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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作者:Twentin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檀华取物归来,杨知煦正倚在榻头闭目养神。


    他听到声响,睁开眼,檀华来到榻前,把东西给他。杨知煦将它放到一旁,另朝她伸出一只手,檀华握上去,他轻轻向里一带,檀华便向前半步,坐到榻边。


    他却还嫌不够,指尖轻用力,又朝自己的方向带。


    杨知煦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平日里鲜活灵动,一到这种时候,反倒是收着来了,只是情根越藏越深,眼尾微挑,眸光流转,含着春日的暖意,如此耐人寻味。


    再向前,就要被他拉到身上去了。


    或许他本就是这个意思。


    檀华遂了他的意,同他一道躺在榻上,被他揽在怀中,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快要哄她睡着了似的,也不急着什么。


    檀华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手上,杨知煦一直怀抱着她,他手掌瘦长,节节分明,洁净整齐。


    “……看什么?”他注意到她的视线,翻过手,五指轻张,给她看看正面,再转来,给她看看背面。轻灵月光下,他的手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比脸颊白皙,手背薄薄一层肌肤,细腻柔和,手掌上倒是有些薄茧,是常年操持医具留下的痕迹。


    他比划了一会,在她耳边浅吟:“瞧够了?也瞧瞧你的。”


    檀华伸手放到他手边,小了半圈,指节结实修长,骨感锋利。


    手被他托住了,五指从指缝顺进,夹得她有些紧。


    “怎么这么多伤疤?”杨知煦问。


    檀华没说话。


    他非要个答案,贴着她的脸颊催促,“……嗯?”


    她道:“兵器用多了。”


    他又说:“我怎么没有?”


    檀华转过眼,身旁这张脸,骨相天成,月色之下,眼窝浅暗,双眸藏在里面,将狡黠的神光掩了大半。


    这样的一个人,想玩点什么,周围人都得陪着。


    檀华问:“你又不用兵器。”


    “胡说,”他五指一扣,握住她的手,“你去瞧我的医箱,针刀、砭刀,铍刀、线刀,样样齐全,哪里不用兵器了?”


    檀华想说,救人的兵器和杀人的兵器是不同的。


    但面对这溶溶夜月,悄悄闲庭,讲这些未免扫兴。


    她最后道:“你保养得好。”


    “这还差不多,”杨知煦闻言一笑,又神神秘秘地问,“那你知道,该如何保养这双手?”


    檀华:“如何?”


    揽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悦耳的声音响在耳侧,“自然是,多摸好东西。”


    理智告诉檀华,不该再往下聊了。


    但她被温软绵长的香气裹挟着,如春水绕堤,淡淡萦回,氤氲了全部清明。


    “什么是好东西?”她问。


    她问完,手被他引着,到他的胸膛上,顺着半解的衣衫,探入半寸。带着茧子的指尖擦在暖润的肌肤上,他整个人像一条眠醒的蛇,渐渐动了。


    “檀娘,你可知《圣济总录》?”他问。


    显然,檀华没那么有学问。


    “不知。”


    他继续讲:“书中有记,‘面身瘢痕,真玉日日磨之,久则自灭’。”


    “真玉……”檀华问,“真玉在哪?”


    □*□


    他身体慢慢侧过一些,更方便她碰触,淡淡道:“明知故问。”


    他一靠近她,她的身体就热起来,这是一种熨帖惬意的热,从身到心,里里外外被一种恒温的暖意包裹,好似回归母胎,浑然温煦。


    □*□


    “有这么软的玉石?”她问。


    □*□


    “外行了不是,软玉才妙,”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神农本草经》记载,软玉可润心肺、清胃热、镇心神、滋毛发,好处多着呢。”


    面对着面,他的眉目更清了,秋水横波,润而不腻,是水乡养出的淡雅温润。


    但这夫子上课,好像不太正经。


    □*□


    她被他那双浓黑晶亮的眼眸一盯,脑子又被水汽迷住了,那手也涂了浆糊似的,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摘不下来。


    “发什么愣?”他问。


    檀华道:“你在学堂也这么上课?”


    杨知煦笑了,抬手捏她的下颌。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你还挑起来了。”他从旁将那楠木的假具拿来,放到她身上。


    檀华问:“今儿个学这个?”


    “没错。”


    “你来教?”


    杨知煦的指尖在她鼻子上轻轻一点,道:“学问之道,必先自悟,而后师可点化。”


    还真摆出了一副不疾不徐,温而有严的夫子模样。


    看得檀华想剥了他的衣裳。


    □*□


    但是不行。


    她今夜看了许久他浅眠时蹙眉盗汗的样子,刚刚她取东西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他也要闭目休憩,这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也就五息的功夫,便有些无力了。


    她将这假具放到一旁,两手托着他两肋,让他躺了回去。


    杨知煦躺在那里,以为檀华要做什么,尚等着,结果她下一步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杨知煦一顿,笑道:“这是做甚?”


    檀华道:“睡觉。”


    “……睡觉?”杨知煦不解,“你困了?”


    檀华道:“你睡。”


    杨知煦哭笑不得,抓过她的手臂,“这我睡得着?”


    檀华不语,给他压了回去,他还不肯松开抓她的手,定定瞧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檀华始终不言,杨知煦低声道:“难道还真要叫我开口求欢不成?”


