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城外十五里,停马寺。
停马寺是一座荒废许久的破庙,平日里少有人去,每到夜里更是寂静得犹如鬼寺。
今日是中秋,附近镇上的居民都早早还家,与家人团聚,停马寺方圆几里都不见一个人影。
煌山堂和幽夜司便选在此处接头。
煌山堂和幽夜司是当今江湖上名号最响的两大暗杀组织,只因两组织在短短三年内,接连杀了数十位朝廷贪官和割据豪强。
连皇帝都对这两个组织颇为忌惮,毕竟朝廷气数已尽,各地兵马四起,被杀的人中不免封疆大吏和豪强权贵,很多人的权势和地位甚至要高过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谁也说不好,哪天自己会不会也被一刀结果了。
而百姓则为他们劫贪济贫的善举而拍掌称快,只因那些死去的官员和豪强无一不是暴虐不仁,鱼肉百姓的贪官悍匪。
很快皇帝和各地豪强都坐不住了,斗了多年的他们居然在围剿煌山堂和幽夜司这事上达成了一致,开始大肆捕杀这两个组织的人。
尽管两组织的头号杀手:碧落和黄泉,依旧逍遥在外,继续无情收割着贪官的性命,但煌山堂和幽夜司各自都有几条暗线被切断,行动受阻。
情势所迫,一直以来都各自为战的煌山堂和幽夜司,不约而同动了结盟的心思。
于是,便有了今夜的停马寺之约。
寺中正殿内,一个穿着破袍子、样貌极其普通的青年,正一边拿袖子扇灰,一边以袖掩鼻,朝身边的另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青年抱怨道:“非得在这儿吗?就不能换个正常点的地方?”
黑衣青年用身体护着殿内唯一一盏快要被他扇灭了的蜡烛,气道:“你别扇,就什么灰都没有,给我老实坐好。”
破袍子愤愤坐下,依旧抱怨道:“虽然咱们叫幽夜司,但犯不着非得在这么应景的破庙里和煌山堂的人碰面吧?找个酒楼不行吗?”
黑衣青年:“你当吃席啊,还酒楼,这地方是煌山堂的人选的,我看也好,寺外围空旷,不会有人埋伏。”
听见“埋伏”二字,破袍子心中一凛,凑近黑衣青年问道:“咱们的人呢?不会就咱俩吧?”
黑衣青年:“带着呢,若有异动,以笛声为令,他们自会赶到。”
破袍子这才放心下来。虽说是两方结盟,可煌山堂和幽夜司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任何接触,谁也不知道谁都底细,多防备一些也是应该的,况且煌山堂那边带的人也绝对不会少。
啪的一声,枯枝被踩断,
二人齐齐抬头,往殿外望去。
只见一青衣少女与一美妇人并肩走来。
青衣少女样貌平平,而那妇人身材圆润丰腴,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和这破庙格格不入。
美妇人的腰间配着一枚血红的玉佩,上面刻着煌山堂标志的火焰纹,曾在煌山堂的刺杀现场出现过。
破袍子眼睛一转,迎上前道:“想必两位便是煌山堂的使者了吧。在下无常,我身边的这位是黑白,由我二人与贵堂商讨结盟一事。”
青衣少女面无表情,守在美妇人身后,与黑白相对而立,宛如一青一黑两樽雕塑。
美妇人盈盈一笑,尽管能看出上了些年纪,却依旧妩媚动人:“我身边的这位是阿青。”说着,侧首看向青衣少女。
阿青略一点头。
“我便是煌山堂堂主,雪荣,二位可唤我荣夫人。”雪荣微一欠身,朝两人行了一礼。
无常没想到今日竟是煌山堂堂主亲自到场,但这也足见煌山堂对此次结盟的重视,他便直入主题道:“见过夫人。今日黄泉虽然未能亲至,然我和黑白二人足以代表他与贵堂商议结盟之事。”
雪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无妨。说起来,咱们各自第一高手的名字早有相合之意,还真是有缘。”
无常:“正是如此。当早些结识夫人的,说不定……还能多保住我们的几个线人。”
说到这,雪容的笑也没了。
两人又就各自组织的近况交换了一些信息。
面对朝廷和豪强的联手围剿,双方的近况都不乐观。
见对方坦诚,雪容也不绕弯子了:“既然情势如此,不知贵司对结盟一事可有什么章程?”
