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萧萧面上那点子得意渐渐凝住,继而涨得通红,霍地立起身来,伸出纤纤玉指,直直指着曹晚书,尖声道:“小贱人!你骂谁是虫豸?”
曹晚书不慌不忙,拿起绢子轻轻沾了沾唇角,满脸是茫然不解的神气:“姐姐这是怎么说?妹妹不过见席间热闹,偶然想起前儿瞧话本子,上头有几句话,是形容市井泼皮的,觉着有趣,便念出来解个闷儿罢了。姐姐何至于这般动气?难不成,这村话可是戳着姐姐的心事?”
赵萧萧气得浑身乱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囫囵话来。
四围坐着的千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低了头,有以帕掩口的,有悄悄交换眼色的,有咬着耳朵说小话儿的。
赵萧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正没开交处,赵萧萧身畔站着一个穿银红褙子的女子,扬起脸来,鼻孔朝天地说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可知眼前这位贵人是谁?说出来,只怕吓破你的胆!”
曹晚书把脊背挺得笔直,淡淡道:“便是金枝玉叶,也须讲个理字。方才无端端拿我们曹家姊妹取笑,这是什么道理?”
那女子冷笑一声:“这位可是清平县主,七大王的爱女。不日便要出阁,嫁与安亭蕴安大官人做正头娘子。我恍惚听说,你们曹家如今也想攀附安大人呢。”
说着,转脸向旁侧一个穿桃红褙子的侍女挤了挤眼,侍女便嗤地笑出声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曹晚书,扬眉道:“是你想攀附?还是曹玉书?又或者,是你身旁这位?”她拿眼梢瞟了瞟兰书。
曹晚书听了,自是怒不可遏。可面上还不得不绽出笑靥,只听她道:“我们曹家的事,你一个外头人如何知道得这样真切?难不成我们姊妹在家说话时,这位姐姐蹲在房梁上听壁角来着?”
闻言,有几个年轻些的媳妇,忍不住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慌得连忙低头拭衣襟。
那女子恼羞成怒,狠狠跺了跺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屏风外闪过一道宝蓝身影。
宋夫人眼尖,忙抢上前去拦住,笑道:“准哥儿往哪里去?这边是女席,仔细冲撞了姑娘们。”
这冯准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头戴白玉莲瓣冠,身穿石青缂丝交领长袍,真个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隔着屏风的缝隙往里张望,指着那边厢的曹晚书,低声问宋夫人:“姑母,你瞧席间那位穿淡蓝褙子的小娘子,好一副伶牙俐齿,竟是個妙人儿呢。”
宋夫人探头瞧了瞧,笑道:“嗐,那是你晚书妹妹,我常和你提起的。”
冯准眼睛一亮,道:“原来她就是晚书妹妹?我将来若娶了她家去,可不得被她整治得死死的?”说着,自己倒先笑了,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宋夫人听了这话,啐道:“趁早儿收起你这没要紧的想头罢!你想娶,我还不叫她嫁你呢。”
冯准一愣,忙道:“这是怎么说?”
宋夫人拿眼风扫了他一下,压低声道:“人家晚书的事,早与安家哥儿说定了。安亭蕴安探花,那可是我与你姑父心里头看准了的人。你还在这里做梦呢!”
她又想起一桩事来,便拿指头点着他道:“还有,我劝你趁早儿把你那个外室安置妥当了好。这样没遮没拦的,仔细将来闹出来,没脸见人。”
冯准一听,慌得脸上变了颜色,连忙摆手,四下一瞧,见无人在近前,才凑近了低声道:“姑母千万休提!这事若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好姑母,权当没这回事罢。”
宋夫人嗔了他一眼:“我自替你瞒着,可你自己也该检点些。如今倒想着娶晚书了,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
冯准涎着脸笑道:“好姑母,我瞧着晚书妹妹实在好,心里爱得什么似的。您老人家好歹替我想想法子,周全周全。”
宋夫人冷笑道:“哼,你梦里想去罢!”
且不说这厢姑侄两个说私话,单说席面上,清平县主想起一桩旧事,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年顾侯夫人和襄阳王那些风流韵事,如今想想,还觉着好笑呢。”
她口中这个“顾侯夫人”,指的便是曹家大姑娘曹金书。
桌案底下,曹晚书的一双拳头攥得死紧,她厌恶极了眼前这个拿自己姊妹作践取乐的女人。
旁边另一个女子凑趣道:“如今林二姑娘已是襄阳王妃了,曹大姑娘到底只落了个侯夫人做。”
曹晚书面上仍带着笑,只听她对着兰书曼声道:“妹妹,你还记得东街说书先生养的那只鹦鹉吗?”
兰书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鹦鹉?她不知道。
不等她开口,曹晚书便道:“你忘啦?那鹦鹉学舌倒是勤快,可惜捡来捡去,尽是些腌臜话呢。”
“好!好个曹五姑娘!”冯准躲在屏风后,险些拍手叫起好来,被宋夫人连忙一把拽住袖子,往男宾席那边拖去。
曹兰书见清平县主脸上青白不定,晓得这是动了真气,只怕晚书惹出大祸来,便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襟,使个眼色,叫她别再言语。
清平县主霍地立起身来,冷冷一笑:“你今日得罪了我赵萧萧,来日自有你的好果子吃。我们走!”
