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转动的笔，拍在桌子上，表情异常严肃地看着宋高旻，连语气都显得很是严肃，整个人严正以待。
“不管怎么样，最近我们两个人一定要寸步不离，尤其是我们放学的时候。”
但她随即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过于强硬，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却像一个长官一样在发号施令。
这么一想，徐行原本认真的表情变得有些顿顿的，像是在想什么陷入了几秒的停滞，眼睛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宋高旻。
宋高旻撑着脑袋认真地听徐行说，在徐行说道这几天要‘寸步不离’时，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觉得周围的景象都变得虚幻起来，脑袋也麻麻的，四肢躯干都感觉到一阵的麻意，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脑袋好像要思考不过来了。
徐行回过神来，就看到宋高旻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牙齿轻咬拇指，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宋高旻回过神来，朝她笑着。
她发现宋高旻笑起来，很喜欢呲着牙，露出尖尖的下牙，同他平常那种略带腼腆的笑不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右肩，明明是马上要落叶的秋天，却让她感觉到朝气。
宋高旻的笑，让那颗原本为他面无表情时添上郁色的眼下痣，都显得更加生动。
“我当然可以。”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愿，坐姿都端正了起来，手臂交叠。像是乖乖叼着自己牵引绳的小狗，摇着尾巴端坐在你面前，彰显自己会乖乖听话，而眼睛会亮晶晶地看着你，眼中只有你。
只不过小狗在看主人时，会仰视着看向你，而宋高旻微微倾身，让他的视线能够与徐行平视。
徐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宋高旻的眼神撞在一起，但她随即好奇地将身子右侧，随即又左侧，眼神好奇地打量着。
原本还觉得欣喜的宋高旻，视线追随着徐行，不知道她是在看什么。
“难道是看我和她的那位前男友，谁更好看吗？”宋高旻不可抑制地想着，连带着原先的几分胸有成足，都变得摇摆起来。
他不自觉地板正身子，连侧脸都能看出来紧绷，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徐行坐回了原位，将桌子上的笔重新拾起，随意地晃动着，欲言又止。
“你...”
宋高旻没出声，静静地等着徐行说剩下的话，只觉得自己的领结好像打的有点紧，有些呼吸不上来。
“你的眼睛好亮，好像不论有没有光都很亮。”徐行好奇地说道，像是一个很重大的发现，连眉眼都带着好奇。
但这份好奇更多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种兴冲冲地发现一种新的东西，然后向宋高旻分享。
宋高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双翼在蒲扇，连带着里面闪动的光亮都更加动人。眼中时常蕴着的水汽，都像是雾气弥散。
徐行更加认真地看着，视线像是在欣赏，又像在一寸一寸临摹过去。
宋高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徐行突如其来的夸奖，他像是第一次被夸一样，显得手足无措，脸侧渐渐绯红，白玉染霞。
徐行低头，原本挽在耳后的碎发滑落，掩去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手中的笔不停。可还没等宋高旻凑过去看徐行在画什么，就看到徐行撕下了这张纸，推到宋高旻的面前。
纸上画着一双眼睛，只简单地用寥寥几笔勾勒，却能看得出拥有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定很多情，但这双多情的眼眸看向你，却又带着意外的纯情。
重重的笔触落在眼下的那颗痣上，像是极细线条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徐行，其实你完全不用追寻毕加索。”，宋高旻的视线停留在手中的画上，语气带着惊喜和昂扬的尾音。
说完后又看向徐行，看向她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起伏的眼睛，将这幅画放在自己的眼睛旁边。
“毕加索追寻真我，是抛开自己原来追寻的拉斐尔。那当你有一天准寻自己，就要抛开毕加索的影子。”
宋高旻收敛了自己太过于外放的情绪，但是嘴角仍旧带着笑容，像以往他的每一次笑意都发自内心一样，这次同样能够让徐行感觉到。
他是真的为徐行这幅画感到开心。
是开心徐行画了自己吗？或许也有，但并不全是，而是从这幅画的笔触中，看到了徐行随手表达出的自我。
徐行按动笔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相信地笑了笑，拿起旁边已经微量的茶水，回味其中的苦涩。
“是吗。”
没有疑问，而是平淡的阐述，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反而很是平淡，仿佛这句话已经听过无数次。
宋高旻见徐行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或者对他这句话的赞同，反而从眼中流露出了淡淡的悲伤，还没等他去好奇那种复杂的情绪，就听见徐行问道。
“那你呢？你有什么爱好吗？”
宋高旻收起对她情绪的探索欲，知道或许现在的他还不能走进徐行的内心，于是撑着头看向一旁的书架。
他们桌子旁的书架上，摆着的是一列的磁带，上面的文字多样，有韩语也有英文，甚至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来的语言，或许再远的深处会有徐行的语言。
