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横在脖颈上的手臂越收越紧,顾珉奋力挣扎,几近窒息。“没——没有人——派——我——”她指尖扣在那人精壮的小臂上,却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挣不出。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当年是我成全了你!是我成全了你们!我背叛了他!我——”
顾珉挣扎着,手臂乱挥,混乱中摸到了地上的酒坛碎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那人臂间。
马夫一声惨叫。
顾珉趁这空隙翻身一滚,匕首重新回到手上。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大喊一声,“派我这样的来杀你,有病吗!”
马夫闻言,果然不动了,只是仍满目煞气,狠狠瞪着她。一旁倒在地上的男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不敢说。可怜他一个草包,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顾珉走向他,他吓得连连后退:“饶——饶命——”话音未落,一个手刀劈下。那人两眼一翻,终于晕了。
顾珉转身,深吸一口气:“你是当年的三皇子侍从刘康。你觉得是谁要派人来杀你?”
刘康并不言语,浑身仍是戒备的态势。
“让我猜猜,你当年背信弃义,诬陷三皇子谋反。谁是背后主谋?谁会来杀你?谁会怕有人从你这里挖出当年的真相,而欲杀你灭口?”
刘康眸光微闪。
“当年你在宫中受人欺侮,是谁救了你?是谁给了你官职俸禄让你娶妻生子?又是谁一片真心换了狼心狗肺,惨死在长安的夜里?”
刘康面色惨白,嘴唇发抖,浑浊双目中似有泪珠涌出。
方才他凄厉的声声质问,让顾珉断定他至少还有一丝的悔恨之情。
“你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苟延残喘了此余生吗?不,你会日日夜夜被折磨。被三皇子的灵魂折磨,被你自己的良心折磨。你还会每天担惊受怕,因为太子随时都会想杀了你!”
刘康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我可以帮你。”顾珉上前一步,“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出真相。只要你答应我,就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你不用被迫困在这座府邸之内。届时尘埃落定,偿清你的罪孽,你就可以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只要你说出当年的一切。”
良久,刘康抬头,目光中满是嘲讽:“你是谁?你凭什么保证这一切?”
“我是当年的受害者,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至于我凭什么保证这一切,我不可以,但我身后的人可以。”
刘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癫狂,他的眼神犹如毒蛇一般森冷,直直射向顾珉,令她不寒而栗。
“你是燕王的人吧。你做不到的,你救不了我。你——”
“咻——”
眼前的一幕令顾珉连呼吸都几近停滞。
她瞪大眼睛,方才箭矢破风而过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刘康的身子摇摇晃晃,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如一片落叶般倒下了。他的胸膛插着一支羽箭,胸口开出一朵血红的花。
松散的衣襟里落下一方染血的素净帕子。她慌乱去探人鼻息。
死了。
死了?
她愣在原地,完全没有考虑下一箭是否会射向自己。她傻傻地看着伏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
死了。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刘康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还残余着不可置信。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时候死了。尽管他早料到了一定会有这一刻,并且每时每刻都在预想这时的场景。
顾珉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合上那人瞪大的双眸。
“你有没有事?”
迟来的后怕涌上心头。如果刚才那一箭不是射向刘康,而是射向她呢?那么此刻躺下的人就是她,她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李晏不知何时出现,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声音略带焦急:“我不该让你独自来的。”
顾珉胡乱往身旁抓去,无处安置的手被人握住,高悬的心终于找到支点,她颤抖道:“他死了。”
李晏叹息:“是太子。”
有刺客的消息传到宴会上,一群人吓破了胆子,什么宴饮集会都要停。李晏和孙侍郎一同主持大局,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抚躁动的人群。
不一会儿,大理寺来人。为首之人先是向李晏行礼,随后又看向孙侍郎。
孙侍郎:“有劳少卿了。”
一队人马去往马厩勘察现场,少卿问道:“案发当时,诸位可都在园中?”
众人互相看看,有几位不在的站出来,各自陈述了自己去的地方和能为自己作证的人。
顾珉道:“我就在马厩。”
“为何?”
