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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婚前夕

作者:夜思静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祠堂罚跪的游静婉之后的几天里,身体渐渐的康复起来,谢老太太也特许她第四日的时候回了自己的漱芳斋去沐浴净身。


    游静婉洗澡完毕后,下午时分就又回了祠堂。接下来罚跪的时间过去得倒是很快,


    第七日那天下午,许姨娘在秋依的陪伴下赶到了祠堂。看着女儿游静婉变得有些清瘦的脸,


    一脸心疼的说道。“婉姐儿,辛苦你了。


    这几天可是累坏了吧,终于这罚跪也要结束了,为娘来接你回去。”许姨娘将女儿搂在怀里,


    两人拥抱着难舍难分,游静婉也难免落下泪来。


    “姨娘也受累了,这些天女儿在祠堂也很是思念姨娘。”许姨娘陪着她跪在祠堂,直到了晚膳时分,


    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婆子也放她们离开。许姨娘见她们愿意放行,扶着有些不良于行的游静婉,慢慢地走回她的漱芳斋。


    晚膳之时,她让身边的丫鬟秋依和折鹭一道去膳房端来晚膳,自己要陪着游静婉在漱芳斋用膳。


    两个贴身丫鬟于是也一道出了院门,去往膳房。


    许姨娘小心翼翼地扶着游静婉坐在房中的罗汉床上,然后又拿着凳杌坐在游静婉的身前,帮她擦上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轻轻地揉搓着她的膝盖,神情温柔。游静婉感觉自己的膝盖好受了许多,


    忍不住的长长喟叹一声。“有姨娘在我的身边,静婉当真觉得好是贴心,多希望姨娘能一直陪在静婉的身边呀。”


    她看着许姨娘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容貌,岁月几乎没有苛待过她,即使许姨娘生育了游静婉,


    脸颜还是依然如年轻时般光滑,增添上的那股成熟的韵致风流,反而更是引人瞩目。


    许姨娘看着她那满足和温暖的神情,脸上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打趣她说道。


    “都快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为娘也是舍不得你离开我这么遥远,


    想到你将要跟着齐王远去江南,姨娘就想多来漱芳斋陪着你。”


    许姨娘一番肺腑之言,心里对游静婉将要嫁人,既是骄傲却又是担心的纠结心情,


    游静婉此时也神色认真地说道。“姨娘莫要担心,静婉嫁人后必然能跟夫君白头偕老,


    相敬如宾的。静婉会爱重他,仰慕他,照顾他,跟他好生过日子的。”


    游静婉言语间流露出的对齐王赵永珏的恋慕和在意,让正在为她揉捏膝盖的许姨娘的心里惊了惊。


    只见许姨娘微蹙着眉,像是认真的说道。


    “姨娘觉得,你不要对这桩婚事太过期待,太过投注自己的感情。


    从前我们两家的门第就十分悬殊,若非是中秋宫宴那场意外,齐王殿下的正妃恐怕只会是世家大族的女子。


    你心里有齐王,姨娘倒无甚多说的。


    但姨娘怕你将他太过放在心坎上,届时若是等不到齐王对你的回应,


    你恐怕会伤心的,更何况姨娘想的是,若是他日齐王殿下再娶侧妃或抬妾室进门,


    只怕你如今对他这般在意,遇到这样的事情后,心里会难受伤心,到那时姨娘再安慰你,恐怕也已是来不及了。”


    许姨娘剖心贴腹地说着自己这桩婚姻所有的心得。


    多年来她虽然在游府是为妾室,然而幸运的是她与游太傅彼此情悦,恩爱异常。


    她在游府受到的善待,


    倒让她深刻体会出来男女相恋之间的情感与为人处世的典故,


    而游静婉却与她不同,


    既跟齐王殿下有着天堑般差距的家世,又跟他毫无感情培养,这番言谈也是让游静婉对她的婚姻之事看待的角度更加理智一些,聪明一些。


    游静婉听见许姨娘这番言论,脸上的表情显出失望之色,但私心里也认同姨娘之所说。


    “姨娘说的确实有理,若是王爷不能与我交心,我便当好他的正妻,守好自己的心,


    不会在王府做那令人嫌恶的妒忌泼妇的。”


    她们二人聊天的功夫,折鹭跟秋依已从膳房取了二人的晚膳回来,许姨娘看着两个丫鬟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


    活泼些的折鹭还一边说道。“小姐,今日还有一碟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快来尝尝,这菜还热乎着呢。”


    她也旋即扶着游静婉下了榻,两人双双围坐在梨木圆桌边,任由两个丫鬟帮她们布置菜色。


    游静婉听见折鹭欢快的声音,也是笑着回她。“那可真好,折鹭你也尝尝这道糖醋里脊!”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就喂向折鹭,原本想推拒游静婉好意的折鹭眼见自己拗不过小姐的美意,


    也是低头吃了那块游静婉夹来的里脊肉,甜蜜又微酸的口感让折鹭的表情显得很是生动有趣。


    “嗯,这里脊肉做的真不错,小姐快尝尝。”两人那打趣彼此的模样被许姨娘收入眼中,


    有些没好气的说着。“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顽皮,快用饭罢。”


