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潜入哥谭夜色）
就在希尔芙与达米安如同两道幽影，在哥谭滴水兽的注视下靠近韦恩塔的某个检修通道入口时，希尔芙战术目镜内置的、一直静默监听着特定加密频道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一个她绝不可能认错的、优雅而冰冷的女声，以全然非任务汇报的口吻，清晰地切入：
塔利亚（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慵懒）：“布鲁斯。有件事，我觉得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希尔芙脚下一滑，差点从湿滑的管道上栽下去。她猛地刹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同样瞬间僵住、明显也收到了通讯的达米安。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镜后瞳孔的震动。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男声响起，背景隐约有悠扬的古典乐和杯盏轻碰声，似乎是在某个宴会后的私密空间，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塔利亚？这个频率……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塔利亚（轻笑，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哦，这非常私人，亲爱的。关于大约九年前，尼罗河畔那次相当……激烈的‘文化交流’后，一个未被计划但质量极高的副产品。”
检修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哥谭的夜风呜咽。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紧绷，背景音乐似乎被调低了）：“……说明白点，塔利亚。”
塔利亚（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有个儿子，布鲁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他现在大概……这么高（似乎用手比划了一下），黑头发，绿眼睛，脾气有点像我，但固执的程度绝对是遗传自你。哦，顺便一提，他可能正在前往你公司主数据库的路上，想亲自‘评估’一下他生物学父亲的安全系统水平。孩子的好奇心，你理解。”
布鲁斯（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震惊、荒谬和一丝压抑的怒火清晰可辨）：“你……什么？！现在？！在哥谭？！塔利亚，你把他训练成了刺客？！还派他来……”
塔利亚（打断，依旧从容）：“我把他培养成了最优秀的继承人，布鲁斯。至于‘派’？达米安有自己的主意。我只是觉得，父子初次‘技术交流’，应该有个正式的背景介绍。祝你们……玩得愉快。记得别打脸，他那张脸价值连城。”通讯干脆利落地断了。
通道内。
达米安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混合着极度羞恼和杀气的低气压，握着的微型切割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
希尔芙用力抿住嘴，拼命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笑意泡泡。她银灰色的眼睛在目镜后弯成了月牙，肩膀可疑地颤抖着。
原来……这就是逆序DC世界的“父子相认”预告片？塔利亚夫人的通知方式，真是……高效又惊悚。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布鲁斯·韦恩那张完美面具瞬间碎裂的样子。
“D……”她压低声音，气音里都带着颤，“你妈她……通知服务挺……别致的哈？”
达米安猛地转头，绿眸即使在黑暗中也像要喷出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闭、嘴！”
他狠狠一推面前的检修面板，动作比之前粗暴了十倍，仿佛那面板就是某个正在宴会上消化惊天消息的亿万富翁的脸。
“计划不变！”他几乎是用气声低吼出来，“加快速度！我要在那只老蝙蝠反应过来把系统锁死前，进去给他留个‘难忘的初印象’！”
希尔芙赶紧跟上，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看来今晚韦恩塔的安保系统测试，要额外增加一项“蝙蝠侠突发性家庭伦理危机压力测试”了。
哥谭的夜，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韦恩塔地下三层，次级数据中枢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冷却剂特有的微甜气味。应急照明发出惨白的光，将合金墙壁和密密麻麻的线缆管道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就在三十秒前，这里还笼罩在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令人心悸的深红色旋转灯光和刺耳警报声中。现在，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偶尔电火花从被暴力破解的终端接口迸溅出来的噼啪声。
达米安和希尔芙背靠着一组发出焦糊味的主机柜，微微喘息。希尔芙的左手快速在便携终端上敲击，银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和防火墙突破进度条——97%……98%……
“他切断了自动防御反击协议，但核心生物锁还在……他在手动拦截！”希尔芙低语，声音因为紧张和高速操作而有些发干，“他在重新编写验证算法，速度很快……不像AI……”
“当然不像。”达米安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冷硬如铁。他右手反握着一把短刀，刀尖还沾着一点从某个突然弹出的机械防御臂上刮下来的润滑油脂，绿眸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片被他们炸开的、通往主数据库气闸门的阴影区域。“他亲自下场了。”
99%……
就在进度条即将爬满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不是断电，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降临，连应急照明和服务器指示灯都同时熄灭。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希尔芙的夜视模式自动切换，目镜中泛起绿光。她看到达米安同样开启了夜视，两人如同黑暗中静止的捕食者。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不是通过扬声器，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经过处理的嗡鸣，如同直接从岩石摩擦中诞生，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沉重的压力：
“离开。”
