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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不成亲

作者:宝塔卷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成亲”这个词对碧落而言,遥远而又陌生。


    从儿时起,父皇就告诉过她,她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她可以选择和自己喜欢的男子在一起,一个也好,几个也罢,无论多少个,那都是她的人,而不是她的夫君。


    出宫后,她从荣夫人那听说一堆的男女嫁娶、聘礼嫁妆、家世门第之事。她逐渐明白了,成亲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仪式,比成亲更重要的,是成亲之前的利益权衡,和成亲之后的利益置换。


    碧落看了眼朱克,又看了眼齐山,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很快猜到了突兀指婚背后的原因。


    看来在自己来之前,朱克和齐山达成了什么交易。


    究竟是什么交易,能让朱克这个老谋深算的人甘愿舍出去自己这名出身郑氏、将来有可能帮他攀上更高的高枝的女儿?


    至于成亲的对象是谁……


    碧落又扫了眼一旁仍旧呆呆看着自己的那名青年,认出了这人便是在城门下拦住自己马车的那人。


    他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眼神热切却清澈,并无狎昵之意,温润的红唇微微长着,像一只迎候主人归来的狼犬。


    嗯,看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可以先不用管。还是搞清楚朱克和齐山在谋算些什么更要紧。


    酝酿好情绪,碧落用求助般依赖的眼神看着朱克,小声唤了句:“父亲……”


    朱克回看向她,盛满笑意的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警告,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道:“我知你要为母亲守丧,可为父护不了你一辈子。齐小将军一表人才,又英勇潇洒,与你乃是良配。你母亲在天也只会欢喜于你得遇良人,不会怪你的。”


    碧落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警告,便知自己猜对了。朱克现在不说,应该是时机不合适。


    所以,要答应成亲吗?


    朱克另一只手拉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碧落心念电转,忽然觉得,其实成亲于她现在的处境而言也并非是件坏事。


    昨日傍晚,朱克的夫人带着两个儿子探亲归来,回到府上,未见碧落去拜见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心中便暗暗记了一笔。


    于是,今日一早,这位朱夫人便开始以各种理由找碧落的不是:


    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就让碧落去给她请安,早膳时当着朱克的面对碧落阴阳怪气,试图把碧落换到一个破旧偏僻的院子,往碧落的院中塞自己的眼线,就连她那两个如她一般蠢笨的儿子,也时常来碧落的院外鬼祟打探或耀武扬威。


    碧落来潞城之前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唯独没料到朱克这位夫人竟是如此极品。


    尽管有朱克镇着,朱夫人不敢真的如何,且阿青也能帮她解决这些琐碎的麻烦,但苍蝇扰人,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有了入住县令府的这次糟心体验,碧落更害怕齐山的将军府是比县令府更难对付的龙潭虎穴。


    “可……女儿才刚刚和父亲团聚,这么快又要和父亲分别,女儿……实在是……”碧落不舍望向朱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愿意听父亲安排,只是能否让女儿住的离父亲近些?这样,女儿想父亲时,便能常回府看看您。”


    齐山的将军府在城东,朱克的县令府在城西,想要住得离朱克近,就不可能住到将军府里。


    朱克似是没料到女儿回这么说,愣了一下,转眼齐山却接住了这话:“朱大人,你这女儿孝心至淳呐!丫头,你放心,我齐山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家的孙媳妇的。这样,我送你们小两口一套宅子,就在城南,离县令府近一些,你回家探亲也方便,阿瀚每日上值离得也近,两全其美。”


    碧落立刻应下:“多谢…多谢齐将军。”


    齐山爽朗笑道:“还叫齐将军呐,接了我的宅子还不改口叫人吗?”


    碧落红了脸,只朝齐山一福身,而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见齐山三言两语便将这事儿定下了,朱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齐山的意图,但此时已无法再改变什么,便也只能笑着替女儿道谢。


    朱克又看向黄泉,调侃道:“贤侄怎的不发一言?难道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黄泉心道,现在想起我了,刚刚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果然,齐山那边立马替自己这傻孙子答道:“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令爱这等姿容嫁给这小子,他做梦都能自己乐醒。不用问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黄泉:“……”


    从头到尾,我有说过一个字儿吗?


    宴会结束,朱克将齐山爷孙俩送走后,亲自来到碧落的小院。


    夜渐深,县令府陷入一片安静的沉睡。


    为了宴请齐山,府上的下人们早早被朱克吩咐不可随意走动,无人发现西北角的这座小院还亮着灯。


    阿青和管家在门外候着,只余朱克和碧落父女二人在屋内秘谈。


    “皎儿别怪父亲。”朱克叹了口气,“生在这乱世,没有人能真的随心所欲,爹也想让你在身边多留几年,毕竟从小我便没见过你。”


    郑皎,是碧落给这个身份编造的名字,只因病逝的那位郑氏女据说很喜欢一切和月亮有关的东西。


    把这个名字告诉朱克后,朱克果然没有怀疑,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面上闪过一丝怅然。碧落就知道,这个名字取对了。