    她一边说话,一边帮游静婉盛着砂锅内的丝瓜蛋花汤,她身旁的秋依则帮她剥着膏蟹。


    只见秋依自觉地将膏蟹各放了一只进入游静婉和许姨娘的碗中,两人蘸着膏蟹酱拌饭,表情显得甚是愉悦。


    许姨娘席间吃饭,不停的给女儿夹菜,一旁的秋依也是站在她们二人身边好生布菜,


    这一席饭吃的两人很是温馨愉悦。


    等她们二人用完晚膳,游静婉和许姨娘两个人也都先后稍坐在罗汉床上,


    两人对坐的小榻间还摆着一碟膳房端来的绿豆糕点,形状各异的绿豆糕看起来极是精致可口。


    游静婉用饭后,端着榻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神色满足的说着,


    “今日跟姨娘同席,吃的当真欢愉,


    从前静婉都是一人孤零零的用饭,好生寂寞,如今跟姨娘一道用饭,心里当真熨帖。”


    许姨娘凝望着女儿的脸,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中,说道。


    “娘要好好看看你,你大婚后,再想见你一面怕是不易了。”


    游静婉和她双目相视,眼神中都充满着依依不舍的情绪,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


    许姨娘饭后显得有些疲乏,半撑着胳膊,眼皮打架地想要望着身边的女儿,


    却不想在游静婉看来,她那昏昏欲睡的模样极为可爱,噗嗤一笑后


    便说道。“姨娘回房歇着吧,明日我去姨娘房里看你。”


    眼见着天色将晚的许姨娘也没再拒绝,于是也对游静婉说着。


    “好,女儿也早些歇息,老太太让我明日过去一道商议你的嫁妆单子,


    你就专心在房里备嫁,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府上的大人便是了。”


    游静婉闻言点头,双眼看向开始犯困的许姨娘,


    脸上也不由得扬起笑容,乖巧的回应着她。


    “是,女儿遵命。姨娘也快些回房里休息吧,我让秋依扶您回去。”


    许姨娘随后站起身,忍不住的又抱了抱身边的游静婉,然后便在秋依的扶持下慢慢的走出房门,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厢的游静婉也听话的从罗汉床起身,接着又向斜对面的卧榻走去,整个房间都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显得安详起来,


    她的困意也随之袭来。身边的折鹭帮她将床榻铺整好后,


    又静静地为游静婉放下帘幕,趁着折鹭在整理床铺的时候,


    她已然换好了寝衣,又拿着洗漱所用的物什开始为自己洗漱。


    只待她神色清爽地安然睡卧在床榻上,安静地阖眼入睡。房内那一派温馨而静谧的香气侵染了她的被褥。


    困意连连的游静婉甫一上床,就在榻上自在地伸了一个懒腰,抱着被褥便准备入睡。


    折鹭看她如此情状,也是小声地打趣着她。


    “小姐怕是晚膳用的多了,脑袋可是犯困着?可千万别急着入睡,等消食了,头脑清醒些再睡。”


    游静婉闷闷地回了她一句,心内也将她说的话认真听入了耳,随后才好生为自己盖好被褥,静静的在床上假寐着。


    没过一会,游静婉便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她几乎是毫无意识,


    到了第二天的辰时时分,见游静婉还在睡着的折鹭,悄声走入房内,接着轻轻地用手挥了挥游静婉的手臂,


    游静婉先是微蹙了蹙眉头,随后便在折鹭的呼喊下清醒了过来。


    她一边穿衣起床,一边向身旁的折鹭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折鹭答道,“现在已然快到巳时了,小姐一会要去老太太房里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游静婉听完她所说的,又看向窗外日光照耀,微微的阳光照进自己的房内,显得本应萧索寒冷的深秋有些炎热起来,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袍,并内搭着一件祥云纹绣银线的束胸,又选了柳叶髻梳起头发,


    整个人散发出温柔和婉的气质。折鹭接着又侍奉她洗漱,等游静婉漱口结束后,接着坐会梳妆镜前打量自己。


    “今日随意簪两支发簪便好,耳坠戴东珠的那副吧。”想到要去见谢老太太,


    自己刚刚结束罚跪,不宜张扬,遂而浅浅妆扮后,便决定起身去寿安堂。


    等游静婉领着身边的丫鬟折鹭绕过太傅府的花园,又绕开大堂花厅的院落,朝着北侧向出最中间的宅邸而去。


    寿安堂的下人正分批站岗的守在正屋门外,


    下人们甫一看见今日身着着粉衫的游静婉,领着贴身丫鬟折鹭正向寿安堂正房这边走来,


    便立时有侍女进屋内通传她到寿安堂的消息。谢老太太看着被侍女引着迈步进屋的游静婉,


    脸上正色地看着她罚跪后给自己的请安礼仪,游静婉也是恭敬端庄的向谢老太太请安,声音婉转动听的说。


    “静婉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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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老太太见她如此端庄姿态,心里也是满意了几分,也稍稍卸下面上的威严,温和的声音对她说着。


