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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过往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晏涔披着沈释的外袍,眼泪汪汪地托起她师兄颤抖的手,说:


    “师兄,你怎么跟广元师叔一样得了颤症啊?”


    广元师叔是万福观的一位道士,上了年纪,时不时的会手抖不止。沈释和晏涔年纪最小,空闲常会去帮他做点杂事。


    沈释:“…………”


    沉默震耳欲聋。


    沈释用微红的眼沉默盯着晏涔,片刻后,一把抄起书案上的尺牍。


    晏涔“噌”地后退几步,连声道:“哎哎哎,师兄……等等等等!我这不是看气氛太严肃了开个玩笑吗?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师兄我已经长大了……你你你不能再打我手板了!”


    沈释简直要气昏了头,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骂起,最终一肚子怒火中烧的训斥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


    “谁让你不穿鞋光脚下床的!”


    晏涔:“……”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爬回了床上。


    沈释扔下尺牍,脑子气得嗡嗡的,摁着太阳穴,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看得晏涔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敲门声响起,阿粥拿了他们放在客栈里的两身干衣服进来。总算是救晏涔于水火之中。


    沈释接过后,吩咐他们这些亲卫也去换身衣服,之后全员警戒。


    “轮流暗中监视刘琰等人,不能让任何一句消息传出通州府。


    “强闯的一律绑了送来见我。


    “宣扬晏涔身份者,杀无赦。”


    这几个字音落下,无形中自带一股裹挟着黄沙与烈风的杀伐之气。


    阿粥的神态也随之一变,原本温和的气质陡然收敛,变得沉稳刚毅,训练有素地领命而去。


    晏涔突然觉得,原本暗潮汹涌的通州,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似的。


    沈释递给晏涔干净衣裳,两人各自占了一扇屏风,将湿透带泥的夜行衣换了下来。


    沈释换好后先走了出来,唤人打了盆热水。


    热水送来后,晏涔也换好了衣裳。她将护腕放在火盆旁边烤,那张珍贵的拓片被包裹在护腕夹层里,一点没湿,晏涔干脆就先取出压在了枕头底下。


    沈释拿过她擦拭头发的布巾,用热水洗过,拧干,走到床边坐下:“过来。”


    晏涔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


    沈释撩起薄薄的眼皮,“你敢在火场里点炸药,不敢坐我身边?”


    这语调冷飕飕的,听得晏涔后脊要炸毛。不过她心知肚明自己这回是小心翼翼地闯了个弥天大祸,于是识相的捏着鼻子挪到沈释旁边。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落下,扑面而来的是热烘烘的布巾,和沈释不怎么轻柔地给她擦脸的力道。


    温热柔软的布巾捂在脸上,她心头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晏涔四岁来到万福观,豆大点的孩子能记得的事不太多,但能记得那会儿每天早上师兄都会这样给她擦脸。


    晏涔鼻子一酸,时光仿佛倒流,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


    然而布巾拿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那张孩子气的脸。


    而是属于青年男子沉毅高深的眉目。


    晏涔微微发愣。


    想从这张过于冷硬的脸上看出曾经少年的痕迹……却是终究是一场徒劳无功。


    她抿唇抱着膝盖,看着沈释起了身。


    沈释走到水盆旁挽起袖子,露出紧实而线条流畅的手臂,还有隐约可见的颜色已经浅淡的疤痕。


    动作熟练地将布巾浸湿揉搓,捞出拧干,手臂肌肉线条随之绷紧,“哗啦”一声,三两下就拧得一滴水也榨不出来。


    沈释现在应该有二十二了……他离开道观的时候才十七岁,和她现在一样的年纪。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晏涔一无所知。


    他是怎么从一个清疏淡远的道观居士,变成现在这副冷面铁血的模样?


    这种反差让晏涔感到熟悉又陌生,晏涔突然有些拿不准师兄的想法。


    外面雨点噼啪砸在廊下,湿润水汽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进了隐约的奔走忙碌声。


    “今夜府里到底谁说了算啊……”


    “胡知州在……那个京城来的大理寺卿……”


    沈释拧干布巾后,没有转身。


    他躬身撑在水盆两边,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愈紧,后脊如一张拉满的弓,肩上压了千钧重似的。


    暴雨似乎没有尽头,潮湿的雨水气弥漫在空气里,一瞬间淹没了沈释。


    良久。


    “十年前,我奉陛下的旨意入道观修行,为父帅消杀孽。那是……那是我第一次被迫离开故地。”


    沈释突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


    “五年前,南夏大军压境,镇南军传信于我,于是我又一次被迫离开在乎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


    晏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师兄怎么想起来说这些了?


    沈释所说的事都是她不曾知道的,她竖起耳朵,好奇又有些紧张地听着,“为什么陛下要下旨让你修行?修行也能强迫?”


    “什么修行。”沈释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自嘲地笑了下,“人质而已。”


    晏涔也老大不小了,能明白沈大帅当年功高震主,沈释是被当成制衡镇南军的筹码了。


    她自然是心疼师兄,但也有几分警醒。


    沈释这个锯嘴葫芦,什么时候这么坦诚了?他方才竟然问什么就答什么!


