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之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除了最开始一点红眼角余光似乎落在她藏身之处叫她的心高高悬起之外。
“咳,足下是?”
“张啸林”有意无意地上前半步,挡住了黑衣剑客的目光,轻笑着问。
一点红碧绿的眼睛缓缓转移到眼前男子身上,他开口,声音低哑、冷酷:
“来杀你的人。”
“张啸林”闻言脸上无惊无怒,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一抹笑。
然后,整个人似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往房顶翩然而去,衣袂拂动,眨眼之间已掠过四重屋脊。
剑客在经过谢挽之藏身的地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很快纵身离开,剑尖紧紧咬着“张啸林”的衣角,剑光比闪电更快,长剑刺出,迎向今夜的目标。
原本显得略有些拥挤的屋子很快只剩下谢挽之一人。
她捂脸暗松了口气,一时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
……
“张啸林”回到客栈的时候,已过了丑正时分。
他饶有兴趣地微微含笑,目光打量着盘腿抱臂坐在桌上,仿佛正闭目养神的玄衣女子。
他想他知道她是谁了。
谢挽之,江湖赏金猎人榜排名第一的枪客。并非全榜第一,是枪客中排名第一。
没人知道她的出身来历。
三年前,在她替关东万马堂追回失窃数月的数十万两白银,一人一枪挑落数十名劫匪并生还之后,江湖赏金猎人榜上从此就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机缘巧合恰好认识一个见过她的人。那人说她头上绑着根红色额带,穿黑衣,性吝啬,嗜钱如命,枪法一流。
这个评价让他想起自己某个外号“铁公鸡”的朋友,难怪自己刚才觉得有些熟悉。
但这也是“张啸林”第一次见到谢挽之本人,她似乎在追查十七年前发生在长白山的一件血案,而这件事和真正的张啸林有所关联。
这很好理解,张啸林是长白山一带采参帮的镖把子,十七年前,这个位置属于他的父亲张啸天。一百多名采参客死于非命这样大的事,他有很大的可能知晓其中内情。
可张啸林行踪不定,又长居关外,此番破天荒出现在济南,如果他是谢挽之,必然也不会愿意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她已经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张啸林。
他是楚留香。
他是为了追查天一神水失窃以及海上五具浮尸的事来的济南。虽然此案目前仍然扑朔迷离,但楚留香依旧觉得心情很好。
今夜不仅见到了一点红,还见到了谢挽之。
一个金牌杀手,一个榜上有名的赏金猎人,闻名不如见面,更有趣的是,他发现这两个人不仅认识,关系还颇微妙。
楚留香承认自己被激起了好奇心。
“他已经走了。”楚留香笑着开口,指了指窗外。
“你既然回来了,他自然是走了。”谢挽之眼皮微掀,一手撑着下巴,坐没坐相地打了个哈欠:否则她也不会在这里等这么久。
在楚留香和一点红消失的这段时间,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点红不是追着她来的济南,他这次的目标是眼前这个假张啸林。
所以她真的是一如既往,倒霉得很稳定。
但她想不通的是,以一点红的敏锐程度,刚才明明发现了她,为何却没冲她出手。
就算这个假张啸林是他的目标,难道她不也是他的目标吗?会有杀手放弃前一个目标吗?
反正以她的职业素养不会。一点红……就更不应该了。
“姑娘……谢姑娘?”
“……你在叫我?”谢挽之指了指自己,一脸如梦初醒。
从未被人如此忽略过的楚留香:“咳,这个屋子里,眼下除了姑娘和在下,还有第三个人吗?”他好脾气地笑道。
“我不姓谢,”她扫了眼他满身金玉,一脸认真地纠正:“我姓仇。仇富的仇。”
“……咳咳。”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感到无奈的时候,他就喜欢做这个动作。
“你不是张啸林。”谢挽之挑了挑眉,嘴里叼着个白玉瓷盏,抿了口茶,放下,抱臂重新正色看向眼前人。
“不是。”楚留香笑答。
月光点点,他终于看清谢挽之的脸。除了标志性的红色额带,她还长着一双令人一见难忘的眼睛。
“那你是谁?真正的张啸林呢?他在哪?还是你已经把人杀了?”
连珠炮弹式的提问。
楚留香意识到,她留下来大概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但他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漆黑明亮,平日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只有难得正色望向你的时候,才泄露出一缕难以捕捉的锋芒。
楚留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
谢挽之不耐烦地屈指叩了叩桌,眼神示意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在下楚留香。”他嘴角含笑:“我从不杀人。”
盗帅楚留香。谢挽之默了默,她听过这个名字。
从不杀人……
“那可真不巧。”谢挽之忽地桀桀怪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讥诮的味道:“在下可是杀人如麻。”
“……”这是什么反派的笑声。
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但他并没忘记之前她提起的那件事。
鬼使神差地摘下了易容,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嘴角含笑,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专注地看向谢挽之:
“楚某所言是真非虚,我的确不知道真正的张啸林在哪,但我答应你,等此间事了,我会帮你查清十七年前发生之事。”
素昧平生,楚留香语气温和不失郑重,竟已将谢挽之因误会而透露之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任谁被楚留香如许真挚的目光看着,都难免恍惚以为自己是对方的挚爱。
至于谢挽之,谢挽之的挚爱是钱。
所以她眯起眼,在意识到情报有误后心疼了一会儿花出去的钱,耷拉着眼皮道:
“不必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对方帮忙的提议,单手撑桌,利落地跳下桌案,转身朝外去。
“……姑娘是不信楚某么?”
