间,江琅又想起小学时的俞昭。
操场角落里,小江琅正咬着牙练习跳绳,第N次把自己绊倒。
“喂,小豆丁。”俞昭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盒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来,张嘴。”
小江琅警惕地瞪着他:“我不喝!你想干什么?”
俞昭不耐烦了,风太大,刚热好的牛奶很快就会冷掉的……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捏住江琅的脸颊肉,把吸管硬塞进去。
“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看你瘦得跟猴似的。”
小江琅红着一双眼睛,屈辱地将香甜的草莓牛奶咽下。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份报表愁眉苦脸的俞昭,江琅忽觉荒谬。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一个……连戴眼镜都会自卑的人?
才会被许逸那种伪君子拿捏这么多年!?
“哥。”江琅开口,“我帮你看看?”
俞昭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把电脑转过去一点:“看吧,不过说了你也不懂……”
江琅凑过去,快速扫过屏幕。
这水平……不说这次是许逸从中作梗,俞昭之前到底是怎么拉到投资的?
靠脸吗?
江琅心中鄙夷。
不过说起来,俞昭的五官生得周正帅气,线条干净却不锋利,少了Alpha的冷硬压迫,多了几分温和文雅。
尤其那头栗发柔软,不刻意打理,却更衬得他肤色干净、气质天然……
呸,打住。
江琅操纵触控板,将光标滑到其中一行数据,假装困惑地问:“哥,这个‘ROI’是什么意思呀?我们教授上周的选修课好像讲过类似的案例……”
俞昭:“投资回报率……呃,这个你知道吗?”
“嗯。”江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教授说,这种传统线下展的ROI太低,如果把这块预算挪到线上KOL推广,用短视频引流,反而能省下一半成本,效果还可能更好。”
俞昭手指一顿。
他震惊地看向江琅:“……你说什么?”
“我、我就是瞎说的……”江琅立刻缩了缩脖子,“反正教授是这样吹牛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俞昭一把抓过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他把江琅说的思路,快速调整了几个参数。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赤字在缩小!
“等等……”俞昭呼吸急促起来,“如果这里再做个对冲……”
江琅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看俞昭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看那片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看他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耳尖。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冷不防冒出来,把江琅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惊魂未定时,他又看见俞昭舔了舔嘴唇,只是一个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江琅的视线,却又在那湿润的唇上停留了数秒。
“这里做个短期对冲,风险就能……”俞昭喃喃自语,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就能降低28%的波动率,同时释放15%的保证金流动性。”江琅顺口接道。
话音落地,忽然安静。
俞昭敲键盘的手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江琅。
江琅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刚才看得太入迷,说漏嘴了。
“小琅。”俞昭声音很轻,“你怎么会了解这些?”
江琅大脑飞速运转。
“……教授讲的案例里提到过。”他眨眨眼,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天真无辜,“我们有个选修课的秃头教授特别爱吹牛,说他在投行干过,天天讲这些……我就记了几个词。”
“是吗。”俞昭没移开视线。
江琅:“……”
演过头了。
他垂下睫毛,瞬间就红了眼眶:“我、我就是瞎蒙的……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俞昭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琅以为要翻车了。
俞昭忽然笑了,仍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真诚的笑。
“没有,你说得很对。”他还握紧拳头鼓励道,“别这么小心翼翼的,你很优秀,自信一点!”
