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静婉闭眼后,睡了极久。她微微感到意识时,灵魂骤然从躺平状态而变得能够行走、飘动。
一开始她只能附在霖拂堂外栖息在柳树下的鸟雀身上,渐渐的才能随意飘动,身上一袭白枷,从肩到足的将她捆锁覆盖。
直到死后的第二日,她就已经从扬州启程,灵魂体尽可能的伏在树荫下飘动,沿着街道飘行着出了扬州的城门。
官道上荒无人烟,倒是高耸树木连绵成行,她的灵魂躲在树下不断飘行,终于让她走到了京城。
自她丧后的第三日,游静婉的灵魂站在游府门口,看着卯时初刻出府上朝的游太傅,站在他的小厮身旁看着父亲被他扶着坐上轿辇。
眼神很是落寞,脚步自然而然的跟着进府的小厮一道走了进去。听见门闩合上的声音,接着飘进了许姨娘的房中。
看着床榻上睡得正好的许姨娘,默默地看了许久,眼角已微微湿润,落下的泪珠没有丝毫滴落在地面。
直到了白日最烈的午时时刻,游静婉躲进了许姨娘的雕花红木衣柜中,静静的听着许姨娘在跟身旁的秋依聊天。
许姨娘眼边已长出了眼纹,得益于肌肤的瓷白,看上去也依旧芳姿不减,口中语气微有些惆怅的说着。
“婉儿嫁去扬州这么久了,今日不知怎么了,老是做梦想着她。
梦里还听着她跟我哭泣,说王爷对她不好。”蹲坐在衣柜中的游静婉手捂唇畔,掉下泪来。
在衣柜中喊了一声娘,屋中两人并无反应。秋依端着一盏温茶递给许姨娘,说着:“姨娘莫忧,婉姐儿不是才来信说跟王爷感情甚好吗?”
秋依望着许姨娘继续说着:“婉姐儿如今是齐王妃了,还有一个半月就要临盆,姨娘您昨日跟老爷说了去扬州看婉姐儿的事了吗?”
游静婉在衣柜中哭的哀伤难过,硬是从衣柜的缝隙中挤了出来,躲在一旁的汝窑花瓶后,伶仃伸站着一只脚,踩在荫处望着两人说话的神情。
许姨娘听她如此问,柔夷捂着胸口说道:“说了,老爷虽然应允了,但又说让我去跟夫人商量。”
秋依看着许姨娘一筹莫展的样子,想起那日许姨娘早已跟夫人开口说过,夫人让她到孩子洗三那日再去扬州看望婉姐儿。
许姨娘虽是府内妾室,不用操持家事,但身份不高,让她借着祝贺王妃诞下世子的理由去王府。
虽不如姨娘亲到扬州守着小姐,但也好歹算是应允了此事。
秋依劝慰了一番许姨娘,两人的话方才止住。许姨娘午睡后又去了花园,游静婉的灵魂直到晚上的子时方才从她房内的荫处走到她的床榻前。
月光漫过床上女人的枕榻间,仿佛正做着什么不好的梦一般,眉头紧皱,没再说梦话。
游静婉的灵魂只待了一夜,便又开始从京城飘回了扬州。她不知为何没有黑白无常来押锁她,但她身上的白枷让她无法靠近活人。
担心自己会看不到赵永珏,便又原样回了扬州,回扬州的速度更快了些。熬到第四日中午,她才进了齐王在扬州的别苑。
她一进霖拂堂的屋门,就正好撞见赵永珏在酗酒,墨云正怒斥他的对话。听着赵永珏回答墨云,说自己是一介闲人。
她所熟悉的赵永珏神情痴狂,状如疯癫。沉默着坐在他的对面,看完了他们的对话,看着他昏昏惶惶的睡过去。
后来,她都尽可能的躲着阳光,也愈来愈感觉自己的灵魂状态变得熟稔了许多,身上的白枷渐渐的无法锁住她。
但也无法让赵永珏感知到她的存在,直到第七日,她的灵魂一直与赵永珏呆在一室,看着他仿佛恢复如常,听完他对管家齐六的说话。
难得的再次哭了一回,却再也没说什么。第七日的子时,黑白无常来到了她所出没的自己的坟茔,动用铁链将她的双手牵锁,双脚铐住。
她被锁链拉行而走,无法再自己飘动,不过一刻钟,锁链最后一次牵引她朝前,黑无常手中的脚锁倏然解开。
游静婉看着眼前的地府,血红铁钉遍布在两扇大门上,高悬的牌匾上写着凡间的“地府”二字。两个无常说话间也佐证了他们确实叫无常。
“黑无常,你押着此女去丈魂棺吧,我先回一趟阴司。”白无常站在他们背后说道。
黑无常押着她走进了地府,过了那扇血红的门后,一道白光骤现,身上的衣服变成一套有石蒜花纹样的长裙。
她的长发被一根红绳绑起,不再像前七日那样披散着长发,形容当真鬼魂之状。虽然她已是鬼魂,但看见自己的变化后,微微激动后,脸上一片欢喜。
黑无常领着她去了丈魂棺,她所在的那一棺的四周纵横遍布着一模一样的棺椁。
游静婉走了进去,棺门立刻锁住,身旁陷入一片阒黑,她看着这幢真正的棺材,伸开双手去触摸,仿佛被火灼烧般的疼痛。
站在其间,不过横一丈竖一丈,游静婉按照自己当人时的模样躺下,片刻又坐起,反复过后方才无奈的继续躺下。
地府的日晷似乎与人间的是一样的。
游静婉再次醒来后,想到自己应该睡了四个时辰,醒来后的时间极为空旷寂寥。
她看着自己衣裳上连片的血红石蒜花,身上的玄黑裙服几乎看不见,只剩石蒜花在隐隐放着血红的微光。
直到棺材门再次打开,她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棺材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袍,其衣衫也是石蒜花纹样的男子。
身旁的棺材门俱都打开,进入棺材的亡灵走了出来,年龄样貌各有迥异。接着便听那男子说道:“走吧。”
游静婉不解,但也依然沉默地跟着前面的老妇人灵魂一道走着,她们排成队列,一个接一个的走着,走到了一株参天古树下。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古树,树干辽阔的有她所见的皇宫大门一般宽广,更不必说她们站在树下,能够望见的树顶高耸直穿入天霄。
树上结着一颗颗发着白色微光的果实,不断地向下掉落在树根边缘。
老妇人领着她去树下各拿了一个箩筐,学着排在她们前面的人的模样开始捡起果实。
游静婉好奇的捡起一颗,这果实的形状像蘋果,表层发着白色的微光,跟她刚进地府大门前骤现的光芒很相像。
她有些不解地朝那老妇人发问,“婆婆,这果实,我们能吃吗?”