    定然有诈!


    沈释并不知道自己如何被他那好师妹编排,他踌躇了下言辞,继续道:


    “我以为,即使离得再远也不算什么。只要我做好这个将军,打更多的胜仗,守护好大梁疆土,至少我在保护你和师父,至少我让你们生活在了一个太平的世道里……


    “但是今夜,你当着我的面闯进火海里,紧接着一根燃烧的大梁砸了下来。”


    沈释顿了下,“你差点就死在我面前。”


    在那一刻,沈释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有多高的权势和地位,手里有多少兵,当多大的将军……他都没办法在这一刻拦住她。


    人最大的侥幸,就是觉得另一个人会在自己的预想下活着。


    沈释耳边又响起了边守拙语调急厉的转告——


    带着你师妹走得远远的。


    给她改名换姓,远走高飞!


    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晏涔活着被救出来了!


    沈释几乎在刹那间清晰地感到了命运之轮滚滚碾过。


    而他又一次无能为力。


    “过去五年,一切都如我所希望的,你生活在很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夜夜警惕,也不需要时刻面临危机,更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可是……可是也因为这样,今夜你会更容易死。”


    没有人教她杀人,没有人教她自保,也没有人教她在绝境中求生的能力。


    所以当她主动或被动的身处危险之中时,所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更深。


    他每个字似乎都是咬着说出来的。“是我害了你。”


    沈释尾音结束得有些仓促,似乎是哽住了。


    他胸膛起伏两次,阖上眼,冷酷地镇压下所有动荡的情绪。


    复又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沈释一转身,怀里突然扑进一团温暖。


    沈释怔住,低头看去。


    晏涔紧紧搂着他的腰,埋首在他颈侧。只听她闷闷地说:“师兄你别生气了!我不该让你担心,你知道的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所以你别生气了!”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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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会有人把自己不会道歉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还这么蛮不讲理地要求他别生气了?


    “你没有害我。”晏涔仰面望着他,倒是难得乖巧,语调柔软,“我今日能成功逃出来多亏了你。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玩火,不小心把屋子烧了吗?”


    “……”沈释突然有点头疼,“记得,我还是头一回见不跳火坑,自己制造火坑的。”


    “……”晏涔不跟这个脆弱的师兄计较,“你后来不是花钱找了百姓,在河边建了三间屋舍吗?还带我演练了三四遍怎么从走水的屋子里逃出来。”


    她笑眼弯弯,“多亏了你当年教过我,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先用水把身上泼湿,湿布捂着口鼻,躬身避开浓烟行走。我除了最后炸墙的时候呛了几口烟,其他一点伤都没受……咳,要不是最后炸墙慢了一步,我也不会被砸到胳膊。”


    沈释眼底微动,垂目深深凝望向晏涔。


    “你教我的我全都用上了,我好着呢!而且我对自己在做什么事心里有数,所以我不想跟你说对不起,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


    晏涔理直气壮地回视,“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你也不能说对不起!”


    她鲜少见到师兄脆弱的一面,或者说师兄似乎就没怎么有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沈释从小就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虽不会故意板着脸,但也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也就跟晏涔沾边的事能让他多几分波动。


    晏涔那直眉楞眼的脑子一琢磨,干脆像小时候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头扎进师兄怀里,不讲道理地撒一通泼,逗得他开心了就行。


    沈释果然无奈地笑了。


    晏涔暗暗松了口气。


    她肩颈一松,低头时脸颊正好抵在师兄胸口。


    滚烫的气息透出中衣,烘在她面颊上,夹杂着一点微润的皂角气息。


    晏涔心底一动,不知怎么觉得自己耳垂忽然有些烧。


    她茫然地想:我这是怎么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肌肉起伏有致,温热有富有弹性,手臂下的腰身劲瘦紧实……


    晏涔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


    她现在是抱着一个……郎君。


    不对,这是师兄……


    不对,这还是个仪表堂堂、身材很不错的已弱冠的郎君!


    她唰地松开了手,噔噔噔后退数步嗖地跳上床,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炸虾。


    沈释不明所以,“你很热?我把火盆挪开。”


    “不!不用!”晏涔连忙制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这个拓片、对、这个可恶的拓片……”


    沈释“嗯”了一声,“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他抬眼看向晏涔,目光比起方才更加温和,也更加坚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胡元良说得对,你已经不是孩子了,继续把你当孩子只会害了你。”


    “谁也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与危险。”沈释说,“所以我不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瞒着你。”


    他们连今夜这通州城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都控制不了,更遑论整个朝堂、整个天下?


    晏涔的思绪还混乱着,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理直气壮的“那是把你带大的师兄”,另一个反复念叨着“可是非礼勿视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正打得热闹,听见沈释这么一句,下意识嘴上开始跑马:“怎么了,我其实是遗落民间的公主,现在要迎我回宫了?”


    沈释:“…………”


    晏涔觉得师兄的目光有点可怕,飞快地眨了眨眼,干巴巴道:“啊?不、不能说吗?我说着玩的,我看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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