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镇小那个吴慧说过的,再结合眼前的情景。
一个让他难以置信却又似乎非常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转过头,看着秦岚,眼神极其复杂,一字一顿地说,“有人跟我提过,侯德奎在溪水村有个相好的,他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就是因为这个,我之前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这个被秦岚认定为当年闺蜜王春兰家的院落。
秦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错愕。
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和深切的失望。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置信地重复,“你的意思是……侯德奎那个相好的……可能就是……冯秀?我当年的那个好朋友?”
这个可能性让秦岚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荒谬。
她记忆里那个热情爽朗、眼神清澈、偷偷塞给她甜果子的淳朴少女,会和那个虚伪油腻、纵子行凶、在黑山镇一手遮天的镇长侯德奎搅在一起?
成为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何凯看着秦岚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翻涌的情绪,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这个猜测对秦岚的冲击有多大。
他握住秦岚有些冰凉的手,沉声道,“现在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也许是侯德奎来村里办别的事,或者这车是别人的,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那虚掩的院门,“这未免太巧合了,你的故地重游,寻访故人,偏偏撞上了侯德奎可能幽会情妇的现场。”
秦岚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反手握紧何凯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和坚定,那属于省纪委干部的冷静和职业素养迅速压倒了个人情感。
“是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股冷意,“如果真是她……那我倒要问问,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更要问问,侯德奎除了在这里藏娇,还在溪水村藏了些什么!”
何凯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秦岚。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
她的手很凉。
“秦岚!”
何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个猜测让你很难受,但现在一切都没有证实,我们不能先入为主,退一步讲,即便……即便真的是那样,那也是冯秀和侯德奎之间的事,人是会变的,尤其是经历过重大变故之后。”
他顿了顿,观察着秦岚的反应,继续道,“我们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村子里好好转一转,也正好体察一下溪水村的真实民情,看看这个在你记忆里还算美好的地方,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能从侧面了解到更多关于冯秀,关于这个村子的信息。”
秦岚缓缓抬起头,对上何凯关切而坚定的目光。
他手掌的温度一点点传来,让她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的混乱和痛楚慢慢被一种更冷静、更坚韧的神色取代。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虽然仍带着一丝沙哑,“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先进村看看吧,故地重游,也该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两人下了车。
冬日的溪水村,果然如沿途所见一般萧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连一声犬吠都难以听到,只有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
土路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了无生气。
只有不远处一堵背风的土墙根下,坐着四五个穿着臃肿旧棉袄的老人,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塑,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稀薄的阳光。
他们的存在,几乎是这个空心村还在喘息的唯一证明。
何凯和秦岚的突然出现,尤其是他们与村庄格格不入的衣着和气质,立刻吸引了老人们全部的注意。
几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以及一丝长久闭塞环境下的警惕。
何凯与秦岚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老人们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何凯微微弯下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语气恭敬地向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长、脸上皱纹如同刀刻般的老人问道,“老人家,晒太阳呢?您老今年高寿啊?”
那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何凯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气质出众的秦岚。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缓慢,“八十一啦,后生,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老人的直觉很准,一眼看出他们不是路过。
“老人家眼力真好!”
何凯顺势承认,随即自然地岔开话题,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四周,问道,“我们就是路过,顺便看看,这村子里……怎么好像没什么人了?挺安静的。”
老人沉默了,旁边几个老人也低下头,或玩弄着手里的旱烟袋,或盯着地面。
过了好几秒,老人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村庄的无奈,“人都走光啦,年轻的,有腿有脚的,谁还愿意待在这山旮旯里?有点门路的出去打工了,没门路的,就去了山那边的矿上……下了那黑窟窿,有时候几年都不见回来一趟,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喽,就在这里等着……”
秦岚听着,心头一紧。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尽量不引起老人的防备,“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这村里,以前有个叫冯秀的媳妇吗?大概……七八年前嫁过来的。”
“冯秀?”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老人们表面的平静。
几个老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秦岚。
而那位八十一岁的老人,浑浊的眼神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悯、惋惜,还有……一丝讳莫如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哎……那女娃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