“不瞒夫人,我们对此确有想法。”无常与黑白对视一眼,黑白朝他点点头。
无常收回视线,从容道:“纵观古今,稳固的结盟,总离不开一个最牢固的方法——联姻。”
“联姻”二字一出,黑白脚下登时一个趔趄,拄着长剑都差点没站稳,看着无常的眼神更是跟看疯子一样。
雪荣和阿青也目瞪口呆。
饶是两人一个冷漠面瘫一个八面玲珑,被这从天而降的联姻大计迎头一击,也久久缓不过神来。
震惊过后,黑白立刻去拽无常,低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无常拨开他的手:“你等我说完!”
“不是,你”
雪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努力平静声音道:“这联姻……是谁和谁成亲呢?”
见她的目光在现场四人身上到处乱扫,无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解释道:“不是在场诸位!”
在场诸位都松了口气,却又被无常接下来的话砸蒙了。
“让黄泉和碧落成亲。”无常耐心解释道。
如果说刚刚的气氛像一锅沸水,现在便是一盆寒冰。
无常误以为荣夫人是觉得让素未谋面地两人直接成亲会委屈彼此,善解人意道:“当然不是让他们二人立刻就成亲,我们可以让他们去共同完成几个任务,先相互熟悉起来,待二人建立信任后,再成亲也不迟啊!”
阿青看着这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
真当自己给人说媒呢?还熟悉了解。
两个最顶尖,最神秘,最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你让他们建立信任?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说媒……
阿青忽然惊恐地望向荣夫人,而荣夫人已经开始了她的盘问:“敢问黄泉年龄几何?样貌性情如何?家中几口人?可有祖业田产?在你们幽夜司的薪俸几何?”
坏了坏了!荣夫人进煌山堂之前,是做媒婆的啊!
无常迅速答道:“黄泉今年二十有三,样貌说一句风流倜傥貌若潘安也不为过,家人皆死于战乱,亦无祖业田产,但作为幽夜司的第一杀手,他的薪酬是他每次劫获财物的十分之一,这些年积攒下来,亦非常可观了。”
荣夫人脑中立刻盘算起来:年轻俊朗,武功高强,家人没了,婚后不需要处理婆媳妯娌关系,虽无祖业但薪俸可观,不愁日后没有家产。
这样的条件,勉强配得上自家殿下。
只是在成亲前,年轻的男子手里又有这么多钱,能不学坏吗?
“不知黄泉以前可曾成过亲?可有相好?亦或是婚约?”荣夫人问。
无常:“未曾成亲,也没有过婚约,至于相好什么的,荣夫人也不必担心,黄泉他不兴”
“什么?他不行?”荣夫人大惊,这不是坑人吗,“他若不行,那这事可不行!”
黑白怒而插话:“黄泉没有不行!他行!”
谁知荣夫人更加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行的?”
黑白:“我就是知道!”
荣夫人:“你是他什么人?”
黑白:“我是他兄弟!”
荣夫人:“兄弟怎么就知道的?哪种兄弟?”
黑白:“过命的兄弟!小时候一起脱裤子尿尿,长大”
“够了!”无常赶忙打断这可怕的对话:“荣夫人别误会,我们二人和黄泉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但绝对没有别的关系。我方才想说是,黄泉不兴这些,他向来洁身自好,没有不良恶习。”
阿青只觉信息量巨大,她甚至快要忘了,自己一开始要反对什么。
哦对了!联姻!
阿青正要开口,却被荣夫人按住。
起初那些问题,确实是因为以往营生而产生的冲动,但雪荣做了十几年的媒人,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结两姓之好的意义。
黄泉和碧落在两派内部的地位不言自明,如果真的能让两人相互信任,继而成亲,那煌山堂和幽夜司便结成了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只是,这件事也太过冒险,谁知对方是不是先受了那狗朝廷的招安,再以结盟联姻为名,诱杀自家的顶尖主力。
无常完全理解荣夫人的犹豫:“我明白,贸然提及联姻之事必然会招致夫人的怀疑,但就如我适才的提议,我们可以让碧落和黄泉二人先在任务中熟悉彼此,当然,我们不会向您探听碧落的任何消息,也不会向你们透露黄泉的身份。”
荣夫人:“那他们二人该如何熟悉?”