楚留香哑然,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被拒绝的一天,难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温和地问。
谢挽之原本双手背在脑后正懒懒散散地朝外走,闻言脚步微顿,侧首朝他露出一抹假笑:
“不,能没被一点红杀死而是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阁下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不过呢,”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我只跟人谈生意,从不谈人情。所以……”她嗯哼一声卖起关子。
楚留香笑着重复:“所以?”
“你的人情太贵,我不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她顿了顿:“给再多钱也不做。”
……
……
最冷的时节已过,城中夜市上营业的铺子也多了起来。可眼下已过丑时,万家灯火已熄,谢挽之一手捂着空荡荡的肚子,佝偻着背走在大明湖边。
没有炙羊肉、没有热馄饨,只有冷风吹。
她忍不住捂着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省钱,她都不记得自己几天没吃饭了。
楚留香客栈房间里除了茶,什么吃的都没有。
虽然还没到身体极限,但……她摸了摸空瘪的钱袋。
她一个大好青年,怎么能混得这么惨……
都怪一点红。
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番害自己东躲西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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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祸首,下一秒,眼角余光注意到树下一抹熟悉的黑影时心头猛跳,转身就要跑路。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动了动鼻子,闻到风里传来血的气味。不算淡的血腥味。
关她什么事。
往反方向疾步走出数十丈远,脚步微顿,她暗暗“啧”了一声,一脸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抬脚往血腥味传来的树下去。
很近了,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还有微弱的呼吸。
不久之前还与楚留香打得有来有回的杀手此刻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峰紧锁,左肩有一道贯穿伤,伤口的位置很深,是剑伤。
下手的人似乎没想要他的命,更像是某种警告。
他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提醒着谢挽之他还活着的事实。
会是楚留香动的手吗?
不像,对方不用剑,而且回来时身上也没有一丝血腥气。谢挽之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在你对我手下留情的份上。”
她蹲下身,自包袱里取出干净的绷带和伤药,嘴里一边抱怨着,略显粗鲁地替他处理伤口。
“哈,这下你又欠我一次。”拍了拍手,笑眯眯抱臂欣赏了一番自己完美的包扎成果,转念想到对方前不久毕竟还要取她性命,一时恶向胆边生。
伸手往他衣襟处拍了拍,眼神一亮,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美滋滋地起身离开了。
湖上天光乍破,露出一点熹微的亮。
一点红睁开眼睛,他垂眸,在注意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过时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错愕。
是谁?
很快,在发现衣襟下的六百两银票不翼而飞时,杀手目光闪动,薄唇轻抿,嘴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
……
运来酒楼。
运来酒楼本来不叫运来酒楼。
客似云来,祖传的产业,加上老板自己的名字就是陈云来,这酒楼理所应当,原本叫做云来酒楼。
但朱砂帮入主济南城后,经营的酒楼叫云来酒楼。就跟皇帝不喜欢别人犯他的名讳一样,朱砂帮不喜欢看到别的酒楼跟自己重名。
云来酒楼自此改名运来酒楼。陈云来的名字也改叫了陈运来。
改了名字,心中却忿忿难平。
看人眼色,客栈生意一落千丈,就连父母给自己起的名字都一并改了,但凡有些血性,都不至于平静接受。
陈运来自命有些血性,心中总觉得是朱砂帮欠了他的。
欠债应还。
陈运来有自己排解苦闷的办法。几日前,他招了一名伙计。
伙计的名字叫崔小寨。
能被陈运来选中,全凭她名字取得好。
崔小寨是个年轻皮实的姑娘,眼神清澈明亮,陈运来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聘用她,毕竟是酒楼,三教九流之徒来来往往,她又是个样貌清秀的姑娘家。
但在看到她一拳把在酒楼闹事的两个地痞无赖打倒在地之后,陈运来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巧的是,崔小寨之所以选择应聘运来酒楼的伙计,也是因为酒楼的名字取得好。
这一波属于是双向奔赴。
………
能成为在朱砂帮入主济南前生意最好的酒楼之一,运来酒楼最大的特色,既不是酒,也不是饭菜。
而是说书人。
说书先生陈万发是陈运来的同族长辈,耄耋老翁,早些年走南闯北,也曾做过小吏,好结交江湖人士,熟知江湖故事,不仅知道得多,还善演绎。
故事曲折生动,在本地又有些名望,素以说书为生。茶余饭后,多的是客人愿意买账。
每月廿七这一天,他都会在运来酒楼说书。
他今天要讲的,是当今天下,排名前三的绝顶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