仅仅两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达米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挑战的兴奋和灼热的战意。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声音是刻意压平的少年音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就是哥谭传说中‘不可逾越’的防御？比联盟的次级训练场反应还慢三拍。”
黑暗沉默了一瞬。接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古怪情绪？
“联盟。”蝙蝠侠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难以捉摸，“塔利亚。”
“看来母亲的通知送达了。”达米安嗤笑一声，“省去自我介绍的麻烦。那么，按照礼节……”他故意停顿，绿眸在夜视镜后锐利地扫视着黑暗，试图锁定声源，“初次见面，父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像扔出两把淬毒的飞刀。
黑暗中的呼吸声似乎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希尔芙几乎能脑补出蝙蝠侠头罩下，布鲁斯·韦恩那张此刻必定精彩纷呈的脸。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手指却因为憋笑而微微发抖，差点按错一个指令。
“你的入侵行为已经违法。”蝙蝠侠的声音重新恢复那种磐石般的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放下武器，解除所有数据连接，离开我的系统。现在。”
“违法？”达米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闯入一个由罪犯、疯子和无能官僚统治的城市里，一个同样藏污纳垢的企业的数据库？定义权在谁手里，父亲？在你那套可笑的、不杀人的‘原则’里？”
“这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孩子。”蝙蝠侠的声音里透出警告。
“我有名字。”达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达米安！不是‘孩子’！而你将亲眼看到，你那些软弱的规则和落后的技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多么不堪一击！希尔芙！”
“搞定！”希尔芙几乎是同时喊出，她的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键。便携终端屏幕上，进度条瞬间满格，跳出一个绿色的“ACCESSGRANTED”（访问授予）字样，同时，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气闸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液压装置启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里面更冷的空气和密集的蓝色数据指示灯的光芒流泻出来。
成功了！至少在蝙蝠侠完全重构核心锁之前，他们拿到了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
“走！”达米安低喝一声，身影如箭般射向那道光隙。
希尔芙紧随其后，收起终端，拔出腰间的□□。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如何在蝙蝠侠眼皮子底下，带走他们需要的数据模块，并且……活着离开。
两人如同游鱼般滑入主数据库内部。这里空间更加广阔，无数列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延伸到视野尽头，如同冰冷的金属森林。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上方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此刻正显示着韦恩集团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被标记为“入侵中”的红色闪烁路径。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不是这些。
在控制台前方，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蝙蝠侠。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个哥谭阴影的化身，依然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黑色的凯夫拉盔甲覆盖全身，线条刚硬而充满力量感，巨大的黑色披风垂落身后，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那张标志性的、带有尖耳的头盔面罩下，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站姿并不特别张扬，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散发着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即使隔着目镜也能感受到）第一时间锁定了冲进来的达米安，然后略微偏移，扫过旁边的希尔芙，在她尖耳朵的轮廓和银灰色的眼睛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回到达米安身上。
达米安在距离他大约五米处停下，毫不畏惧地迎上那道目光，短刀横在身前，绿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父子俩在冰冷的服务器光芒中，沉默地对峙着。空气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无形的、噼啪作响的紧张感。
希尔芙悄悄移动到达米安侧后方，占据一个既能支援又能观察全局的位置，心跳如擂鼓。这就是……历史性会面？怎么感觉更像两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在争夺领地？
终于，达米安打破了沉默。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蝙蝠侠，尤其是对方那明显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身高，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挑剔、评估和一丝不明显失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矮。”
“……”
“……”
服务器风扇好像突然卡壳了一下。
希尔芙猛地瞪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拼命低头，肩膀剧烈抖动，感觉内脏都要笑抽筋了。老天爷！D！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对蝙蝠侠说的第一句完整台词居然是“你比我想象中矮”？！塔利亚夫人知道她儿子这么有“创意”吗？！
蝙蝠侠明显也愣了一下。他那磐石般的身形似乎有几毫米的凝滞，面罩下的嘴唇好像更抿紧了一点。足足过了两秒，那个低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有点难以形容：
“……你母亲没给你看过照片？”