“我喜欢音乐，但不是创作，单纯就是喜欢听。”
徐行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又给宋高旻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听到宋高旻这样说，眼睛微微睁大微圆，眼尾沾着淡淡的笑意。
“是吗？我也是，我很喜欢在一个人的时候听歌。”
宋高旻伸手探过旁边老式放磁带的收音机，又伸手拿过旁边书架上的磁带，这对于他来讲并非难事，甚至伸手时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带着一根细细的黑银手绳，显得他的手更加骨节分明。
磁带封面上是红蓝撞色，一对依偎的恋人彼此抵住额头，像是对方的支撑，又像是在别离。
宋高旻熟练地按下收音机的按钮，放仓室弹出来，他打开磁带的盒子，将磁带放进去合上仓门，按下开关键。
一段舒缓的钢琴曲缓缓响起，像是田间的一抹风，拂过山岗，拂过半人高的草地。一阵风轻抚过徐行的脸，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她看向磁带盒上歌曲的名字——‘Agape’。
河婆婆听到了收音机传来的声音，也好奇地看过去，看到是宋高旻在用收音机，本想出声提醒，让他不要弄坏了收音机，但是看到两人低声地交谈，终究是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宋高旻知道徐行喜欢听歌，因为再见徐行时，她便戴着一副有线耳机，甚至在画室中画画时，也喜欢戴着有线耳机。
“但我看到你会更喜欢戴有线耳机，为什么不戴降噪耳机？”宋高旻又看着旁边的磁带架，想要在里面搜寻有没有中文歌。
徐行也看着上面摆着的磁带，甚至起身走过去，“因为我觉得噪音也是我生活中其中的一部分。”
宋高旻也走到徐行的身边，看着徐行手指轻轻拂过每一个磁带，在一张磁带前停下抽出，抬眼看向宋高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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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时候歌，比说话更能表达情绪，不是吗？”
徐行做到位置上，摆弄着收音机，但是显然她应该是没有用过这样老式的收音机，找不到怎么将磁带停下来。
宋高旻站在她的身侧探身，按下暂停键，再将磁带拿出，等徐行放进她手上的磁带后再轻轻合上仓门，按下了开关。
吉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清澈的人声娓娓道来，是宋高旻不熟悉的中文，他听不懂歌词中的意思，但是却能感觉到歌声中纯净的感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聊着彼此，发现其实他们有着很多共同的爱好，只是宋高旻会更偏爱刺激类，像是赛车又或是跳伞，而徐行却更喜欢静静地看风景。
等到徐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是她设的闹钟，她最晚的回家时间。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本子，上面是她随意写下的一些词句，甚至一些杂乱的画。徐行看向宋高旻，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见吧。”，说完拿起凳子上自己的书包，将刚才拿下的磁带再一一放回。
宋高旻看了眼时间，时间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得这么快，他甚至感觉自己才刚迈进这家书店的门，两个人就要分别了。
走到柜台结账时，宋高旻表示自己来付，但是徐行按住了他要掏钱的手，晃了晃自己的本子。
“本来也是我有求与你，这种事上就不用和我抢了。”
付完钱后，两人并肩离开，河婆婆目送着两个人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自言自语道：“一天不好好学习，跑来这里听歌了说是。”
边说又边觉得自己下的定论太过武断，她看得出男生的视线始终跟着女生走，而女生却没见的多留在男生身上。
“看来是这个男孩的单恋？有趣，有趣。”
河婆婆收拾两个人喝剩下的茶杯，边擦桌子边笑着，来她的书店的，大多都是住在周围的老人，很久没碰到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她这店中多是些旧书，也没有年轻人喜欢看的书，或者是现下流行的漫画，除了好像对今天那个女孩有些眼熟外，别的年轻人接触的很少。
所以今天看到这么一对学生，倒是让她感觉到书店中多了一抹朝气。
突然，门口传来铃铛清脆的声音，河婆婆循声看去，只见是刚才走掉的那个男生，他像是跑着回来的，进门后都在喘气平复呼吸。
宋高旻走到磁带的架子前，辨别后抽出其中的一个磁带，是刚才徐行拿出的那个。将它放在桌子上，同河婆婆问道。
“这个磁带多少钱？”
河婆婆比了个数字，宋高旻从口袋中拿出钱，正好够买下这个磁带，于是将钱放下，同河婆婆道别，又离开了书店。
清脆的铃铛声渐渐消散，河婆婆步履蹒跚地走到磁带架前，看着上面少掉了哪一盘，回想着那盘磁带中的歌，脸上的笑意愈发地大。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喜欢听磁带。”河婆婆带着稀奇的神色，身影慢慢淹没在书架中。
宋高旻回家后，拿出那盘磁带，搜索了上面的名字后，点开了听歌软件，回忆着刚才徐行选择的那首歌的旋律。
点到下一曲后，他听到了熟悉的旋律，依旧是那个纯净的声音，宋高旻看着词的翻译，只觉得胸腔中弥漫着酸涩，心脏都一顿一顿的疼。
‘总有些惊奇的机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宋高旻也同样庆幸，那天他走到了美术教室，开门的人，也刚好是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