老妇人示意她说话小声一些,看见阴士没往她们这边瞧来,方才轻声跟她说着。“这是灵果,我们吃了要被鞭打的,那个领我们过来的人就是执刑阴士。”
游静婉看着她,不住的朝她发起疑问。
原来这灵果被捡拾后,要被阴士押送去她们方才路过的宅屋,一宅放一筐。
那些宅屋中都是经过筛选的地府官员,每一间宅屋都住着一对黑白无常,楼层越高的代表着官级越高。
灵果也并不是给黑白无常像人咬食蘋果那样被食用,而是要被黑白无常拿进宅屋,用宅院里的石磨榨成汁液。
然后再一缸一缸的倒去极乐狱。
极乐狱一共九层,每一层都关押着人间死去后的无恶不作,罪孽极深的鬼魂。那些作恶的鬼魂在极乐狱受刑,灵果所研墨成的汁液被用来修复极乐狱,清洁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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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治疗受伤的阴官。
老妇人看着她说,“我在丈魂棺待满六年了,第八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去判官殿被判投胎了。”
游静婉看着老妇人问道:“是每一个不用去极乐狱的灵魂,都要在丈魂棺待满八年就投胎吗?然后我们每日就是捡灵果?”
老妇人笑着说,“是的。”游静婉有些难受的看着她,老妇人却像过来人一般跟她说。“我死的早,五十七岁就病死了,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死亡后会回到年轻时候的灵魂模样来地府。
他们也一样要在丈魂棺内待够八年才能投胎。我们所住的那片丈魂棺,都是一月十九那日死掉的人。”
游静婉回想起她所住的那片丈魂棺的模样,心中冷颤。原来每日都有这样多的人死亡,那要是遇到战争呢?
接着又问起老妇人:“那要是遇到战争呢?一日死亡的人数太多,丈魂棺会不够吗?”
老妇人笑着说,“若是人间出现战争,即使是小型战役,那些人的灵魂也都是直接锁在他们葬身的地方,等到黑白无常去收魂,然后直接去投胎。
不用像我们这样等八年。”
她们低头说话,捡灵果的速度很慢,游静婉被一鞭抽打在身,痛苦霎时覆盖了她,回身望了一眼阴士,又是一次鞭笞在身。
痛的她不敢再多说,接着跟老妇人一道捡灵果。
等她们捡了三个时辰后,又被阴士赶回了丈魂棺。日复一复,游静婉知道她们每次出棺是在子时。
其余的时间,除了出棺捡灵果,几乎都呆在自己所住的丈魂棺中。
她觉得日子漫长,渐渐地又与老妇人相熟许多,问了她更多的问题。
“婆婆,你凡间的亲人若是想念你,你能知道吗?”
游静婉不知为何,她总在睡着过后像做梦一样看见许姨娘和折鹭,还有赵永珏。
老妇人回答她:“你若是常做梦,便是有人想念你,想念越深,若是你自己也在想,方才会做梦连结活人与死亡的人。”
游静婉毕竟还年轻,接着又问她:“那如果要看见他们,有什么办法吗?”
她甚至觉得死后飘荡的那七天,小心躲藏着剧烈日光,却能看见他们的那七天极为幸福。
老妇人听她说的话,笑着,也落了一滴泪水。说道:“丈魂棺只关的住我们的灵魂。我孙子托梦给我,说自己经商坎坷,
半生飘零,赚得的银钱只够糊口,浑浑噩噩,想去寻死。
我急得跟阴士求情,他告诉我,如果不肯转世投胎,就去极乐狱做苦役,帮里面的刑官扣押罪人,递刑具,做满一百年就可以给一个思念的灵魂投下福报。”
游静婉看着老妇人,说:“一百年.......做满后他也该是少年了。”
老妇人接着说:“一百年劳役,换福报的时候判官会根据那个灵魂的所有记录,决定福报的大小。
若是你所要投祝的那个灵魂,生平福报极满,就只能是你自己投胎时记下这一笔福报在你的下一世里。”
游静婉叹笑道:“老婆婆,我听的还是一知半解,一百年劳役换来的福报,人间的人所获却这么少?”
人间每日都有无数离世的人,若有人狠得下心做苦役一百年,即使只为了自己,来世也该安享富贵荣窝了。
或许那些人间富贵荣华不尽的人,也有这样的缘故在?
老妇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了。
两人依然每日结伴去捡灵果,时间过的很慢,游静婉心烦的把手放在丈魂棺上,越是试图挣棺推棺,痛苦越深,她才又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