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凌晨四点。
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砾石车道，如同沉默的巨兽滑入巢穴。引擎熄火后，庄园主体建筑那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橡木门前，只有雨滴从廊檐滴落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哥谭永不彻底沉寂的模糊嗡鸣。
车门打开，达米安率先下车。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作战服，脸上带着硝烟、血迹和战斗留下的污痕，绿眸在庄园门口温暖的壁灯映照下，闪着警惕而倔强的光。即使被迫（或者说，半推半就？）跟随蝙蝠侠来到此地，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钢针。
希尔芙跟在他身后半步，动作同样敏捷无声。她银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过眼前宏伟却莫名给人沉重感的建筑，尖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捕捉着风声、雨声、以及建筑深处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呼吸与心跳。这里的空气与刺客联盟基地的冰冷肃杀不同，也不同于沙漠的酷热荒芜，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木头、皮革、书籍和淡淡除尘剂味道的沉静，沉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更深的东西。
蝙蝠侠——现在或许该称他为布鲁斯·韦恩了，他已经卸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盔甲，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但身姿依旧挺拔，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温暖的光晕和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内，一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静立在宽敞却略显昏暗的门厅中央。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欢迎回家，布鲁斯老爷。以及，欢迎您，达米安少爷。还有这位小姐。”
达米安对问候置若罔闻，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门厅的每一处细节，评估威胁与战术位置。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暂时的栖身地。
“客房已经准备妥当，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也已备好。”阿福继续说道，目光关切地掠过两人的伤口。
“不需要。我们有自带的。”达米安生硬拒绝，示意希尔芙跟上，径直朝客房区走去。
进入房间与包扎
客房宽敞却清冷。门一关，达米安立刻开始严密检查，希尔芙则默契地拿出医疗包。
“左臂，肩胛，旧伤可能也震到了。”她陈述事实。
达米安沉默地脱下上衣坐下，伸出左臂。希尔芙熟练地处理伤口。联盟的训练让性别界限模糊，此刻他只是她需要维护的“工具”和“搭档”。消毒、缝合，他一声不吭，只有肌肉本能收缩。空气里只有器械的细微声响。
“他会监控这里。”达米安忽然低声说，“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希尔芙剪开他背部的衣物，“阿福不简单。”
“能伺候那个男人的人。”达米安语气嘲讽，“保持‘合作’姿态。你，少说那些无聊‘建议’。”显然还在记仇“未来家产论”。
希尔芙轻轻应了一声。
所有物。
这个词在她心中浮现。
是的，在达米安的认知里，她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在沙漠边缘捡到的、有用的、有些奇怪的"样本"，经过联盟的训练和多年的并肩，成为了专属于他的"工具"和"搭档”
他命令她，保护她（以他的方式），必要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她。他们之间没有寻常少年男女的暧昧或隔阂，只有刺客世界里扭曲的依存和界限分明的从属。他信任她的能力，如同信任自己手臂的延伸；他习惯她的存在，如同习惯呼吸。但这种"拥有"是冰冷而绝对的，建立在实用和价值评估之上。
然而，在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在那些只有彼此的黑暗里，在那声气急败坏的"希尔芙！"之后，是否也有一丝超越"所有物"的、极其细微的联结？
希尔芙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达米安如何看待她，无论这里是危机四伏的韦恩庄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她都会留在他身边。这是生存的需要，是多年形成的惯性，或许……也是某种她自己业未完全理解的选择。
不久，阿福前来，推开方门“达米安少爷，希尔芙小姐，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两个房间。夏尔福小姐的房间在旁边。
希尔芙瞥了一眼属于自己的房间——浅色系，舒适的四柱床，小阳台。精灵的本能让她对独立空间和夜晚可能看到的月亮生出一丝渴望。
“不必。”达米安冷硬的声音响起，“分开降低效率。我们住一间。”
阿福面色平静：“庄园很安全……”
“安全与否由我判断。”达米安绿眸锐利，“或者，测试一下防御漏洞？
希尔芙探头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浅色调的墙纸，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四柱床，一张带着镜子的梳妆台，还有一扇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月光正淡淡地洒在阳台栏杆上。精灵血脉里对自然光晖、尤其是月光的亲近感，让她心底冒出一点小小的、渴望独立的火苗。或许……能有一晚属于自己的空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还没开口，达米安已经冷硬地拒绝了：“不必。分开会降低应对突发状况的协同效率。我们住一间足够。”
阿福面色不变，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庄园的安保系统很完善，布鲁斯老爷也特意吩咐……”
“安全与否，由我判断。”达米安打断他，绿眸锐利地看向老管家，“或者，您希望我们现在就测试一下韦恩庄园防御体系的漏洞？我相信母亲会对这类‘实战评估’数据很感兴趣。”
空气微微一凝。
希尔芙看着达米安紧绷的侧脸，又瞥了一眼那间诱人的小房间，脑子飞快转了起来。硬碰硬肯定不行，达米安吃软不吃硬（其实软硬都不太吃），但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就在阿福准备依照达米安的意思，示意仆人将希尔芙的用品挪过来时，希尔芙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
