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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地下酒吧

作者:粥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弛并没有去医院。


    这点小伤不至于骨折,跟他所受过的刑讯相比算不上什么。


    他从第二街区一直往外走,从白天走到傍晚,从阴郁绵绵走到雨歇风止。


    傍晚时分,第九街区以外的区域实行宵禁,一队队驻防军小跑着从街道穿过。


    连弛没带通行证,当然,他也没打算直接回家。


    他走到第九大街的第三家店铺旁边的小巷子中,敲开一扇不起眼的低矮木门。


    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五下。


    一个毛茸茸的褐发头颅从木门缝隙里露出来。


    “要干什么?”那人凶神恶煞地问。


    “过来喝酒。”连弛说。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看门的人左看右看,张望了一会儿后,允许了连弛的通过。


    “今天还没开业呢,来这么早做什么。”他咕哝着,等连弛弯腰进了门,又“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合上。


    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长而狭窄的楼梯,连弛拍了拍看门人的肩膀,好心提醒:“谢尔盖,砸门要轻一点,下次坏了老板又要骂你了。”


    谢尔盖拍开连弛的手。


    他个子小,脾气却很大:“坏了也是我修,关你什么事。倒是你这个家伙牵扯进爆炸案里,又运气好被放出来。”


    连弛哑笑出声。


    他从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向下走,每走一步都是水洼。


    谢尔盖连声抱怨“又要拖地了你这个邋遢的东西”,最后还是看不下去,把连弛带到楼梯底部的隔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这是麦克的衣服,你要洗干净了还回来,不然咱们的酒保可就没衣服穿啦!”


    连弛点了点头,却从麦克的衣服兜里掏出五枚硬币。


    他把硬币抛给谢尔盖:“等下你帮我洗,这硬币归你了。”


    回应他的是谢尔盖更大声的抱怨:“你竟然偷麦克的钱!”


    “他自己没收好,自己要负责。”


    连弛推开隔间的另一扇门。


    地下室很大,通了电,头顶一盏用布罩起来的吊灯,把环境照得朦胧昏暗。


    门的对面是一整面墙壁的吧台,后方的酒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俨然是个地下酒吧。


    蒂亚沦为占领区以来一直实行军事化管制,许多物资实行战时配给制度。


    白糖和黄油是最紧俏的,价格飞涨、常常断货,而酒类则作为违-禁品,完全不对普通民众售卖,可以说有钱也买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地下酒吧应运而生——越是萧条的社会环境,醉生梦死的酒鬼就越多。


    大多数是战后阶层滑落的贵族和中产,想借着酒精麻痹大脑、逃离现实,从醉梦里怀念从前的岁月。


    这些地下酒吧通常藏在居民区的地下室里,或者藏在哪栋居民楼的楼房间,如果没有熟人带路,门口的守卫不会让人进来。


    这类地下酒吧的老板一般都跟军方沾亲带故,连弛在这里干了几天酒保,经历了一次驻防军检查。


    老板提前收到了风声,在检查队到来之前,把所有违-禁品都藏了起来,把整个地下室改成一个只售卖果汁饮料的地下餐厅。


    也就是在那次,连弛受到老板的欣赏,直接当起了老板的手下,在首都的几个街区当地下黑市代理人。


    他的交易品十分繁杂,从各类紧俏的食品、生活物资,到药品、酒类都有涉及。


    连弛还开拓了一些特别的供应渠道。


    比如他用三瓶烈酒,换得了一个在军需署管内勤的官员手里获得了购买过期物资的权力,当然,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购买。


    ——被占领以后,蒂亚原本的高级官员全部投入监狱,取而代之的是帝国派过来的官员。但原本的低级官员们,只要种族是人类的,仍旧留用。


    连弛记得那个在管内勤的官员叫肯迪特。


    被抓前的一晚上,他刚好去他家附近交易了一批过期的军用罐头,又通过城市的下水道将罐头一箱一箱外运,最后落到贫民窟的贩子手里。


    这些军用罐头即使过期,却仍旧能够食用,有着并不低的营养价值,在贫民窟十分受欢迎。


    这类他自己开拓渠道、自行售卖的物品,只需要分给老板三成。


    但今天之后……他得退出了。


    他的妹妹要跟人结婚——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要阻止这个错误。


    “黑锤,告诉老板我要见她。”连弛走到吧台前,拍了拍浸了油的胡桃木台面。


    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Alpha停下手里擦拭酒杯的动作,重重地将威士忌杯砸到台面。


    “刚出狱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挣钱,是你妹妹又要交学费了?都已经住在平民街了,还非要送妹妹读书……那么贵的学费,真是想不通。”


    自从一次醉酒后,连弛透露了尤纪的身份和他对她的感情之后,铁锤就不再垂涎尤纪,反而总是调侃连弛。


    “Omega待在家里,等成年之后乖乖嫁人不就好了?”


    “帝国赦我无罪。”


    连弛摊开手,刻意回避了关于尤纪的对话,“我没有参加爆炸案,被抓是一个误会。你看,我能进门就说明老板信任我。”


    “好吧好吧,反正老板都得见你,”铁锤低下头,继续用干净的手帕将威士忌杯擦拭得透亮,“不过她今晚要很晚才会回来。”


    “哦,那老板估计有事。”连弛走进吧台,绕过地上的大酒桶,帮着铁锤擦拭酒杯。


    连弛猜测过老板的背景。


    金发,年轻女性,人类。蒂亚语和帝国语都很流利。


    还能在蒂亚首都、总督的眼皮子地下搞到各种违禁品,能走私武器、建立起庞大的地下黑市商业商业链条。


    必定在帝国也是个有背景的人物。


    两人擦拭完了酒杯,连弛从高脚凳上起身,从后方的酒柜中取出金酒和几瓶配料。


    “别,你可别来调酒。”黑锤挤开连弛,调酒是他的主场,别人可别想碰他的器具,“你又要调那杯用你妹妹名字命名的酒对吧?”


