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
搭乘着游静婉二人的商队将商行的马车停整在城内的车马行中。
马车停靠到站,穿着一身棉纺长袍的商队领路就从马车中走下,从车队前车走到后车,看着从马车中下来的游静婉二人。
刚准备开口告辞的游静婉看着商队领队脸色和善地对她笑了笑,说道:“两位姑娘,晋城到了。若你们还要出关,且恕在下不能携带两位一道出关了。”
游静婉神色微僵,心道此商队领路着实眼光老辣,遂也不再伪装。
笑着与他道谢:“多谢老板,在下这便带着家人一道走了。一路得蒙领队照应,着实感谢,还望商队生意长虹。”
商队领路笑着点头,道:“承您吉言了,慢走。”
游静婉拉着折鹭微微鞠躬,接着从车马行一路往晋城的商业街坊走去。
时直中午,天光热得仿佛要烧灼掉路上的行人,游静婉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嘴中说着她们听不懂的方言。偶尔擦肩摩踵的一些行旅之人操着官话也在游逛。
两个姑娘眉眼间都微含着喜色,尽管脸上的脂粉已被汗水微微浸湿,还是没能抵达住对这新到之地的好奇。
折鹭看着旁边支着摊铺的小店,作势要拉游静婉一道去吃午膳。
只听游静婉宠溺的笑声跟随在欢脱的折鹭背后:“好,一起去吧!”两人买了两份羊肉汤,各自手上拿着一块馕饼,其中的肉馅配着颜色青翠的黄瓜丝,入口清香甘甜。
热辣的汤汁入口,微妙的羊膻味也悄然化入喉间。
折鹭笑着说:“小姐,这里的吃食好独特,汴京的摊铺都没有这羊肉汤呢。”
游静婉眼角带着笑意,对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喝着汤内的粉丝。
两个姑娘在摊铺前好生饱餐了一顿,提着手中的包袱略有些失去方向,最终去了一家驿站住宿下来。
游静婉拉她与自己同住一间房,两人在屋内卸下了易容的脂膏,换回了女子装束。
折鹭坐在茶桌前,神色倦懒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闷着脑袋说道:“小姐,奴婢好累,那汤喝完当真催人困乏。
奴婢好想睡觉,咱们别出门了,歇息一日再出门逛吧。”
游静婉看着此刻黄昏,催促她再起来一遭:“现在先挺一会,不然晚上可不是睡不着了。先陪我出去逛逛铺面吧,咱们先找个租赁的铺面,等来日支个小店。”
折鹭撑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说:“小姐,你忘了,咱们可没有籍契呢。若要租铺,咱们还得去官府重新办张籍契,只是这样不就会暴露行踪了吗?”
游静婉看她疲惫得眼皮打架,笑着说:“这我也想好了,届时就说咱俩是汴京城外的农户,前往晋城投奔远亲。籍契在路上丢失了,前来府衙补办一桩。”
奈何不住游静婉的拉扯,折鹭被她领着出了门,两人再次步行到晋城城东的商业坊市间,游逛了许久的铺面,最终游静婉停在一家卖酒的小店前。
朝内走了进去,里面迎客的女子一身妇人打扮,头发梳在发布内,笑吟吟地对她们俩说道:“姑娘可是要买酒?姑娘瞧着面生,敢问是姑娘自饮的还是为家中男子买的?
咱家的酒酿各类名酒都有呢,姑娘何不再逛逛?”
游静婉张了张嘴,听完那妇人的话后,已把欲要开口的话咽回肚中,转身准备离开。
妇人见她们欲离去,连忙开口又道:“姑娘莫急,我看姑娘有事要说,不妨告与奴家一听,或许奴家可以解惑呢。”
游静婉听见妇人语气和善,悬了心神,脸色微有些作难的说道:“方才在这商坊逛了许久,想盘下一家铺面,但都未能得见准备出租的铺面,心中对夫人这家店合意,想进来问询一二。
想是小女子唐突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跟在她身后的折鹭眼神也望着那妇人。
那妇人听罢,笑声扬起,神情大方的再道:“原来如此,奴家这店里的生意近来难做。
正是昨日家中还商议着要将这里的铺面盘出去,去其他省城再开店铺营生呢。”
游静婉一听有戏,脸色霎时微笑,看着那妇人慢慢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与她们二人继续说道:“因着前些时日省城里的一家酒楼喝酒闹出了人命,连着一个月来买酒的客人都少了许多。
奴家与官人商量着正要盘出此店,可巧就遇见姑娘了。”
游静婉笑着与她叙说起来,妇人诚心满满,领着她们还朝后院逛起铺面后院的占地和格局。
与游静婉一道出门的折鹭也是陡然醒了神,认真地跟在游静婉身后慢慢相看起铺面。
最后游静婉决定盘下这家酒肆,并与那妇人商定明日过来付下铺面的银两。
两人走出酒肆时,折鹭神思楞了许久,语气极为惊喜的喊了一声,看的游静婉不由摇头微笑。
只听折鹭笑着再说道:“真好啊,咱们今日一出驿站就定好了铺面,等来日咱们在此开店迎客,也不愁银钱开销了。”
美哉妙哉,折鹭越想那铺面的位置和里间的厨房、露天小院,越觉得心中极为满意。
游静婉与她同感,拉过折鹭的手说道:“折鹭,委屈你了,让你跟着我在此营店。咱们不回游府,可是府里还拿着你的奴籍。
只怕你将来嫁人也不方便。”游静婉的心思转了片刻,已是想到远在京城的墨云和赵永珏。
低着头有些不知要再说什么,折鹭看她有些自责的神情,连忙安慰起她,口中说道:“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咱们轻易就出了京郊那幢别苑,
