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砍什么人啊?把咱们隔这么远干嘛?”
“听说是个道长,还是工部的官老爷亲自去请他出山堪舆的!”
“那是万福观的云山道长,京郊万福观你不知道?”
“应山上那个?太偏啦没去过。可要是官府亲自去请的,那砍啥头啊?”
“哎哟快别提了,还不是前朝战乱时丢了的那什么‘十三头’……说是事关重大。工部里头几个官老爷,这回也一并被抓了!”
“什么十三头,是‘云门十三品’!那可是前朝的东西。不过要我说,前朝乱世里丢了什么也不稀奇,找不着就找不着呗,又不是什么大罪,皇帝何必为了这个砍人头哟……”
高台之上,监刑棚中,坐着代表三法司的监刑官员。
大理寺卿边守拙,刑部郎中汪云岳,监察御史刘琰。三人分列而坐,却神色各异。
边守拙的目光落在案前那炷香上,灰白色香头只剩下一小截。
时辰将至。
旁边汪云岳不住用袖口擦拭额头的汗,神情紧绷。
另一边刘琰则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
法场外人群中,乔装成百姓的巡检司和禁军无声绷紧了脊背,严阵以待。
整个法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张开着,正等着猎物自己扑进来。
边守拙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取出令牌,微微一顿,最终抛了出去:“时辰已到……”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地。
忽然,“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令牌,将它死死钉在监刑棚的梁柱之上!
霎时间法场内外一片哗然。
紧接着,第二支箭旋即而至,射到了法场旁高大的柳树上,箭尾上绑着的一卷白布哗啦展开,赫然两个血红大字。
围观百姓中有识字的,七嘴八舌念出声来,“这……这上头写的是‘冤枉’啊!”
人群中登时炸开了锅!
法场喊冤的戏码,向来是百姓最爱看的。纷杂喧闹声此起彼伏,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莫不是要有侠士劫法场了?
而刑台上,头发花白的云山道长始终闭目静默,面容死静如枯木。直到听见人群惊呼,他才睁开眼,循着众人目光,看向那迎风展开的白布。
云山道长脸色唰地变了。
“这孩子……”
监刑棚里,三位监斩官都原地蹦了起来,刘琰面色铁青,怒声喝道:“来人,把扰乱法场的人给我抓起来!把那个箭给我拔了!肃静!肃静!”
边守拙走出监刑棚,压低声音对守在一旁的巡检使说道:“箭是从西北方向射来的。叫巡检司的弟兄们立刻去搜。”
巡检使神色一凛,抱拳应下,随即挥手示意人马分散而去。
……
不远处西北方向,一棵粗壮老树下,正蹲着一个拉弓的蒙面人,身影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见场面乱了起来,她随手将弓箭扔在草丛里,反手握住腰间佩剑。
雪白剑身缓缓出鞘,拔出一半时,蒙面人察觉到什么,手上一顿。
法场外围,几个百姓打扮的人神情警惕,正同时朝着西北方向移动。
蒙面人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此处是个偏僻的胡同口,可一旦被衙役盯上,根本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
她耳朵一动,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蒙面人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旋身出剑!
与此同时,一个玄衣身影倏地从她身后越出,一把攥住她手腕。
“你不能去。”来人语气平静,态度冷硬。手上力道发紧,死死扣住她的腕骨。
“……小涔。”
晏涔整个人僵在原地,长睫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看见了一张阔别五年的脸。
……沈释。
晏涔红了眼眶,脱口而出一句“师兄”。
师兄的模样,相比五年前已完全长开了,剑眉星目,深邃立体,但眉宇间却比从前多出了如千年雪山般的肃杀冷意。
沈释定定望了她两眼,剑眉压低,垂眸道:“既然认我是你师兄,就跟我走。”
晏涔没动,她扯下面巾,眼眶瞬间积蓄了一层泪水。
“师兄,你知不知道师父今天就要被斩首示众了?你一走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今天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救师父的吗?”
沈释身后跟着的属下见状,都有些不忍心。
晏姑娘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唉,这孩子自己孤苦伶仃地在道观里,又一个人面对云山道长被抓的情形,该是多绝望啊……还好将军及时赶到……
可沈释不为所动。
“师父有师父的安排。”他铁石心肠地说,“装可怜没用,你跟我走。”
晏涔瞬间变了脸,目光凶狠,像一头炸了毛的狼崽一样盯着他,“那你就滚开。你不救师父我自己救!”
属下:“……?”
几人震惊地看向沈释。沈释毫不动摇,在属下震惊的目光中,直接一伸手,把人往肩上一扛。
晏涔:“……!”
属下:“……!”