    “静婉免礼吧,你且坐着,今日我正要与你的母亲和姨娘,还有你,一道商议你的嫁妆事宜。


    且喝盏茶先罢,再过一会你的嫡母就该到寿安堂了。”


    谢老太太话音落下,游静婉也端正着自己的姿势,端起茶盏,不露声色的小口抿了抿,然后将手交叉叠握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眼神接着又望向谢老太太,只见老人家的眼神也望了过来,看着眼前装扮得宜的游静婉,也不说话。


    心中还带着几分对她惹出祸事的责怪情绪,万幸当今圣人愿意降旨赐婚,才让游家不至于沦为坊间的笑柄。


    只是原本对她的婚事作想,草拟过的嫁妆单子,对比她如今高嫁的齐王府,


    衬显得有些寒酸,恐丢了太傅府的颜面,


    于是,谢老太太打算着意从自己的私府库件里面填上几件贵重礼器,


    再单独给她添上一间赚钱的铺面,


    和游家远房族亲送她的一定数额的银两。


    游静婉尚且不知老太太打算如何,只是也知自己没有发言表态的余地,遂作壁上观,静静的喝茶等人。


    接着周氏便跟许姨娘两人不分先后的到了寿安堂,两人刚一入座,


    便显得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周氏不解为何要叫许姨娘也来旁听,


    而许姨娘则暗自想着周氏定然不会尽心操持婉姐儿的嫁妆单子。


    两人在寿安堂门口猝不及防地撞见彼此,神色都显得有些怪异的走了进来。


    等到二人皆向老太太行礼完毕后,方才又各自入座,准备等候谢老太太发言。


    “今日把你们俩叫来,是想说说婉姐儿的嫁妆单子,之前媳妇你给我送来的嫁妆单子我已看过了,


    心里觉得还是得再填上一两样,从我的私库里选几件名品玉器,再过户一个赚钱的京城铺面。


    这两样嫁妆的具体,我已列好单子加进之前的那份了,你们且看看吧。”


    嫡母周氏脸上震惊得无法掩饰,等她接过老太太丫鬟递给她的嫁妆礼单后,脸色怒沉了下来。


    声音依然是和煦的朝着谢老太太开口,“之前订给婉姐儿的嫁妆已很是丰厚了,并着几个庄子都从游家公账上转给婉姐儿,


    如今老太太您又私库补贴她一遭,岂不是要把我们游家搬空了吗?”


    那厢看完嫁妆单子的许姨娘也有话说,游静婉则沉默地看完后不便说话,只见许姨娘向谢老太太行礼。


    然后她说道,“老太太后添的嫁妆单子着实贵重了些,妾身是想,那个赚钱的铺面还是不要添进婉姐儿的嫁妆里了吧,


    她的身份怎好让老太太您从私库里提出这般重要的利润来当作嫁妆呢。”


    谢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向周氏。


    “婉姐儿的婚事虽是来的突然,但能跟皇家结亲,婉姐儿这般便是高嫁,


    她又是我游府如今唯一的一个孩子。


    这些嫁妆对于我这些年的体己来说,只是小数目,倘或来日媳妇又怀上儿郎或丫头,


    老婆子我也还是掏得起家需家资,给哥儿姐儿开销的。


    所以,现在也不该亏了婉姐儿。”


    游静婉听完,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至心扉。女子出嫁后,出嫁后的起居行事几乎都要倚靠嫁妆的财源。


    老太太愿意许给她这样丰厚的嫁妆,当真是替她挡下了出身低微的硬伤,


    一座黄金铺面,更是为她嫁人后的美满生活都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那厢的许姨娘眼中也饱含光芒,见老太太态度坚定,也不再劝说什么。


    而周氏嘴硬与老太太辩驳了几句,反而被老太太训斥她多年无有嫡出子嗣。


    不想让自己的颜面在妾室面前被婆母揭走,她神情也是微转出几分委屈,


    谢老太太也旋即暂停住了对她的训诫,最后终于是谢老太太拍板决定。


    “也罢,婉姐儿的嫁妆单子就这么敲定了,你们也都各回各屋吧,


    我上了年纪,议事这么久我也疲累了,这会得歇息了。”


    谢老太太很快也坐不住坚硬的长座椅,让身边的大丫鬟扶着她进里面的软榻上假寐歇息,


    三人在花厅里停留了片刻,随后也都起身离开,游静婉跟身边的许姨娘一道回了她的宅院。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有大半的时间,游静婉都呆在许姨娘的房里,


    而游太傅有时留寝,她便也从许姨娘的房里回转自己的屋子里。


    剩下的时间,她几乎都在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许姨娘呆在一起,


    因为她出嫁后将要与齐王远赴江南,每当想到此处,她便每天都早出晚归,


    打算跟许姨娘长久的呆在一起,心里既有忧虑,又有思念,时间渐渐的也即将到达她快要出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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