“照片是二维的，缺乏立体感和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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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照。”达米安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更准确地目测一下，“而且，考虑到你那些戏剧化的出场方式和被过分夸大的城市传说，我对你的体型有更高的预期。现在看来，披风和盔甲造成了显著的视觉膨胀效果。”
视觉膨胀效果……希尔芙把头埋得更低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保持不发出声音。她感觉今晚的憋笑挑战难度直接突破天际
蝙蝠侠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盔甲的胸甲部分有极细微的起伏）。他决定忽略这个令人无语的“身高评估”，将话题拉回正轨：“数据链接已经反向追踪并锁定。你们拿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现在离开，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机会？”达米安冷笑，“我们不需要你给予的机会。”他短刀一振，摆出进攻姿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点无奈和怂恿气音的声音，从达米安身后传来：
“D……要不算了吧？”
达米安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希尔芙。蝙蝠侠的目光也再次扫向她。
希尔芙硬着头皮，顶着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道冰冷审视，一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继续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道：
“你看啊……韦恩集团，理论上，也是你以后的产业，对吧？”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非常合理的商业建议，“根据……呃，某些基本法？继承法？你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达米安的表情——后者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似乎没有立刻反驳。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蝙蝠侠，对方依旧沉默如山，但面罩下的嘴唇线好像……绷直了那么一丝丝？
希尔芙感觉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逻辑越发清奇（或者说跑偏）：“你看，我们现在拼命想拿走的数据，破坏的系统，测试的安保……本质上，都是在折腾你自己未来的财产和安保系统啊！提前给自己打工还这么卖力，甚至可能造成重大损失……这，这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看，是不是有点……亏？”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达米安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你脑子是不是被刚才的闪光弹震坏了”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希尔芙那套“提前折腾自己家产”的神奇逻辑，好像有那么一刹那真的让他卡壳了。
蝙蝠侠那边……巨大的黑色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面罩之下，无人看见的角落，布鲁斯·韦恩的嘴角可能、也许、大概……抽搐了那么零点一秒。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自己公司核心数据库里，听一个尖耳朵的“非人”女孩，用如此清新脱俗（且离谱）的角度，试图调解一场父子（首次见面）间的武装冲突，核心论点是“别打自己家东西”。
“……荒谬。”最终，是达米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但语气里的杀意和紧绷，好像确实被希尔芙这番“商业鬼才”言论冲淡了那么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荒谬感和……无语。“我的继承权，与我现在要证明的东西无关！更不需要用这种……这种可笑的‘财产逻辑’来玷污！”
“怎么能是玷污呢？”希尔芙眨巴着她那双在数据光芒下显得格外无辜的银灰色眼睛，小声嘟囔，“这叫……战略性评估未来资产，只是方法稍微激进了一点点……而且，如果你把未来老板的系统搞得太难看，以后他给你零花钱的时候会不会扣扣索索……”
“希尔芙！”达米安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耳根可疑地泛红（这次肯定不是打斗充血），“再废话我就先拿你测试新刀！”
“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希尔芙立刻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一点点。效果达到了——虽然没劝住架，但至少让D从那种“不弄死这个老蝙蝠誓不罢休”的极端战斗状态里稍微分神了一点点，还成功让对面的蝙蝠侠也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
蝙蝠侠似乎也终于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财产纠纷研讨会”中回过神来。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点……疲惫？（或者是对塔利亚教育方式的深深质疑？）
“无论你们有何种……逻辑。”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入侵和攻击行为不会改变。最后一次警告：解除武装。”
看来嘴炮调解失败，还是得打。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绿眸重新锁定蝙蝠侠，战意再次攀升，但似乎比刚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谈判破裂。”他冷冷道，短刀寒光一闪，“那就用实力说话！”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扑上！
只是这一次，希尔芙分明看见，在他冲锋的瞬间，嘴唇似乎极其快速地、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那口型好像是……
“……谁稀罕他的零花钱！”
—“是是是，你可是刺客联盟的少主，到头来穷人只有我一个，”（两辈子都是无资产主义，有钱人那么多，多一个我怎么了）
希尔芙，赶紧捂住嘴，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好吧，看来“未来家产论”并非全无效果，至少给达米安少年高傲的内心，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但极其有趣的波澜。
而对面，蝙蝠侠巨大的黑色披风已然扬起，如同展开的夜幕，迎向了初次见面就嫌他矮、还疑似被同伴灌输奇怪财产观念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