几乎同时,越来越近的禁军和巡检司发现异样,迅速逼近。属下神色一肃,急声道:“公子!伏兵发现我们了!”
沈释语速飞快:“按计划行事,收队,立刻出城!”
“是!”
话音未落,沈释已纵身一跃,借力墙壁腾空而起,扛着晏涔落在街后一家府宅的屋顶上。
与此同时,五柳街,法场。
百姓的议论被强行镇压,法场内,云山道长被衙役死死按在地上。
汪云岳快步上前,在他面前撩袍蹲下,压低声音道:“云山,你那小弟子已被擒住,你现在说出来剩余三品的位置,你师徒二人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云山道长瞥他一眼,余光里,西北方向的巡检司和禁军焦急地来回搜查。
“汪郎中诈我呢。”他紧皱的眉头松开,唇角缓缓扯开,露出一丝吊儿郎当的笑意。
“都说了老道真的不知。陛下怎么就不信呢?”
·
在七绕八拐甩掉追兵后,晏涔也已被颠得魂飞天外,终于忍不住喊道:“我要吐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沈释踩着瓦片,落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马,一个车夫坐在马车上,但脊背挺直,身形魁梧,不像寻常车夫。
沈释把人放下,晏涔脚一沾地,立刻白着脸扶着墙根蹲了下去。
驾车的车夫起身抱拳:“公子。晏姑娘。”
晏涔捂着胃,蔫蔫蹲在墙根,气都还没喘匀,抬头一脸茫然:“你认得我?”
车夫一愣,下意识看了沈释一眼,才有些迟疑地答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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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是将……公子的亲卫……我们这趟就是专程来带姑娘走的……”
晏涔顿了顿,头晕脑胀地仰面望向沈释。
沈释身后的日光正盛,将他面容轮廓模糊不清。
晏涔忍不住眯起眼,讽刺地笑了下:“都有亲卫了——沈公子当年不辞而别,原来是另有出路啊?难怪看不上我们山旮旯里的破道观……”
沈释没有回答她。
片刻后,他说。
“缓过来了吗?缓过来了就上车。”
晏涔一扭头,语气很差:“师父你都不救,还管我做什么?”
沈释依旧冷静:“小涔,追兵在搜捕你,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城。”
晏涔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几次,再开口时嗓音微微嘶哑:“沈公子,你走你的便是。师父将我养大,我就算救不了师父,也能在他被斩首之后,给他收尸下葬。”
沈释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是师父让我来的,他自有安排。”
晏涔仍绷着脸不动,摆明了不信他。
沈释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双手架在晏涔腋下,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箍着人直接扔上马车。
他失踪五年,刚一现身就得罪了师妹,还疑似要欺师灭祖,她不信他也是应当的。
路上再慢慢给她解释吧。
沈释使了个眼色,车夫立刻甩鞭,马车轮滚动,激起一地灰尘。
沈释松了口气,带着属下翻身上马。
然而下一瞬,马车里有个什么骤然弹射出来,小炮弹似的“砰”地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已经上马的沈释脸色一变,又翻身而下,冲过去抄起人,语气终于不再平静地吼了句:“晏涔!你想死吗!”
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夫跳下车,用一种震撼、敬佩、惊恐、好奇交织的复杂眼神望着这边。
晏涔滚得灰头土脸的,束发散了几缕,嘴唇紧紧抿着,眼中一片红,警惕凶狠地回视。
沈释被她的眼神看得顿时哑口无言,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一瞬之后,他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
“师父让我来带走你,必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出了城我会把师父的信拿给你看。”
沈释自觉这番话说的很像话本子里遭人恨的反派,但他对自己这个师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再反派一点,摸出捆绳子,把晏涔双手反剪,三两下绑在背后。
绑完以后,俯下身,半扛半抱将人扔上车。
沈释犹豫片刻,安抚地拍拍她头顶,然而转身之际,却被晏涔恶狠狠一口咬在手臂上。
属下见状大惊,连忙伸手要拉。
沈释却抬手止住,语气平静得反常:“无妨,她很讲道理的。”
他低头,不紧不慢地对晏涔说道:“我跑了六天的马,眼睛一刻没阖过,衣服也没换。这衣服上面的脏东西,你若是吃进肚子里,就会肚子疼。”
晏涔僵住。
沈释不疾不徐:“在我们策马狂奔的时候,鬼哭狼嚎地求我们放你下车,然后在荒郊野外不知道有多少蚊虫的地方如厕——”
晏涔“嗖”地一下松了口,连声“呸呸呸”,整个人往后一缩,缩到车厢另一头,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沈释直起身,对属下点点头:“你看,她真的很讲道理。”
属下:“……”
属下默默别开了脸,决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