“更衣时迷了路,就和那位马夫闲聊几句。”顾珉道。
有人质疑:“谁可以作证?你和马夫闲聊之时马夫被杀,说不定就是你和凶手里应外合。”
顾珉只得道:“燕王殿下可以作证。”
李晏:“本王闲逛至此,的确看到顾郎君也在。那支羽箭从府墙之外射来,凶手应该潜伏在府外的那棵杨树之上。少卿可去探查。”
少卿闻言,极隐蔽地瞟向孙侍郎。孙侍郎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并未言语。少卿作揖:“臣这就前去。”
这事儿就是几个心知肚明的人演戏圆场面给人看。孙侍郎收容此人多年,不可能不知此人身份。无论是谁动的手,此事都不能闹大。否则收容谋逆之徒的罪名扣下来,不但孙侍郎承受不起,太子也要被牵连。大理寺少卿是太子党,自然稀里糊涂陪人演戏。
至于顾珉,原本该是最合适的替罪羔羊。但因为李晏的证词,这事儿就只能推给不知名的刺客。
一直快到酉时,顾珉才和进士们回到馆驿。
她一路沉默着,回去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上楼梯时刚好遇见裴济,他朝她略抬下巴算是问好,顾珉恍若未闻,径直走开。
裴济眼神微眯,盯着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关上门懵然躺下,脑子里挥之不散始终都是那具尸体瞪大的双眼。
她想过刘康会死。被悔恨折磨着自杀,被律法判定而付出生命的代价。最恨的时候,她设想过这个人如待宰羔羊般躺在断头台上,砍刀落下,尸首分离,血溅三尺。更甚者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经过公正的审判。
然而今时今日,她目睹他死在不知名的羽箭下。不,死在绝对的权力之下。比快意更先涌上来的是惧怕。
侍郎府中千般宠爱,乡间少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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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自在。这是顾珉穿越以来,第一次直视这个世界人命如草芥的现实。如此赤裸裸,上位者对普通人绝对的碾压。而她无力改变。
她闭眼,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此事一出,一阵人心惶惶。茶余饭后都是闲谈此事的人。
“听说前几天的事儿了吗?”
“真是没想到,长安城中,天子脚下。竟真有人这般行事,还是在四品官员府上。”
“死的是个马夫,死便死了,也没什么损失。”
“你怎么说话?人命无贵贱!不过话说回来,刺客大老远来就杀了马夫,图什么?”
“听说燕王也在场。说不定要杀的是……”
几人对视一眼,自以为勘破天机。
刘康死了,当年谋反案的唯一人证就没了。她想要查清真相更加困难。
顾珉从怀里摸出那方素色锦帕。
方方正正的一片,只右下角用浅黄丝线绣了个“康”字出来。针脚细密,丝缕分明,瞧着绣工是极好。这料子素白,却不见半点污垢或泛黄的迹象,可见主人是极珍惜的。
顾珉盯着帕子,长长叹了口气。
长安这么大,针线铺不知几何。这方没头没尾的帕子,能查得出什么?
她正欲把帕子收起来回屋里睡觉。这时有一群人边说边笑踏进馆驿大门,正是参加诗会回来的士子们。
每年科考后,除了谢恩座主,拜会宰相这样的官方活动外,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诗会在长安各地各官员的家里举办。
于进士们来说,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名声打出去了,倘若吏部铨选不中,也能谋个幕僚或夫子的差事;于官员们来说,一是家里有女儿的选女婿,二就是拉拢拉拢关系,将来倘若士子中有为官做宰的,也能攀扯上交情。
顾珉除了必要的活动,这些都是一概不去。一是因为她懒,二是因为她作诗作得一般,不想去丢人现眼。
只不过落在别人眼里,肯定就只是因为第二个理由。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来。其中围在中间被吹捧的,就是状元郎和吴彰明。状元郎是因为科考第一,吴彰明则是因为家世好且少年登科,甚至隐隐以吴彰明为先。毕竟相比寒族出身三十及第的状元郎,明显是吴彰明的前途更好些。
“今日春日微雨,彰明的春景诗作得极好。尤其是那句……”
又来。顾珉内心翻了个白眼,起身要回房间。
“顾兄。”林三叫住她,“那日谢恩宴本想见你高才,谁知生了那般事端,真是可惜至极。你又不参加诗会,想来你之文采,只有借两位相公的光才能见得了。”
因着孙侍郎府上的刺杀一事,曲谢免了,他们这帮进士们不用再大张旗鼓地去拜谢座主了。但拜谒宰相这事不能免。政事堂的饭铁定要吃。届时必要有诗赋助兴。林三本就想借作诗压她一头,谢恩宴没成事,这拜见宰相必定不肯放过。
顾珉慢悠悠把帕子收回怀里。
林三面容嚣张,满是志在必得和高人一等的傲慢。至于吴彰明则神情内敛得多,毕竟他的刻薄都藏在底下。
若是往常,顾珉必定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她把能屈能伸奉为人生准则。可是此刻,或许是因为失去线索而烦躁,这几个人还偏要讨人厌地怼到她面前。
顾珉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