    但碧落更庆幸的是,朱克没有非要给自己这个女儿改回“朱”姓。


    见朱克好似真有悔意般红了眼眶,碧落只想冷笑。


    演吧,你演我也演。


    碧落垂着头:“父亲别这么说。此生能再见父亲,女儿已再无遗憾。女儿迟早要嫁人的,父亲为我定的这门亲事,我并无不满。成亲以后也定会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给父亲惹麻烦。”


    朱克早听说女儿在城门口遇到齐山手下人的盘查,硬话都没说一句就下车让人查了,且白日里见她与继母与两个继兄的相处也是处处忍让,想来这女儿竟不像她母亲那般骄傲于出身门第,而是个性子柔顺的。


    或许是逃难来的路上被乱军吓到了,亦或是被族破家亡磨平了棱角,知道自己在潞城只能依靠他这个父亲。


    但女儿若嫁到齐家,代表的便是他这个潞城县令的脸面,可不能是这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子。


    朱克沉下脸:“虽然为父让你嫁到齐家,但你依旧是我朱克的女儿,成亲以后,谁若对你不敬,便是对我这个潞城县令不敬。你是县令府的大小姐,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只见女儿似乎被他突然严厉的口气吓到了,又像是感激他能为她撑腰,美目含泪道:“女儿明白了。父亲莫怪,女儿只是…只是太想念父亲了,以为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得父亲不喜,才这么着急将我嫁出去。”


    朱克收了冷脸,又叹气道:“唉!本来不必如此。只是……”


    碧落眼神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难道是父亲遇到什么难处?需要齐家帮助?如果是这样,女儿甘愿为父亲解忧!”


    朱克更满意了,这孩子和她母亲一样聪明,却又不像她的母亲那般傲气,是个既聪明又听话懂事的,这样的女儿让他放心。


    “皎儿长大了,为父很是欣慰。”朱克感慨,“若是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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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间,为父定帮你在世家大族中好好挑选一个如意郎君,三书六礼,样样都给你最好的。但现在的潞城,表面看上去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我们若想站稳脚跟,手中没兵是万万不行的。”


    碧落:“那父亲……是要借齐将军兵?”


    朱克摇头:“你也说了是借,借来迟早要还回去,能是自己的吗?是以为父从半年前开始,便训练了一批我们自己的兵,只听令于我,唯有如此,我们一家人才能在潞城才算是无后顾之忧。否则,光齐山手下的兵力就足有一千人,其次子领兵三百驻扎在潞城以西一百五十里处的颖城,都不用这父子二人合力,齐山一个人就能将我们困死在潞城。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来当县令,都不过是齐山手下的傀儡!”


    碧落微露惊慌:“那…那父亲既然已经练成了兵,为何…为何还要让女儿……嫁入齐家?”


    朱克安抚道:“放心,今日宴上,我已与齐山达成同盟,有我在他们绝不会害你。之所以还要拉拢齐家,只为防备城内的通泰钱庄发难。”


    碧落:“这其中有通泰钱庄何事?”


    朱克:“为父曾向通泰钱庄借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本金用于训兵,通泰钱庄当初承诺只要我能在潞城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便不收任何利息。可谁知通泰钱庄所谓的庇护,竟然是要为父免除其在潞城内所有应缴的商税!称如果不给他们免除所有税钱,他们便要向朝廷告发我养私兵!”


    碧落:“……”


    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嘴。


    要不是碧落早就清楚朱克此人心肠狠毒,恐怕就要信了这一番鬼话。


    通泰钱庄当初借钱给朱克训练私兵,恐怕就是想让朱克庇护其在城中产业免受齐山的威胁。可通泰钱庄还是太天真了,在这个人人都割据造反的非常时期,就像朱克说的那样,只有自己手里有兵,才是最安全的。


    到头来,通泰钱庄还是吃了手里没兵的亏。朱克兵已练成,他就是当场把这个本金赖掉,估计通泰钱庄也不敢说个“不”字。


    朱克能没想到这点吗?


    他当然想到了,可他便像是被手中的兵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忽然就明白这些兵真正能做些什么。他不但想不还本金了,他还想要更多!


    朱克义愤填膺道:“这等鱼肉百姓,欺上媚下的无耻小人,他们的钱难道就干净吗?他们在潞城经营多年,可曾为这满城百姓做过丁点善事?借贷盘剥,质押夺产,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沾着百姓的血汗!为父练兵,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齐山,更是为了能在这乱世护下一城百姓。他们却以此要挟,实在是欺人太甚!”


    歇了口气,朱克终于露出獠牙:“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为父准备将他们的财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收入府库。为免他们反抗,也为了防备齐山背后发难,为父向齐山承诺,抄通泰钱庄所得财货的四成都会分给他,再有一成会算作你的嫁妆,随你一起,进入齐家,以此换得齐山在我对付通泰钱庄时,袖手旁观。”


    碧落恍然,这通泰钱庄,可真是被潞城的这两头狼拆得连骨头都不剩。


    朱克又道:“所以,你们的婚事,可能会有些仓促。但你放心,爹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也会护你在齐家周全,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我朱克的女儿!”


    碧落还能说啥呢:“一切但凭父亲安排。”


    同一时间,潞城城东,将军府。


    和早早熄灯的县令府不同,此时的将军府灯火通明。


    正院堂屋里,黄泉像个犟种一样把自己高大的身躯摊在太师椅上,张口便是:“我不同意!我不要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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