江琅:“……”
俞昭转回电脑前,兴奋地跃跃欲试:“按你说的思路调整,明天我去见新的投资人,有八成把握能谈下来。”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许逸悠闲地靠在办公室真皮椅里,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画廊的资金链撑不过一周。
他算得清清楚楚。
俞昭那性子,温吞又执拗,学不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捧着一颗真心,却半点不懂做小伏低、曲意逢迎的伎俩。
到最后,走投无路,除了来找他别无选择。
到时候……他倒是要看看,那个Beta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清高样子。
手机亮起,助理发来消息:【许总,与“艺境”平台的合作谈得不太顺利,对方说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许逸皱眉:【哪家公司?】
【对方不肯透露,只说……是更有实力的文化品牌。】
许逸嗤笑。
文创这块,许家在本地也算头部,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抢他的生意?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小插曲罢了。
一周后,许氏企业大楼。
许逸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江韵文化!”他咬牙切齿,“他们什么时候也开始做文创衍生品了?!”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报告:“就……就在上周。他们推出的‘东方韵’系列,定位、定价、甚至目标客群,都和我们新研发的‘雅集’系列高度重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提前一周上市,渠道铺货速度极快,现在各大平台的主推位……都被他们占了。”
许逸盯着报告上江韵文化的logo,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等着俞昭资金链断裂来求自己,没想到俞昭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自己家的公司反而合作受阻,新产品直接跟这名不见经传的江韵文化撞上。
面对许氏集团这等庞然大物,对方竟然也毫不留情,抢占市场,不给一点面子!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白锦冷静许多,抬眼问:“许逸,你该不会得罪人了吧?”
许逸脑中飞快闪过俞昭那张温吞的脸。
那个Beta,优秀的Beta……但只是Beta而已!区区一个Beta,家境平凡的Beta!
一个把他甩了的Beta。
“没有。”许逸黑着脸回,“也不可能。”
“好吧。”白锦识趣地没追问。
看来的确有,只是许逸自负地认为对方并没有报复自己的能力。
白锦突然觉得很烦。
他刚上幼儿园就分化了,从此一路读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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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Omega专门学校,被当成一个漂亮的摆件、贤惠温柔的“妻子”培养。
他就像一份精美的礼物。
许逸则是被家族选中的拆礼物的人。
可现在,他突然……有点不想配合这个拆礼物的仪式了。
与此同时,画廊。
俞昭签完最后一份投资协议,笔一扔,整个人如释重负地瘫进办公椅里。
“搞定。”
他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画册的江琅,笑容烂漫:“小琅,你真是我的福星!那么大的资金缺口,就这样轻松解决了!展览也可以顺利举办了!”
江琅合上画册,乖巧地笑:“是哥自己厉害。”
“别谦虚。”俞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晚上想吃什么?哥请你,吃大餐。”
“都行。”
“那就火锅?”俞昭提议,“我知道一家,牛肉特别新鲜。”
火锅店包厢里,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俞昭给江琅捞了一大勺牛肉,满满当当堆在他碗里:“多吃点,这次全靠你。”
江琅低头默默吃肉。
“小琅。”俞昭喊道。
江琅抬头。
俞昭隔着火锅蒸腾的雾气看他,眼神认真:“你脑子这么灵光,打工都是屈才了。不如直接来我这儿,我给你个副总当。”
江琅筷子一顿。
副总?
江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来一家小画廊当副总?
但看着俞昭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
“好啊。”江琅感觉嘴巴又在自己乱动,“只要能跟着昭昭哥,干什么都行。”
……行吧,反正也是玩儿。
俞昭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那就说定了。”
包厢里热气氤氲,各种食材在红汤里翻滚。
“呼……”江琅忽然倒抽一口气。
“辣?”俞昭敏锐地问,“你是不是不太能吃辣?怎么不早说?”
