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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拓片的诅咒(十七)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胡元良点点头:“好。人手交给你调配,赶紧去,别耽误时辰!”


    说罢,自己立刻转身匆匆朝里去。


    樊思抹了把脸上的灰土,起身时状似无意地望了一眼胡元良去敲的那扇门。


    他在脑海中重新确认了一遍在瑞春堂后院制定下的计划——


    他们都对晏涔堪称理所当然的决心和口气惊得无言以对。


    但又都莫名相信这个年轻人。


    大概是因为这样“会当凌绝顶”的少年心气,他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吧。


    晏涔问阿粥,胡知州认得沈释吗?若是他身份暴露,岂不是会被视同谋逆?


    阿粥摇了摇头:“通州这边没人见过将军的真容。即使有人见过,也还有回旋余地。”


    “何意?”


    “将军在离开驻地前,曾给朝廷写了一封密信。信中说,南夏细作潜入军中盗走军务机密,事关重大,不宜声张。他须亲自外出追查,以防走漏风声。


    “那封密信在途中会‘卡’在半路上,所以现在还没送到京城,我们手里有那封信的副本,如果出现意外,将军会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打掩护。”


    “南夏细作……”她抬起头,双眼在黑夜中亮的惊人。


    “好,就用这个理由。”


    她看向后院堆着的杂物,脑子飞快地转。


    “如今城门紧闭,夜间不得出入。要想让城门打开,必须有足够紧急的理由……宋掌柜,瑞春堂里有硝石、硫黄、木炭、砒霜吗?”


    宋掌柜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姑娘,你这是要……”


    “道士嘛,会炼丹,也会做点花炮。”晏涔勾唇一笑。


    众人:?


    你们道观用花炮轰炼丹炉啊?


    宋掌柜擦着额角的汗,“前三者是有一些,但砒霜没了,那日让我连带着剩的曼陀罗粉一道扔了……”


    阿粥:“砒霜是为什么?”


    “在爆竹里加一点砒霜,爆炸声更大,显得更像炸药嘛。城门在东……那咱们就在城西引爆,把衙役都引过去,调虎离山,就说是南夏细作干的,反正他们也没法求证。


    “胡知州只要还有点脑子,自然而然的就会认为南夏细作是因为他们今夜的搜捕狗急跳墙,要带着军中机密逃跑。


    “师兄此时要求前往城西捉拿细作,胡知州没有理由拒绝。我们再带着花炮半路上放一个,把师兄劫走。”


    晏涔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记得城西有家青羊观?道观里一定有砒霜,行,够用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回忆那张亲卫们一笔一笔画出的通州城地图,快速规划着路线。


    “在城西引爆花炮的同时,樊思,你去通州府报信——哟,下手重了您见谅,还能走直线么?能啊,太好了,谢谢宋掌柜妙手回春。


    “你就说自己追着成如一到了城西,正巧看见南夏细作制造爆炸,意图趁乱出城。另外,诉胡元良你找到了拓片下落,拓片被成墨母女带出城了,申请带人出城追查。


    “这样一来,即使我们都失败了,你也顶多只是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你和你的家人不会受牵连。


    “第一声爆炸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会趁那一瞬间潜入州府,告诉师兄我们的计划。等把人救出来,我们就混进你带出城的队伍里,一并出城。”


    晏涔虽然年纪轻,但这一番话说的迅速流畅,语气冷静,有理有据,计划更是周密条理清晰,实在让在场几个大老爷们咋舌,自叹不如。


    有些人真是天生就有大将之风。


    不愧是大将军的师妹。


    而阿粥主动领了去城西引爆花炮的差事。


    他是行伍中人,懂得辨别暗门的位置,在暗门附近制造爆炸,更显危急,会调来更多的衙役人马。


    空气沉闷,明月已经被乌云彻底挡住,有种狂风骤雨到来前的平静。


    樊思默默在心底念了句“太乙救苦天尊”,临走前晏姑娘强制要求的,说是增加幸运概率。


    樊思挠了挠头,这东西是该这么用的吗?


    但好像念完确实更有底气了似的。


    他看了一眼向一个陌生上官禀报的胡知州。


    一个时辰前还让他恐惧无比的一切,此刻正在被他亲手对抗着。


    樊思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走!”他带了一队人,转身走出州府。


    胡元良有事禀报,刘琰便暂且离开了沈释所在的屋子。


    沈释刚抿了一口热茶,忽然听见头顶房梁上隐约有些动静。


    他抬首,正对上一双黑凌凌的眼睛。


    沈释眼角一抽,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额角青筋欢快跳着,沈释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色冰冷,打了个凌厉的手势。


    意思是让房梁上的人赶紧滚下来。


    晏涔纵身一跃,猫似的轻轻落地,没发出任何声响,正好落在屏风后。


    沈释绷着脸,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堪堪扶住她。


    晏涔习以为常地抓住师兄袍袖往下扯,这是要说悄悄话的意思。


    沈释俯下身,晏涔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师兄,我来救你啦!”


    沈释:“……”


    这倒霉熊孩子!