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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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需要给他们发布同一个任务,并告诉他们已经在任务中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内应,让他们相遇时不至于把彼此当成敌人,相信在他们相互配合着完成几次任务后,自然会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这样,即使他们日后不愿联姻,我们双方也能在他们二人相互熟悉的基础上建立同盟。”
“这样的同盟也比我们在这破庙里空口白牙说出来的,要牢固得多。您说呢,荣夫人。”
其余三人的脸色这才恢复正常。
荣夫人此时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年,既不疯,也不傻。
也信了幽夜司真有结盟之意。
思索片刻,荣夫人道:“我给碧落去信吧。她若愿意接任务,联姻之计便可行。”
……
京城,三王爷府,府中地窖。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着一身墨色锦袍,梳着高马尾,正在敲地窖的墙皮。
墙皮剥落几块,里面透出的灿灿金光立刻在满室的烛火映照下变得异常显眼。
女子一笑,忽然意识到这座金砖墙是地窖的承重墙,嘴角又耷拉下来,回头狠狠刮了身后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一眼。
华服胖子上身被绑着,吓得摇头蹬腿,缩到墙角。
女子从墙上拆下一块金砖,动作流畅,犹如捞起一把趁手的榔头,猛敲在华服胖子脑袋上。
华服胖子头一歪,咽气了。
这女子,便是煌山堂的第一杀手碧落,被她一砖结果胖子,就是这偌大王府的主人,当朝三王爷。
很快,阿青便赶到。
见她来了,碧落朝三王爷的尸体扬了扬下巴:“喏,人在那呢。幸好我估量着地窖里有不少宝贝,且得搬一阵子,让你们找了个人易容成三王爷的样子顶一段时间。要不然这满墙的金砖,什么时候能搬完。”
阿青看了三王爷一眼,道:“需要让那人一直顶替三王爷的身份在府中吗?”
碧落嗤道:“一个没有实权只知道敛财的废物有什么用,等地窖里的东西陆续搬完后,就让我们的人撤吧。最近风头很近,你们都小心一些。”
阿青点头,犹豫了半天,还是从怀中掏出那封荣夫人准备的任务信。
信刚拿出来,就被碧落冷不丁抽走了。
“怎么魂游天外一样?什么任务?”碧落一边说,一边拆开信封。
……
辽州,大屁沟子山,半山温泉。
嵌在半山腰上的一处温泉水面剧烈晃动起来,周围氤氲升腾的热气也惊逃四散。
水下似是有人在打斗。
一声闷哼从水底传出,很快,一团团血雾在清澈的温泉水中扩散开来。
“哗啦”一声。
一人破水而出,雪白的中衣服被水浸透,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肩背上如山峦起伏般的肌肉。
紧接着,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岸边一撑,那人便在池中的血水追上自己之前,跳上了岸。
他光脚踩在打磨光华的石面上,浸了水的皮肤莹白如玉,跟腱清晰,小腿笔直,再往上便是修长结实的臀腿和劲瘦的腰。
聊胜于无的半透明中衣还在滴水,天空中的细雪还在飘。
他仰头,双手向后捋着浸湿的长发。
这人五官深刻,眉眼秾丽,双唇被温泉浸得红润。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高挺的山根和稠密的长睫上,被热化后,又平添一股朦胧湿意。
岸边的矮榻上,还有一名半裹衣袍瑟瑟发抖的女子,她惊恐地看着这个如雪妖一般摄人心魄的男人。
殊不知,他便是令人闻风散胆的幽夜司顶级刺客——黄泉。
黄泉扫了眼那女子,随即非礼勿视地移开视线,从地上捡起一件衣袍,先闻了闻,眉头瞬间紧皱。
看周围再无别的衣服,黄泉僵硬的半响,才艰难屏住呼吸,披上了那件衣袍,飞一样地跑走换衣服去了。
待他重新换好一身行头,来到山脚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黄泉压低帽子,遮住自己的眉眼,混入山下小镇的人群里。
帽檐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度着距离,恰好和一人擦肩而过,黄泉顺势从那人手中接过一张纸条。
离开小镇,黄泉牵过自己的马,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点:
千里之外的京城,碧落也在任务信上看到了同一个地点:
“潞城港,县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