江琅的嘴唇早就因为热辣辣的火锅变得红肿,然而他似乎习惯性藏匿自己的真实情绪,愣是吃完了所有俞昭夹给他的菜,才小小地抽了口凉气。
“还好……”江琅熟练地扯出一个笑。
俞昭却皱起眉,挥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两盒冰牛奶。
“冰牛奶解辣效果很好。”俞昭将其中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
江琅愣了愣。
虽然不是草莓味……但这盒牛奶,和当年的是同一个牌子。
“……你也怕辣吗?”江琅心情复杂地将牛奶接过,又看向剩下的那一盒。
“不是,我喜欢吃辣,但下次咱们不吃了。”俞昭把另一盒牛奶装进小塑料袋里,边说,“这盒给你带回家,你可以放热水里温着。如果晚上胃不舒服,再喝一盒热的。”
江琅彻底愣住。
他又想起小时候那盒草莓牛奶。
想起俞昭捏着他脸颊蛮横地说“让你喝就喝”,当时的他满心都是抗拒,却犹记得,牛奶滑过喉管的温热,香甜的滋味。
“你别看现在才十月,但晚上已经开始冷了。”俞昭笑了笑,又补充,“喝点热的,还可以预防换季感冒。”
眼前的画面和回忆再一次重叠。
江琅犹记得,那盒草莓牛奶也是十月,是他人生中最为愤恨、最为屈辱的十月。
以至于那个学期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让爷爷帮他转了学。
为什么回想起来……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琅不由手抖了一下,一口奶差点喷出来。
冷静。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
他怒而扒拉了一大口肉,抬起头时,就见俞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点吃。”俞昭说,“没人跟你抢。”
什么意思?骂我是狗?
江琅羞愤交织,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刚上桌的糖醋里脊。
备注少糖,结果酸得要死。
该死。
9. 09
这天,工作异常顺利的俞昭一口气卖掉五张画,揣着鼓鼓的钱包,还提前下班了。
他想了想,没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市中心新开的网红甜品店。
自从和许逸分手后,他不但认清了那个渣A的嘴脸,遇到事情还总能化险为夷……
究其原因,要说他平淡的生活有什么大变动,大概有且只有那张冲动签下的协议了。
虽然是他提出的恋爱协议,虽然协议规定的条款极其宽泛,江琅却无微不至,嘘寒问暖、送饭关心,竭尽所能像一个真正的男朋友那样对待他。
江琅完全是他的幸运星。
不但让他走出一段糟糕的感情,还给他带来化险为夷的好运气。
蛋糕店门口,排队一小时的俞昭丝毫不觉,成功买到最后一块限量供应的草莓蛋糕。
他还要年长江琅三四岁,自然希望能表现得也像个称职的男朋友。
至少许逸曾经拥有过的,江琅都不能少,甚至还要更多。
想到许逸,他心头不由一沉。
拎起手里包装精致的蛋糕盒,他和里头的粉色物体对视,开始犹豫:“忘了先问一句……小琅会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吗?”
糟心的记忆不由分说地翻涌上来。
他曾满怀期待地去许逸公司送甜品,对方却只冷淡地扫了一眼:“你觉得,我一个Alpha会吃这个?”
那时他还懊恼自己不够体贴,现在回头看去,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实在傻得可笑。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爱也是。
……罢了,买都买了。
俞昭叹口气,启动车子,朝着“一味”酒吧的方向驶去。
江琅是Beta,又一向过得节俭,大概不会像许逸那样对甜食抱有莫名的抵触……吧?
实在不行,就自己吃掉好了。
俞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刚进门,就看见店长唐牧则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笑得戏谑。
俞昭也笑起来,过去问:“店长,有什么开心的事?”
唐牧顿时脸色一变,支吾道:“啊……没。没什么。”
俞昭没能再问,因为手机突然震动,弹出视频通话邀请——小季?谁来着?
俞昭先按下接听,许逸拧着眉的脸跳出来,他这才懊恼地想起,该死,小季是许逸的秘书。
清理干净了许逸的聊天方式,这些人倒是忘了。
更没想到,这位骄傲的Alpha少爷,竟会用这种方式曲折地打来电话。
唐牧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同时手指翻飞快速发出去一条信息:【江少爷,擦杯子时间到。】
江琅秒回:【?】
唐牧偷偷拍一张照发过去。
江琅:【……马上。】
“俞昭?你这背景……又在酒吧买醉?”
俞昭手机里传出那道熟悉的让人无比厌烦的声音。
迟钝如俞昭,在他对许逸有了抵触情绪后,这次竟迅速反应过来:“许逸,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对呀对呀。”旁边的唐牧热心地挤进镜头,为俞昭解惑,“许氏财团好大的威风,跟警察一样闯进来,不由分说就要调我们店里的监控。”
俞昭的脸色霎时就黑了,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许、逸。”
许逸心里咯噔一下,他打电话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的!