    檀华垂眸,过了一会,她抬手,手指抵到他太阳穴的位置,转气运功。


    一股清沉之气缓缓入身,杨知煦眉头轻蹙,忍不住闭上了眼。


    此气刚入身,好不难受,好像把他藏了一整日的烦闷苦恼全都翻开了。


    杨知煦是大夫,他很清楚这种调理之法,如拨枢机,气血复行,通其瘀,调其气,和其阴阳,就同针灸之法一样,用适度的外力刺激,来激发身体自行复原。


    但针灸也就施针之前要费心准备,像她这般的内功调理,要时刻关注病患的纤毫变化,实是劳心伤神,即便是他受伤之前,真气充沛之时,也极少替人这样治疗。


    慢慢的,杂乱的思绪丝丝缕缕,梳理温通。


    他双眸依旧紧紧闭着,抓着她的手却还没有松开,将她越拉越近,最后环抱住了。


    檀华道:“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杨知煦出了一身汗,低声了句什么,掺着微颤的气音,檀华实在没听清。


    檀华道:“什么?”


    他深深埋在她的肩膀里,抱着她的手臂紧到有些发抖。


    他并没有重复刚刚那一句“我也不想这样”,他觉得她没听到也好,因为他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人都说,病人一般都是有耐心的,没耐心的都早早去投生了,只有能耐着的,能忍着的,才能慢慢适应,与经年累月的痛苦共生。


    杨知煦已经忘记,上一次神清气爽,元气饱满是什么时候了,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自小天资卓越,事事都做得成,骨子里自然就不受约束,他喜见天地辽阔,不太愿意成天待在医坊内,面对那些满腹牢骚,时常情绪失控的病人。


    春杏堂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说,他这性子其实不适合做医者,学识有之,但专心不足。


    后来一场大祸,把一切都变了,最初一年,他完全不成人形,咳得夜不能寐,吃什么吐什么,每三个月就要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引毒,即使用最昂贵的药材吊着,也越来越难控制身体的衰败。


    某一个深夜,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母亲看见他呕血,哭着转身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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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那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他曾经不太愿见的病患。


    那次过后,他夜里不再让任何人进来别院。


    但那之后,他也自然而然便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大夫,他看着那些病人,就像在照着镜子,治他们,就是在治自己。


    这算是有得有失吗?也许吧。治病救人带给他安慰,那些病人夸赞他是个耐性安忍,举止沉定的好大夫,听得多了,他甚至觉得他打小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都慢慢的,慢行,慢言,话说多点就得喝茶压气,提不了重物,受不了寒凉,坐久一会,起身时就得扶着点什么。


    他还有自由吗?


    有的。


    偶尔午夜梦回,他仍是自由的风,可穿梭山野林间,闯荡龙潭虎穴,他贪恋梦境,不愿醒来,只有对着梦里的天地,他才能说一句心里话……他也不想这样。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她在他的拥抱下抽出一只手,轻轻盖在了他的头上,拇指捋着发丝,好似母兽温舔,是最纯粹的温柔。


    她听到他的话了?


    或者,她感觉到了什么。


    他抚着怀里的人,拉开一些,看着她平静的面庞。


    檀华看着杨知煦怅然的神色,他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表情。


    檀华道:“别笑了。”


    杨知煦一顿,檀华又道:“不高兴就说不高兴。”


    杨知煦轻声道:“你又瞧着我不高兴了?我因为什么不高兴?”


    檀华道:“因为学生不听话。”


    这回杨知煦是真的笑出来了。


    “你也知道,这么不好学,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她看了他许久,道:“你所有学生里,我的本事最大。”


    “哟,”杨知煦挑眉,“大在哪?”


    “其他人总学不到先生的床上来。”


    “……呵,”杨知煦啼笑皆非,用手敲她,“口出狂言,为师这点斯文都叫你败光了。”


    他手指头一下下敲着她的脑门,像敲木鱼似的,以示不满。檀华被他来了几下,从旁拾来那没派上用场的假阳/具,放到他身上,“用这个吧,别把先生斯文的手指头敲疼了。”


    杨知煦终是忍不住了,抱着她笑了起来,笑声不高不扬,在喉间浅浅漾开,爽朗得一如在那无拘无束的美梦里,所有的伤感,不知不觉都散去了。


    是了,杨知煦想着,纵使他此生再也不是自由身,但有此心有灵犀的人儿在怀,老天终是待他不薄。


    他恨不得将一切都赋予她。


    “檀娘,我有事要告诉你。”


    杨知煦手臂紧了紧,将今日与郭双谈论的事,尽数告知檀华。


    “……我原以为他们最多也就冲着钱来,家中现存积蓄不多,掏空也就罢了,但他们恐怕另有算计,我有传讯给友人寻求帮助,但不知来不来得及,现与郭将军家假订姻亲,实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檀华听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治,说实话没什么印象,好像是后宫养鸟的。


    郭林,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京城卫戍司令,京畿禁军最高统帅之一。


    够用。


    檀华久久未语,杨知煦稍撑起身子,说:“檀娘,你怪我是应该的,此次风波若能过去,你要我如何赔罪都好,若是过不去,我尚攒了些私财,不在杨府账上,皆留与你,足够安稳度日。”


    檀华回过神,看向杨知煦。


    “……你在说什么?”


    杨知煦张张口,还没出声,面前的人倒觉得有趣似的,先笑了笑。


    檀华的确觉得杨知煦有趣,这世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没他有趣。


    月色穿窗,轻柔地漫进屋内,在她背后形成一圈淡淡银光。


    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


    “二哥,”她轻声开口,真实相告,“你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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