一声令下,呼啦啦走了一多半人。剩下来的那几个,都是素日与曹家交好的。
王家三姑娘挪过身来,低声劝道:“晚书妹妹,你也别气了。那个清平县主,性子最是骄横,眼里没人,咱们只当没瞧见就完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她骄横她的,我管不着。可她拿着我家里人作践,我便不能忍。王家姐姐,你是见过我四姐姐的,你倒说说,她可是外头传的那样?”
王家三姑娘叹了口气,道:“自然不是。只是那些人没福,没见过玉书妹妹的好模样,只信那些混账话。晚书妹妹,我劝你一句,往后别招惹她了。我也听说了,她要嫁安亭蕴的事,如今正得意呢。”
曹晚书便不再言语,静静坐着,拿箸子拨弄碗里的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宴罢,曹晚书独自一个,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安亭蕴更可靠些。
毕竟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是个温和细心的。只要他肯答应不纳妾,自己倒甘愿嫁他。可如今,却被清平县主抢了先。
正低着头闷走,忽然后头窜出一个人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揽住她的腰,三两步便拖到林子深处。
“你是谁!”曹晚书被推倒在草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
慌乱间瞥见旁边有根枯枝,忙抓在手里,颤巍巍举着:“你…你别过来!这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冯准见她吓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当拿着根树枝子,我就怕了你了?”说着,伸手夺过枯枝,两手轻轻一掰,断成两截。
曹晚书脸都白了。
冯准忙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道:“妹妹别怕,我可不是歹人。你母亲是我姑母,我是她亲侄子冯准。改日还要登门拜访的。”
“哦…”曹晚书这才略略放心,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抬脚便要跑。
冯准伸手扯住她袖子,笑道:“曹妹妹,急什么?说句话儿再走。”
曹晚书面上泛起薄怒,道:“冯公子请自重。便是母亲亲侄,也该晓得男女大防。”
冯准见她恼了,忙松开手:“瞧把你吓得。在席面上,你连清平县主都不怕,倒怕起我来了?”
曹晚书瞪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无意间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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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只见她虽有些狼狈,却掩不住那一副好容貌,好身段,心下甚是满意,便笑道,“我改日去你们府上提亲,娶你。”
曹晚书啐了一口:“谁稀罕!”心里却想,这人好歹也是举人出身,怎么这般没个正经,倒像个市井泼皮。
扔下这句话,她提起裙摆,转身便跑。
跑得太急,不留神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冯准忙赶上来,问道:“可摔着了?”
“你别过来!”曹晚书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瞪着他,满脸警惕。
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见他果然站在原地不动,这才放心,一溜烟跑远了。
冯准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心想,若娶了这么个有趣的丫头家去,往后的日子可不热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自己那个外室。
兰书见她回来,一身的土,吓了一跳,忙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清平县主使坏,暗地里欺负你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留神,绊了一跤。”
兰书不信:“姐姐,你跟我说实话,若真是她害你,我必不依。”
“哎呀,真不是。我本想散散心,走着走着就摔了。”
兰书半信半疑,也不再追问。
说话间已是盛夏。
兴化县这日,天上像破了窟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屋瓦噼啪乱响。
屋里闷热得很,窗户上糊的纸都洇湿了,透着一股子潮气。
“大人,鲁国府送信来了,说是要紧的,紧赶着送来的。”一个小厮弓着腰进来,袖口还滴着水,衣襟也湿了一片。
安亭蕴霍地立起身来,一把夺过那封被雨水浸得半潮的信。
三把两把撕开,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看过去,只见他胸脯一起一伏,长长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来。
二话不说,跌坐回圈椅里,提起笔来便写得飞快,顷刻间一张白纸便填得满满当当。
安亭蕴搁下笔,取过信封封好,用火漆烫了口,递给小厮,道:“快马加鞭,送到鲁国公府。路上不许耽搁,便是马跑死了,信也得给我送到。”
小厮一迭声应着,双手捧过信来,刚要转身,肚子里忽然一阵咕噜噜响,绞着疼。想是方才淋了冷雨,内急起来。
他偷瞥一眼安亭蕴,见他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幕出神。
小厮便把信往桌角一撂,夹着腿,往茅房奔去了。
等他提着裤子回来,见信似乎被人动过,挪了位置。心下疑惑,四下里看看,并没人,只道是自己记岔了,或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的,也未多想,揣起信,冒雨出门去。
转眼已是八月天气。冯准备了厚礼,登了鲁国公府的门。
曹望坐在厅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他心里还惦记着安亭蕴那小子当初的承诺,如今外头风言风语,都说安探花要攀高枝儿,和清平县主定亲。
曹望心里窝着一团火,偏生不信。这会子见冯准这副架势,更是烦闷。
呷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曹望打着哈哈道:“贤侄有心了。只是五丫头年纪还小,这婚配的事,再议罢,再议罢。”三言两语,便挡了回去。
尴尬着,一个小厮捧着一封信进来,垂手道:“老爷,兴化县安大人府上送来的。”
曹望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道:好小子,到底来信了,必是来解释和清平县主那事的。
他强按捺着,接过信来,等小厮和冯准都退到一旁,才慢条斯理拆开。
抽出信纸展开来,偌大一张纸上,只孤零零写着四个大字——日后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