他调整好表情,恢复成那副风度翩翩的少爷做派,眼神温柔地看着俞昭说:“昭昭,我问了你画廊同事,得知那天我们……吵架以后。你去酒吧喝酒。”
许逸语气放软:“昭昭,我担心你。”
他几乎已经放下了所有身为Alpha的尊严,就为了挽回这个平凡的Beta男友……前男友。
俞昭怎么可能不回来。
然而俞昭只是冷笑一声:“许逸,够了。”他顿了顿,懒得再多解释,“我讨厌Alpha,包括你在内。所以,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
那边唐牧已经悄悄移出了镜头,背过身,对着自己手机视频里的江琅问:“接下来说什么?”
得到指导,唐牧笑得一脸无辜,又挤回来:“许少,你怎么还去问画廊同事呀?昭昭交什么朋友、跟谁在一起玩,你都要管吗?”
许逸脸色一僵:“我没跟你说话。你是谁?”
唐牧干脆抢过手机,直接把镜头对准自己,咧嘴一笑:“许少,昭昭跟我玩儿呢,可开心了,就不劳您惦记了。”
许逸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唐牧莫名其妙挨了另一个Alpha的怒火,自己的气性也上来了。
但好A不与渣A争长短,此时最重要的,是帮这个Beta把场子挣回来。
想到这里,唐牧立即亲亲热热地搂过俞昭肩头:“我啊?这很难猜吗?你看不出我们昭昭长得多帅多惹人爱吗?哎对了,他身材也很好……”
唐牧说着上下打量俞昭一圈,把自己都说信了,“我当然是他众多舔狗之一……”
然而眼珠转动间,瞥见江琅已经从门口冲了过来,他迅速立正,丝滑改口,“虽然我也的确很帅,但其实只是他舔狗的一个小跟班罢了,不值一提。”
顶级Alpha的听力极佳,江琅走过来,当即一个挑眉怒视:“说谁舔狗?”
唐牧笑而不语,把手机塞回俞昭手里。
江琅看着面露惊讶的俞昭,硬是把刚才被挑起来的火全吞火肚子里,甩给唐牧一个眼刀,便亲亲热热地搂俞昭去了。
“昭昭哥,你在和谁打视频呀?我能看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许逸瞬间进入应激状态,柔声细语是再也装不出来了,他原形毕露,高声怒喝:“江琅?又是你!你一个Beta,人高马大的,好意思整天黏着俞昭吃软饭?他又没几个钱!”
江琅吓得一抖。
他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俞昭身上,睫毛低垂,委屈不已的模样:“昭昭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俞昭眉头一拧,也怒了:“许逸!你什么毛病,一上来就骂人?还有,什么叫‘我没几个钱’!?”
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要是他还听不懂,就真是被驴踢坏脑子了!
许逸急了:“昭昭,我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俞昭一反常态,强硬地打断他,“他吃不吃软饭轮不到你说。我乐意给他花钱,我养我男朋友,有问题!?”
江琅在一旁轻轻拉住俞昭袖口,眼神往屏幕上不安地瞟了瞟,又像受惊似的缩回来。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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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气得声音发抖:“……江琅,你这个绿茶。”
江琅抬起眼,熟练地在脸上写满无辜。
俞昭却茫然了:“呃……什么叫你这个绿茶?”
江琅眨眨眼,认真地说:“唔……绿茶嘛,就是一种很清爽的饮料啊,下次我做给哥哥喝。”
许逸大为震撼。
谁知江琅笑眼弯弯,还能接着往下编:“可能是因为刚才失言骂了我,许逸叔叔为了向我道歉才说我像绿茶吧?毕竟我年纪比他小很多,气质……可能也还算清爽?昭昭哥你觉得呢?”
