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对头碰面,下手没个轻重。
荀彩不管不顾,大摇大摆地冲着闻人新走来。她寻了个安全的距离站好,乜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嚯,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眉眼平静,都懒得分个眼神给她,只说出的话呛人:“你的舌头捋不直可以拔了。”
这话一出,颇有几分恶鬼的风采。
不过荀彩还真不是被吓大的,她挽起袖角,凑近几分,还想怼着他再重复一道,忽然被截下。
喻蓝原本勾起的嘴角凝落着,平静无波的眸子扫来,诘问:“你怎么在这?”
这语气,似乎是很不高兴呢。
闻人新眸光沉沉,眼底细碎的光闪烁着,他暗暗咀嚼喻蓝的话,懒散地想。
他没有要告诉她的义务。
一阵风来,吹得鸳鸯仙骤然发出簌簌的声音。
“明日便是良缘节。”
“……”
“很快,一年一度的良缘节来了……”
耳畔轰鸣作响,一阵钟声传来,说书先生温润的声音重新回响,仿佛在她耳边呢喃道。
她晦涩转头,平静地望着眼前流动的人群,了然。
难怪今日的人,比以往多了许多呢。
一旁的荀彩听不懂闻人新蓦然听出来的良缘节是什么,两个人一个偏着头,没精打采的;一个定定望着另一个,说不出的失落暗流涌动。
她识趣地去问不远处的人良缘节究竟是什么。
来往的鲜艳裙衫晃眼,搅得喻蓝有些心烦意乱,干脆又回过头,凝望与她隔了很远的闻人新。
蓦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正遥遥相望。
起风了。
挂在树梢,不胜枚举的祈愿牌随风舞动,叮当作响。
喻蓝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极不情愿,一颗心像酸涩的橘瓣,被人层层剥离。
犹豫半晌,还是眼前人先开了口,“你想不想去看看明天的良缘节?”闻人新俯首去瞧她的神情,观望着,试探着。
喻蓝蓦然笑开,笑得真情实意,连腰都弯了,眼角也氤氲起薄薄的水汽。她弯着腰,捧着自己笑得酸胀的肚子,用衣角悄悄抹了。她再度抬眸,眸光流转,粉嫩的唇瓣里话语冷漠:“其实是你想去吧。”
喻蓝一直都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荀彩问她时她含糊过去,单纯不想独自一人,苦苦思索。现如今,他主动挑破这件事,她还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呢。
她这般直率地回声,倒让闻人新抱以认真,他挑了眉,不作应答。
喻蓝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话他有些答不上来,他侧身偏头,视线停在鸳鸯树下。那些发出清脆啷当声的祈愿牌,像是敲打他的心,又像是她的咄咄逼问:“我想找回记忆。”
他轻轻揽住一块吹动的木牌,像拽住随风飘摇的风筝,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一旦触及到这些,寂静的心死灰复燃般剧烈跳动起来。
好像这颗心脏天生就该为了什么而该鲜活跳动。
闻人新当然清楚,他早已是个怨鬼,根本没有躯壳,遑论一颗会跳动的心脏。可每当他站在这树下,魂牵梦绕般,浑身揪扯撕痛,告诉他,他会千百次地,义无反顾地重新回到这里。
当他踏上这片土地,记忆定格的这一瞬,他才是完完整整的。
他忘记了一个人。
闻人新扑闪卷翘的睫羽,冷峻的面容消融般,轻柔地抚摸胸膛,那里空落落的。他总觉得这里似乎埋葬了一些他很珍重的记忆。
重要到成为怨鬼的他可以毫不在意一切,却仍然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
喻蓝完全没有遗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流动,此刻的他脸上终于多了一些温柔,如此鲜活。
风停了。
她依旧眉眼弯弯:“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
闻人新不由蹙起眉,方想开口拒绝,却被她拦下:“我是自愿的,跟之前的交易无关。我当然也想帮你找回记忆,让你能够……”
“离开我呀。”
喻蓝笑得情真意切。
闻人新却觉得她像个傻子,心甘情愿地捧出一颗真心,又换不来回报。既然如此,他当然是乐意接受。
至于离开,他还没有玩够呢。
闻人新眼底戾气隐隐浮现,晦暗地想。
她此刻言笑晏晏的模样有些地刺眼,他心底不悦,却到底觉得这合该是值当的。
闻人新盯着她,良久,也勾起一个笑。
喻蓝的脸笑得有些僵了,她不由地伸出双手轻轻揉搓,缓些便咳了几声,道:“那我们走吧。”
他默许颔首。
见闻人新爽利地回应自己,有那么一瞬,喻蓝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说的话了,荀彩还未回来,要等她的。
答应喻蓝后,闻人新迈步朝她而来。直至他来到她的身前,蓦然回首,她良久伫立原地,不由地皱眉。
她昂起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含糊道:“就我们两个?”