    “我记得清楚——金酒加冰,柠檬汁,玫瑰糖浆……”


    黑锤手中动作不停,将基酒和配料倒入混酒器里,朝着连弛挤眉弄眼:“再来一点点……爱。”


    连弛盯着酒柜最上层,没注意到黑锤的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最上面拿瓶酒怎么没了?”


    黑锤用搅拌勺在混酒器里搅拌,顺着连弛的目光看过去。


    “哦,那个苦艾酒?好像半个月前,老板亲自带走的。这个酒是克里拉国产的,产量低还不好喝,在蒂亚根本没人买,放酒柜里好几年了……”


    “我敢打包票,全首都的地下酒吧都买不到这种酒,老板带走了也好……”


    黑锤还在絮絮叨叨,连弛听得眼皮打架。


    他一口饮下黑锤调好的“尤纪”,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那张单人折叠床。


    “老板来了叫我。”


    晚上八点,第九街区“蛀虫”酒吧开始营业。


    乐队开始表演,爵士乐的声音从舞台处响起,顾客们三三两两进入地下室。


    酒保和侍应生端着大托盘,在醉醺醺的顾客之间穿梭。


    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从休息室门缝里传过来,连弛翻了个身。他的手垂到地上,从折叠床底摸到一个酒瓶。


    拿起来一看,标签被撕了,还剩下半瓶酒,看颜色应该是啤酒,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拿的。


    连弛旋开酒盖,将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把棉被拉到脸上堵住耳朵,借着酒精带来的醉意再次入睡。


    他睡了很漫长的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老板回来了。”黑锤推开门。


    连弛打量着黑锤,他本来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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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烫整齐的白衬衫此刻皱巴巴的,袖子挽到了胳臂肘。


    “今天客人很多?”连弛随口问了句。


    黑锤“嗯”了声,说今天晚上没下雨,客人比平时多了两倍,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在办公室,你快去吧。我也要准备下班了。”


    连弛慢吞吞地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坐起身,头就痛得像宿醉一样。


    从休息室穿过昏暗而狭长的走廊,最后站在一扇木门前。


    连弛推开门。


    一个金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头枕着靠背闭目养神,茶几摆着个红酒杯和一瓶红酒。


    看标签应该是帝国产的红酒,这种酒他们酒吧存了很多,都是走私货。


    留声机里播放着一首歌曲,小提琴的旋律和优美的歌声萦绕在连弛的耳边,比外面那些爵士乐要安静优雅。


    “海浪轻轻,他的身体轻轻……”连弛知道这是老板自己创作的歌曲。


    老板曾经在联邦人权理事会担任过职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蒂亚,创建了黑市。


    “我要辞职。”连弛在沙发对面的单人凳子上坐下来。


    闭目养神的女人关了留声机,睁开眼睛凝视着连弛。她有一双深情的翠绿色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老板没有理会连弛关于辞职的请求。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慢慢摇晃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被抓之前,那一批货藏在哪里了?”


    连弛没有回答,只说:“我要辞职,还想向您购买两张离开蒂亚的船票……我要带着我的妹妹离开蒂亚。”


    被抓的前一天夜晚,他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过期军用罐头的生意,第二件事就是帮老板接收一批从码头走私的毛-瑟-步-枪和长柄-手-榴-弹。


    这批武器原本打算第二天与反抗军交易,但没来得及交易,他就被抓了。


    藏匿武器的仓库是他的私人仓库,除了连弛自己,谁都不知道。


    老板抿了一口红酒后,才轻飘飘地说:“你得把这一单交易完成才能辞职。”


    她涂了酒红色的指甲油,指甲油的颜色和酒杯中的红酒相互映衬。


    “据我所知,反抗军已经没有支付尾款的资金了。”


    连弛低下头,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一定要跟反抗军做交易,以老板的背景和资本,支持反抗军有什么好处?


    一个黑市商人,难道不是利益至上?


    “我可以把仓库的地址告诉您,毕竟那本身就是您的货物。”连弛的头快要低到地面上,决定再退一步。


    “我的妹妹遇到了危险,我现在想要辞职离开蒂亚。船票的事情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想办法。”


    老板皱起眉,质问他:“连弛,再过一两年我就要离开蒂亚,我原本是很看好你当接班人的……而你,宁愿为了一个捡来的妹妹,放弃这么大的市场?”


    在特殊监狱与尤纪的会面之后,连弛听宪兵闲聊间说起过那位金发军官的来历——听说是帝国哈耶克家族的少爷,为了找他的妹妹玛丽安娜才的到蒂亚。


    老板那陡然严厉的脸色,立刻跟连弛印象中的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从他的心中缓缓浮现。


    “是的,老板。我宁愿为了我的妹妹放弃金钱和前程。”


    连弛拿过茶几上的纸笔,写了一个仓库地址。


    “从第九街区下水道的检修区进去,离这里很近。”


    他诚恳地抬头,直视老板愠怒的脸。


    “非常感激您三年来的栽培。辜负了您的信任是我的错误。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希望您可以理解。”


    连弛离开酒吧,告别曾经共事的同事们,独自走入凌晨四点的夜色里。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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