俞昭信以为真,将江琅上下打量一圈,眼睛得到保养,顿时眉毛都舒展了,显然很是认可这位气质清爽、风华正茂的大学生。
许逸:“……”
“哎。”俞昭忽然想起什么,捞过一旁的纸袋,拿出那个包装精致的粉色小盒子,“虽然现在没有绿茶……但有茶点。”
江琅低头看去。
一块鲜红的草莓蛋糕,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然后整个Alpha都怔住了。
“……是你做的吗?”他下意识问。
“我哪会做这个。”俞昭摸摸鼻尖,“这家店排队很久的。草莓味。”
盒子打开,清甜的草莓香气直钻鼻孔。
江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喜欢草莓。
自幼儿园第一次尝到那块孩子做的草莓蛋糕之后,便再也忘不掉。
可惜他后来尝过无数款,踏破各种高级甜品店,却再也寻不回当年那份青涩朴素、满是童真的味道了。
“不喜欢?”俞昭看他不动,眼底失望滑过,“那我……”
“等等!我吃。”江琅急忙抢走叉子。
就一口。
就尝一口,然后冷酷地评价“一般”。
他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草莓酱酸甜恰到好处,蛋糕胚湿润柔软……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仇人辛苦去排队,亲自买来送给他的!
呵,就问还有谁能比?
许逸这个垃圾。
幸福感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他吃得脑仁都舒坦了,余光扫到俞昭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依然是那张讨人厌的大脸。
垃圾还挺能忍,竟然没挂电话。
江琅凑过去,眯起眼,享受无比地又挖了第二勺。
他还故意砸吧嘴。
几口的事,硬是吃了足足五分钟。
俞昭全程看着,不由笑弯了眼:“这么意犹未尽?看来是真喜欢啊。”
江琅腼腆微笑,故作矜持:“还可以。”
再熟练谄媚一句,“只要是昭昭哥买的,我都喜欢。”
“那下次再给你买。”俞昭笑眯眯,心情大好,“就买草莓蛋糕。”
江琅再看一眼已经黑屏的手机,戏彻底唱完了。他叼着叉子,却又陷入了遥远的思绪中。
说起来,草莓蛋糕……
过了太久,他都快忘记了。
在小学一年级的“噩梦”开始前,在他孤零零的幼儿园生涯里,那唯一璀璨的一天。
那个穿着公主裙、端着笨拙手做蛋糕的孩子,那个和“恶霸”俞昭完全不一样的草莓天使……
10. 10
江琅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地反复擦拭一个本就锃亮的高脚杯。
唐牧在他旁边晃来晃去,一会儿摆弄摆弄咖啡机,一会儿翻翻点单本,就是不肯走。
“你没事干?”江琅压低声音,刀子似的目光飞过去。
“有啊。”唐牧单手托腮,笑嘻嘻的,“看戏。”
江琅握紧酒杯,手背青筋跳了跳。
唐牧完全不怕,甚至还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然后在他发作前,视线往角落卡座里瞟过去。
俞昭就坐在那儿,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江琅:“…………”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忍辱负重,做戏做全套,继续擦杯子。
俞昭今晚本来可以早点回去的,但听说江琅要“打工”到十点,二话没说就留下来了。
江琅让他先走,他就摆摆手说“没事,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还能蹭蹭暖气”,然后自顾自找了个小卡座窝着,说是要处理点邮件。
江琅当然知道他在撒谎。
俞昭又没带电脑,空手而来,手机屏幕翻来覆去,根本不是在工作。
他就是想陪着。
江琅抿抿唇,擦杯子的动作一下子快了几倍。
卡座里,俞昭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一通视频来电插入进来——“妈妈”。
他愣了一秒,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吧台方向的江琅,又背过身偏开头,这才接通。
“妈?”
“昭昭!”视频那头,俞妈妈笑容满面,背景是国外公寓阳光明媚的客厅,“在干嘛呢?怎么这个点还在外面?还在工作?”
“没。在朋友店里……坐一会儿。”俞昭含糊地带过,把镜头拉近,不让背景暴露太多,“妈,你那边现在早上吧?怎么起这么早?”