    沈释闭了闭眼,头疼地说:“阿粥呢,我不是让他看着你吗,你怎么来这了?……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你都管不了我,还指望阿粥大哥管我?”晏涔道。


    沈释:“……”


    晏涔得意地眨眨眼,“爆炸的时候,你跟那个监察御史都开门冲出去了,附近的这些守卫也都被爆炸所震,有片刻失神。我就趁着这个间隙,从旁边那棵树的树干上迅速跳到了房顶,揭开瓦片钻了进来。”


    沈释眉间略皱:“那爆炸是你搞的鬼?你哪来的威力那么大的火药?”


    晏涔说:“不是火药,是花炮。”


    “……”沈释低声说,“阿粥他们没人会这个。你何时会做花炮了?”


    “那你别管。反正咱们得抓紧时间,花炮的数量没那么多,只能拖一炷香。”晏涔别开脸没有回答,显然不情愿说的模样。


    “樊思确实有问题,已经被我抓住了,但现在他愿意帮我们。樊思会告诉胡元良那爆炸是南夏细作在炸城西的暗门,你同他们一起去,我们会在半路上再制造一次爆炸,假装南夏人劫走你……”


    沈释突然抬手捂住她下半张脸。


    晏涔的声音淹没在掌心里。


    晏涔鼻腔呼吸间都是沈释手上的皂角味。可即使皂角味如此浓厚,晏涔敏锐的鼻子也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血腥气。


    哪来的血腥味?


    师兄似乎没有受伤,是杀人了吗?洗都洗不去,这得是多少血……


    “我不能走。”这时沈释开口道。


    晏涔眼睛一瞪,当即挣扎起来。


    一副恨不能骑在师兄头顶上暴揍他一顿的架势。


    然而沈释实在了解自己这个师妹,早就一手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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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后颈,另一只手反手捂着她的嘴,愣是靠强悍的力道把这个比年节杀的猪还难摁的师妹给摁住了。


    “听我说!”沈释手臂铁钳一般箍着人镇压了她的反抗。他俯身将鬓角紧贴着她的,“晏燎云,你听师兄的。”


    晏涔感觉到滚烫的热气扑在自己耳廓和侧脸,贴在一起的那块肌肤轻微的颤栗。


    她心头摇摇欲坠的烦躁和尖刺,被师兄坚决的一句“晏燎云”镇回原地。


    师兄很少喊她的字,要么是小涔或者晏涔,要么是师妹。如果叫她的字了,那说明事情重要紧急到一定程度了。


    沈释在她耳边快速冷静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胡元良和刘琰已知你在城中,如果我离开,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到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捕你!若你也搭进来,师父怎么办!”


    晏涔剧烈的挣扎霎时顿住。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片刻后,沈释听见她震惊地颤声问。


    沈释稍稍松了口气,把人放开,跟她说了刘琰发现的在成墨家门口贴的那张符纸的事。


    晏涔一时间瞠目结舌,她易容这么久,最后露馅露这儿了?!


    早知道多画两张引雷符贴在那刘琰的帷帽上,劈死这人拉倒!


    “那师父如何了?”晏涔也开始头疼了,“这个刘御史我见过,当时五柳街法场行刑的时候,他就在监刑棚里,他肯定知道师父的消息……”


    话头戛然而止,晏涔浓密的长睫颤了两下,她抬首望向师兄,目光诧然:“你是故意被他们抓来的?你想打探师父的消息。”


    沈释冷肃绷直的唇角轻轻扬起,“师父没事,在狱中每日打一遍五禽戏,一遍八段锦。”


    晏涔叹为观止,这瞧着比她还康健。


    沈释没解释自己“身份暴露”是什么意思,他囫囵着将此事一带而过,安抚晏涔:“我留下,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以祖师爷起过誓,就一定会做到,好吗?”


    晏涔定定看着他,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她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跟五年前一样不辞而别?你平安不平安祖师爷不知道,反正师兄在我这没什么信誉可言。”


    沈释一时无言。


    自己造的孽,终究还是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受胡元良和刘琰的威胁?有本事砍了我,我提前下去等师父。”


    “不准胡说。”沈释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了,“你被通缉,他们是朝廷命官,你不躲着点还非要撞上来就很平安了吗?”


    “朝廷命官怎么了?”晏涔理直气壮反问。


    “我已经查清楚了,前面死的那些人都是胡知州威胁瑞春堂老板杀的!


    “朝廷命官不是读了圣贤书好不容易才能考上的吗?难不成是圣贤书教他们胁迫无辜的药堂老板杀人,教他们威胁成如一、樊思、威胁你?


    “圣贤书说什么天理昭昭……这是哪门子天理?谁惯得这帮鸟人净是毛病!”


    沈释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默默望着她,突然无声笑了下。


    是啊,用圣贤书选出来的朝廷命官,干起了杀人的勾当,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晏涔瞪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阿粥曾说,他不如你。”


    晏涔懵了。


    沈释锋利的眉眼染上笑意,雪山化作冷润的山泉,温声道,“如今我发现,我也不如你。”


    他正色,终于道,“好,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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