好不容易见姑娘脸上有了欢喜的神色,咱们应当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才是。等姑娘厌倦了这铺面,咱们再打道回游府便是了。”
游静婉听见折鹭如此说,心中的忐忑也安定许多。
两个姑娘手挽着手,一道散步回了驿站。第二日,折鹭先行去了府衙办了籍契,垂泫欲泣的向府衙内的衙役说明之后,衙役见她一介姑娘,漂泊来此,极为同情。
爽快地为她写好了一张全新的籍契,盖章完毕了交给折鹭。
折鹭一路与衙役叙话,一路走出了府衙,径直回了驿站去寻游静婉。
游静婉收拾好了行李,与折鹭一道在驿站柜台办好了离店,两人背着包袱一路再到了昨日的酒肆。
等她们迈步一进店中,空阔无物的酒肆里只剩了昨日的妇人在后院忙活。
游静婉笑着与那妇人打招呼:“荀娘子,是我们。”,那妇人闻言笑着走了出来,领她们进了内院。
“游姑娘来了,带好籍契了吗?给奴家看一眼。”荀娘子接过游静婉递来的籍契,仔细浏览了一番,确认后便在店契上签名画押。
接过了游静婉递过来的三百二十两纹银,连连点头,赞叹她们办事效率极快,稍后给她们留下了两坛酒。
一面说着一面迈步走出了店:“那两坛酒就送给姑娘了,奴家这便回家了。唉哟不用送了,不必这么客气。”
折鹭等荀娘子走后,开口抱怨了一会:“姑娘,其实这铺面有些贵了。唉。”
卖豆花一月至多能挣来二十两银,这铺面地段虽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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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贵了些。
游静婉挽起手上长袖,抄起桌上留下的布条去后院打来清水擦洗。
口中回复折鹭道:“这酒肆后面还有一间宅屋,也刚好够我们住下。这下也省了租个宅屋的开销,算啦。”
两人接过店后,便开始打扫着宅屋,直到夜间折鹭去商坊的羊肉摊铺买来晚膳。
游静婉在附近的菜场买来青菜,难得下厨的炒好青菜,配着买来的羊肉汤和肉馅夹馍一道与折鹭用了晚膳。
第三日,两人心情颇佳的打开店门,游静婉去木匠店买了一块崭新的牌匾,木匠踩着高梯缓缓将旧牌匾取下,游静婉搭手将新牌匾换了上去。
“游家豆花店”的牌匾挂好后,折鹭站在门外,轻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反悔说:“姑娘,咱们这店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揽客的。”
游静婉笑的手捂肚子,口中笑念起她:“别说了,不止你没信心,我也没有。”
那木匠看着她们的笑容,觉得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开盘店,一边笑一边叹。“没事儿,豆花店整条街就你们一家,不愁生意不好。”
木匠抱着长梯,嘴角笑意难合,很快离开了。
游静婉反复看了几眼牌匾,匾额上扎着的红色绣布喜气洋洋,收敛了笑意,正色的领着折鹭回后院。
折鹭将之前的桌椅搬拎在了堂中,望着空空无物的洁白墙壁,扬声朝内院问起在推磨豆浆的游静婉。
“姑娘,咱们是不是该添置些什么回来?这墙壁看着也太空了。”
游静婉喊她稍后,将磨好的豆浆用长托盘托举出来,身上的袍袖已用白条捆扎,脚步徐徐地托着一排豆浆走到店铺门口。
等将豆浆摆好后,方才看了一眼店中的客桌摆放。眼神微有些发愣,叹了一声,道:“是有些空落了,而且这桌椅也少了些。”
“咱们学着对面那家铺子,把客桌客椅都摆在屋外罢,再支起帘篷就好。”游静婉看着折鹭也是一身短扎,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折鹭点点头,旋即又出门去了木匠店。两刻钟后,游静婉看着街道上的路人,脸上一副好奇的模样,不住在店铺外张望,却是久久无人上前来买。
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扬笑喊道:“官人可以尝尝我们家的豆花,还有豆浆,若是未用午膳,可以用点心。”
那路人眼望了望她,笑着摆手离去。游静婉满脸灰心丧气,喃喃自语:“我是不是不太像做生意的.......怎么招揽客人都不会。”
不多刻,打起精神的游静婉已将铺面外间的长桌上摆满了竹筒豆浆,两屉糯皮豌豆黄,一锅成型豆腐,铺下放置着干净的瓷碗和竹筷。
直到折鹭领着木匠回来,搬置着两套桌椅摆在店外,游静婉上前张罗着将帘篷四方撑起,远远望去,颇有一番架势。
折鹭付罢了工人的工钱,旋即也回到铺前开始招揽客人。半个时辰后,逢人便笑,操着一口流利官话的折鹭已稳稳站在铺前卖出了七碗豆花。
几个垂髫小儿围着她买了竹筒豆浆和三晚豌豆黄离开铺子。
游静婉端着一本膳食单子和两板点菜单走出来与折鹭说话。
“折鹭,会不会是咱们卖豆花的种类少了些,都是甜口.....想是这里的人不好甜食。”
折鹭点了点头:“连那买豆花的小孩儿都喜欢豆花放豆椒,不怎么买甜豆花,倒是小女孩喜欢。”
两人今日出摊,生意显然不妙,一共收益了两吊钱。折鹭坐在内院的桌前看着游静婉,两人对视了一会,方才开口再度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