“想你呗!”俞妈妈理直气壮,然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最近和许逸怎么样?”
俞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开始飘忽:“……挺好的。”
“是吗?”俞妈妈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哎,算了,先不说他了。”
俞昭没想到母亲这么敏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俞妈妈盯着屏幕里的儿子看了几秒,颇有些感慨地开始嘘寒问暖:“那你最近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眼袋也有点重……”
听着母亲关切的话语,俞昭胸口有点闷,心脏微微发酸。
十二岁那年,母亲查出一个世界罕见的疑难杂症。国内治不了,专家建议出国碰碰运气。父亲二话不说辞了工作,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带着母亲远渡重洋。他因学业原因被留下来,交给爷爷奶奶照顾。
分化期他都是一个人熬过去的。
发烧、浑身疼……虽然结果只是个Beta。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想给妈妈打电话,又怕她担心影响病情,最后只是缩在被子里,咬牙硬挨过去。
后来母亲身体渐渐好转,但还需要留在国外定期复查。父亲也在那边找到了比国内更好的工作,前途无量。他们就那样定居下来,每年攒一个长假回国看他。
一家三口,隔着整个太平洋。
多年以来独自生活,他早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可妈妈总是能从他不自然的笑容里,看出那些他没说的东西。
“我挺好的,妈。”俞昭放软声音,“画廊最近生意不错,回头客多了好多,下个月还有个新展……”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俞妈妈笑容不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你表妹下个月放假回国,你知道吗?”
俞昭一愣:“乐乐?她要回来?”
“对呀!这丫头特别适应这边的风土人情,过得风生水起,终于舍得回去看看你姥姥他们了。”俞妈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哎,说起乐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替她去参加幼儿园文艺汇演那次?”
俞昭头皮一炸,急急打断:“妈!”
“哎呀,多可爱啊!”俞妈妈完全没理会他的阻止,兴致勃勃地继续,“那会儿你正好放假,咱们一家去看她表演,结果她死活不肯上台!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好你热心肠愿意替她,她那件裙子也够大。妈妈还给你戴了花环,金色波浪卷的假发……”
“妈,妈,别说了……”童年阴影不堪回首,俞昭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余光不自觉往吧台方向瞟。
幸而江琅还在擦杯子,似乎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觉。
“怎么不能说?”俞妈妈笑出声,声音一下子高了两度,“我还记得你当时跳的舞,可标准了!老师都不知道换人了,还夸你跳得好呢!”
俞昭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记得是纱的蛋糕裙,粉粉嫩嫩,上面还有亮片……”俞妈妈越说越收不住,“真是给妈妈圆梦了。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可惜生了你这个臭小子……谁知道你后来……”
她叹了口气,“竟然还迁怒!连粉红色的衣服都不肯穿了!小时候明明穿得挺好看的嘛!”
“妈!!”俞昭急得差点破音,“那个是特殊情况!而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快别说了!”
“再多年前也是事啊,”俞妈妈理直气壮,“你就说,你现在的衣柜里,是不是一件带粉色的都没有?”
俞昭:“……”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俞妈妈看他急成这样,终于收敛了一点,“对了,你要是和许逸处不下去了,换个新的就得了。但记得带给我看看,知道不知道?妈不挑,管他是Alpha、Omega还是Beta,只要是真心对你好的……”
俞昭余光里,江琅好像放下了杯子,正在往这边看。
他心里一紧,赶紧说:“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打给你。”
“哎?这么快?我还没说够——”
“挂了挂了,拜拜拜拜!”
俞昭飞快摁掉视频。
呼。
他呼出一口长气,揉了揉脸,抬起头。
然后被吓了一跳。
江琅就站在卡座边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俞昭:“……”
江琅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下眼:“昭昭哥……你又在和……许逸叔叔打电话吗?”