达米安和阿福同时看向她。
只见希尔芙微微蹙着眉，银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扰和一丝任性的神情——这在常年以冷静或伪装示人的她身上很少见。她看向达米安，用一种介于抱怨和陈述事实之间的语气说：
“可是D，那张沙发，”她指了指套房内唯一的长沙发，“我躺过了，靠背有点硬，弹簧好像也不太对劲。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我的睡眠质量会受影响。睡眠不足会影响反应速度、判断力和情绪稳定性，进而降低任务效率。”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无理取闹的坚持，“而且，我今晚就想试试那张四柱床。看起来……很舒服。”
达米安眉头拧紧了，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是真的挑剔还是在找借口。希尔芙坦然（且略带固执）地回视，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黑发——这是她极少表现出来的、近乎孩子气的姿态。
阿福适时地、温和地插话：“希尔芙小姐观察得很仔细。那套沙发年代确实有些久了，或许不适合长期休息。两个房间都配有符合人体工学的优质床垫，确保充分休息。而且，”他走向两扇门之间的墙壁，轻轻一推，一扇与墙体完美融合、不易察觉的门滑开
“这两间客房内部有一道连通门，通常锁闭，但钥匙在这里。”
他变戏法般拿出两把古朴的黄铜钥匙，
“必要时，可以迅速相互支援，既保证私人空间，也不影响协同。”
达米安的目光在那张“可能影响助手状态”的沙发、希尔芙“固执”的脸、以及那扇便利的连通门之间逡巡。他的逻辑核心是“任务效率”和“对所属物的有效维护”。
沙发不舒服→助手睡眠差→状态下滑→效率降低，这个链条成立而独立的、舒适的睡眠空间+即刻可达的连通门，似乎能在不显著降低响应速度的前提下，解决“状态维护”问题。
他讨厌计划被打乱，更讨厌无意义的情绪化要求。但希尔芙这个“要求”，偏偏披上了“维持战斗状态”的合理外衣，还附带了一个更优的物理解决方案。
“……麻烦。”达米安最终从牙缝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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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他一把从阿福手中拿走那两把连通门的钥匙，冷冷地瞥了希尔芙一眼，“仅此一次。如果因为分房导致任何信息延迟或支援不力，你清楚后果。”
希尔芙立刻收敛了那点故意的任性，恢复平日的温顺模样，点头：“明白。谢谢D。”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小雀跃。
于是，希尔芙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她的临时小房间。她快速检查了一番（当然也有监听），然后迫不及待地扑倒在柔软的四柱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月光透过阳台门，温柔地笼罩着她。
芙则被那扇通往宽敞阳台的落地窗吸引。云层渐散，一弯清冷的月亮悬在天际，稀薄的光辉呼唤着精灵的血脉
连接两个房间的那扇内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开锁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达米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希尔芙的房间，反手将门虚掩。他已换回深色训练服，绿眸在月光下清亮有神。
“晒够了？”他走到阳台门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她被月光勾勒的柔和轮廓。
希尔芙没睁眼：“嗯。补充了点‘维生素M’。”
达米安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也靠在了阳台栏杆上，与她并肩望向远处哥谭模糊的轮廓。“监听器有被动红外感应。你静止不动的能量辐射特征异常，持续二十七分零四秒，足够引起分析员注意。”
“所以你来制造点‘合理的夜间活动背景音’？”希尔芙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比如，队长不放心，深夜视察队员房间？”
“是必要的状态核查与环境评估。”达米安纠正，语气一本正经，“确认我的辅助单位没有因陌生环境或非标准能量摄入行为导致性能波动。”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按捺住那点探究，“……这种月光照射，对你们这种……结构，真有可量化的恢复效应？”
“非标准能量补充协议，具体参数保密，但用户体验反馈良好。”希尔芙用同样一本正经的胡扯回应，随即敏锐地侧耳，指了指房间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监听轮换。”
背景底噪中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表明监听另一端可能换了值班人员或调整了监听重点。
达米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你认为，他（指布鲁斯）今晚能睡着吗？”
“阿福大概率会准备热牛奶助眠，”希尔芙想起老管家端给布鲁斯的那杯，“但喝不喝，喝完后是盯着监控还是真的休息，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效率的消耗。”达米安评价道，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她一缕被夜风吹到脸颊旁、有些凌乱的黑发轻轻拨回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微凉的、轮廓比常人更尖削的耳廓。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随身装备的零件，检查其完好性。
“明天开始，系统性地侦察庄园建筑结构、安防布局、人员活动规律及可能的监控盲区。”他收回手，语气恢复惯常的冷静部署，“你负责同步记录、绘制草图，并准备应对可能遇到的电子干扰。”
“明白。”希尔芙应道，对他这种“所有物日常维护检查”般的触碰早已习惯。
“回房间。下半夜我来监控。”达米安转身，走向那扇连通门。
“D，”希尔芙在他拉开门时轻声叫住他。等他略侧回头，她才用气音小声补充，“……连通门这个安排，挺好的。”
达米安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同样低声丢回一句：“少说废话。这只是最优资源配置方案。”说完，他便闪身回了自己房间，连通门被轻轻关上，但这次没有落锁的声音。
希尔芙嘴角微弯，最后感受了一下夜风与月光，也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下。房间里的监听器，或许只捕捉到了一些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轻微的呼吸变化，以及一段短暂的低语——足够“正常”的深夜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