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的玻璃早就碎光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像是一具巨大的骷髅矗立在城市中央。
风穿过楼层，发出呜呜的怪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清和陆锋刚刚冲进一楼大厅，身后的街道上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鬼子的步兵大队。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蚁。
“上楼！”
沈清没有任何废话，指了指那个只有半截扶手的楼梯。
“把这一楼让给他们。”
“我们在上面等。”
陆锋二话不说，扛着一箱弹药就往上冲。
这栋大楼一共有五层。
每一层都有复杂的回廊和隔间。
对于只有两个人的他们来说，守住一楼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把战场拉长、拉高。
这里就是最完美的立体迷宫。
两人刚刚爬上二楼，一楼大厅里就涌进了几十个鬼子。
他们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让人牙酸。
“别急着打。”
沈清趴在二楼的回廊护栏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下面。
她手里拿着一卷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琴线。
这是她在刚才路过一家乐器行时顺手拿的。
“这玩意儿能杀人？”
陆锋看着那根细线，有些怀疑。
“能。”
沈清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把钢琴线缠绕在楼梯扶手和旁边的柱子上。
高度正好在脖子的位置。
这种线极其坚韧，而且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几乎是隐形的。
“只要速度够快。”
“它比刀还快。”
布置好陷阱，两人迅速退到了三楼。
此时，一楼的鬼子确认安全后，开始往二楼搜索。
“上面有动静！追！”
一个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带头冲上了楼梯。
他们跑得很快，生怕让那两个支那人跑了。
就在那个小队长冲到楼梯转角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喉咙一凉。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往前跑，但脑袋却已经飞了起来。
“噗——！”
鲜血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染红了身后的墙壁。
“啊——！”
后面的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队长的脑袋突然就掉了。
“有机关！小心！”
剩下的鬼子慌忙停下脚步。
但惯性让他们挤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一颗圆滚滚的手雷，顺着楼梯扶手的缝隙掉了下来。
正好落在人群中间。
“手雷！隐蔽！”
“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威力被放大了数倍。
惨叫声、爆炸声、还有肢体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二楼的楼梯口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沈清站在三楼的栏杆旁，看着下面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像是一个冷酷的死神，在收割着廉价的生命。
“走，去四楼。”
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看战果。
因为她知道，这点伤亡根本挡不住疯狂的鬼子。
果然。
更多的鬼子踩着战友的尸体冲了上来。
他们学乖了，不再猛冲猛打。
而是几个人一组，背靠背，用刺刀探路。
一旦发现钢琴线，就用刺刀挑断。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在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展开了殊死争夺。
枪声太响，容易引来外面的炮击。
所以双方都默契地减少了开枪的次数。
更多的时候，是冷兵器的碰撞。
刺刀对军刺。
工兵铲对枪托。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沈清在四楼的一个服装专柜里，遭遇了三个鬼子。
这里到处都是倒塌的模特架和散落的衣物。
地形极其复杂。
“杀给给！”
三个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呈品字形围了上来。
沈清手里只有一把军刺。
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兴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她猛地踢倒身边的一个模特架。
塑料模特倒向中间那个鬼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趁着这个空档，沈清整个人像是一只灵猫，踩着旁边的柜台跳了起来。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手中的军刺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扎进了左边那个鬼子的锁骨窝。
“噗嗤！”
那鬼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沈清借力一蹬，拔出军刺，反手一挥。
锋利的刀刃划过右边那个鬼子的手腕。
手筋被挑断，鲜血狂喷。
剩下的那个中间鬼子终于推开了模特架。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冰冷的桃花眼。
还有一把正在放大的军刺。
“死。”
沈清低喝一声，侧身避开刺刀，一步踏进鬼子的内圈。
军刺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了鬼子的下巴，直通脑髓。
三个鬼子，不到五秒钟。
全部毙命。
这简直就是一场华丽的杀戮舞蹈。
陆锋在那边也刚刚解决掉两个鬼子。
他用枪托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又用工兵铲削掉了另一个鬼子的半个肩膀。
此时的他，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清！鬼子越来越多了！”
陆锋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楼梯口涌上来的鬼子简直无穷无尽。
“顶不住了？”
沈清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的炮火声越来越近。
“顶不住也得顶。”
她指了指五楼，也就是顶层。
“去天台。”
“那里是最后的决战场。”
两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到了天台的入口处。
这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陆锋用力关上铁门，把枪管插在门把手上卡死。
门外立刻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和鬼子的叫骂声。
“这门撑不了多久。”
陆锋靠在门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血流不止。
沈清走到天台边缘。
冷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鬼子，还有远处正在燃烧的城市。
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却又无比豪迈。
“陆锋。”
“怕死吗？”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怕个球。”
“能跟你死在一块儿。”
“这辈子，值了。”
沈清心里微微一颤。
她走到陆锋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个动作很温柔，像是个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妇。
“谁说我们要死了？”
她从背后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弹发射筒。
这是她刚才在四楼的一具鬼子信号兵尸体上搜到的。
“这是什么？”
陆锋愣了一下。
“给鬼子的一份大礼。”
沈清把信号弹对准了天空。
“这一发打出去。”
“方圆十里的鬼子都会以为这里被占领了。”
“但同时。”
“我们在城外的游击队，也会看到。”
“那是总攻的信号。”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像是一朵巨大的血色烟花。
把整个临城照得亮如白昼。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所有的鬼子都抬起头，看着那颗信号弹。
而在城外的茫茫大山里。
无数双眼睛也看到了这颗信号弹。
“那是沈教官的信号！”
“总攻！全团冲锋！”
“杀回去！救出教官！”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是复仇的咆哮。
沈清站在天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她拔出了腰间的最后一颗手雷。
但这颗手雷，不是留给自己的。
“陆锋，准备好了吗？”
“咱们不做困兽。”
“咱们要做……”
“下山的猛虎。”
“轰隆！”
铁门被鬼子炸开了。
无数个鬼子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但迎接他们的。
不是两个绝望的俘虏。
而是两把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
还有那个在火光中，笑得比魔鬼还要妖艳的女人。
“来吧！孙子们！”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