俞昭一愣,赶紧否认:“没有没有,不是他。”
他看着江琅那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和前任藕断丝连,索性直说:“是我妈。”
“这样吗。”江琅点了点头,却露出了更加黯然的神色。
“也是……”他低声说,“毕竟我们现在只是……合约关系。昭昭哥和家人打电话,不用跟我解释的。”
俞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实在无法解释。
江琅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
“昭昭哥,我下班了。”江琅语气轻松,“送你出去吧。”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俞昭坐在卡座里看着那道背影,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两三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江琅的手腕。
“等等!”
江琅顿住,回头看他。
俞昭嘴唇颤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不是避着你。”
“嗯?”
“刚才挂电话,不是避着你。”俞昭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只是……说来话长。”
那些丢脸的童年糗事让他怎么说?
连和他认识了十二年的许逸都不知道。
然而,此时江琅就站在面前,用那双纯粹干净的黑色眼睛,静静看着他。
俞昭想了想,选了个好开口的理由:“我妈那人嘴热心热,见着年轻好看的就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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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要是凑过去,她三两句就能把你家底问得明明白白,然后……”
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复杂,“然后就该热心地给你介绍对象了。”
江琅眨眨眼。
“真的。”俞昭以为他不信,语气更认真地强调,“我见过好多次,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而且她不仅会给你介绍,还会把微信推给七大姑八大姨,让你每天收到不同阿姨的相亲邀请——”
“那昭昭哥是怕我被介绍走吗?”江琅忽然问。
俞昭被噎了一下:“……啊?”
江琅突然笑了起来。
不似刚才的强颜欢笑,眼睛也泛着微微的亮。
“还有……”俞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颜,继续坦白,“我妈嘴太碎了,要是让她看出我和谁关系好,她能把我从小到大的糗事全都翻出来,抓着人聊三天三夜。”
江琅的眼睛更亮了:“嗯?什么糗事?”
“就是——”俞昭话刚开了个头,猛然一个急刹。
和江琅说话,太舒服了,也太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了。
粉色的蛋糕裙。花环。金色大波浪。
他势必要带进坟墓里的童年黑历史,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俞昭选择用沉默应对,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
“昭昭哥?”
“下班了就赶紧回家。”俞昭头也不回,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身后半天没反应。
江琅眼帘微垂,单手捏着下巴,正思索着。
他总觉得,该死的唐牧,害他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怎么还不跟上?”走出几步的俞昭又走了回来,脸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去……哪儿?”江琅真有些不解。
“送你回学校宿舍。”俞昭自告奋勇,“十点多了,应该没公交车了。走夜路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回去。”
一个顶级Alpha……
要说走夜路会有什么不安全,也该是他附近方圆十米的各种生物吧?
江琅心中腹诽,到底没拒绝。
只一路上都在心里骂,该死的唐牧。
反倒是他深恶痛绝的头号“仇人”,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开了一路车。
停车的位置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路,俞昭想着送佛送到西,干脆跟着走下车来,对江琅道:“我送你到学校门口。”
江琅走在前面领路,俞昭落后他半步。
前面红灯,两人停下脚步,终于并肩而站。
江琅偏过头,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俞昭后颈。
那里光滑干净,没有腺体,属于Beta。
但线条……很好看。皮肤……细腻有光泽。
江琅看着看着,看得久了,大概是易感期快到了,也或许是Alpha的本能发作……
他无意识吞咽了下。
如果咬下去……
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把江琅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他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
绿灯亮起。
俞昭先往前走,发现江琅没跟上,回头:“发什么呆?”
江琅抬眼,看着俞昭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和俊美的面庞。
“没什么。”他快步跟上,“我明天上午没课。你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到画廊去。”
“都行。”俞昭眺目望出去,温和的声音像是良夜的呢喃,“但……其实没必要这样忙活。我更希望你优先照顾好你自己。”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簌簌。
“……嗯。”
江琅低声应着,悄无声息地放慢脚步,走在俞昭身后,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虽然待会儿还得兜个大圈子回自己的公寓,
但忽然觉得,在学校的后街,就这样走一段路。
好像……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