闻人新嗤笑道,还想问她方才的意思不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回去,余光瞄到一只花蝴蝶,转而明白她闪烁其词的模样摆给他看的蕴意,瞬间失了兴致,径自离开。
这下好了,问题轻而易举解决了。
喻蓝合该高兴的,只是心仍然鼓闷,一口气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压下去,转而探头去找荀彩,闷不做声地拉着她的裙角打道回府。
看荀彩的模样,尚还有几分兴高采烈,她骤然问起两人的情况:“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喻蓝仔细回想两个人交涉下来的结果,应当是好的。她微微点头,答:“聊得还行。”
她说完这句,没了下文。
好像一聊到他,两人之间便无话可说。
荀彩见她二人一瞬间沉默下来,僵着的嘴角一动,连忙道:“我打听到良缘节是什么了。”
喻蓝偏头打量荀彩,见她那样认真高兴,她不想扫兴,强撑着让自己高兴起来,问:“你打听到什么啦?”
她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容,瞧着还挺像刚才那么回事,荀彩不免放心,道:“为了祈求良缘,这一带每年都会过一个节日,便是良缘节了。”
喻蓝点头,确实和说书先生的说法没差。
“我刚打听到他们会在明日举办一些活动来庆祝佳节。反正我们也没事,不如去看看?”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在荀彩眼里隐约的期许和恳求下熄灭。
荀彩这几日格外地黏人。
这是喻蓝这几日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虽然她不排斥荀彩的接近,可她们最初的接触始终带了点疏离,而荀彩也总是会包容她。好像……诛杀邪物后,她们情好日密。
喻蓝察觉出了,荀彩好像很焦虑,一股无言的情绪始终充斥在她的周围。
她妄想短短几日就带着喻蓝把长光郡里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喻蓝不得不去想,荀彩这样疯狂的举动下,是不是还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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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了什么。
一个艳阳天里。
“爹爹……娘亲去哪里了。”
她绞弄手上华美的衣袖,包子大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安。
眼前的男人依旧俊逸,只是面容如岁月侵刻,脸上也皱皱巴巴,像她之前吃的丑橘子,她不是很喜欢。
他弯腰一把揽住她,抱起身将她举高高,又不住抚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娘亲她啊,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被这般温柔对待,就像小帆船有了停靠的港湾,她黑葡萄的眼眸亮晶晶的,满含期待望着他:“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到娘亲了?”
他不住抚摸的手一顿,像生了锈,等得她有些不耐烦了,再度抬起脑袋,他才恢复运作。
“娘亲没有抛弃我们。”
也不知这话是说与谁听的,只是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满意地眯着眸子,拍着小手附和。
似乎是想起什么,她示意他放下自己,哒哒哒地跑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还端着一幅小像。
上面的女人面容冷峻庄严,却在偏头看过来时柔和了眉眼,嘴角浅淡勾起,岁月无限美好。
“爹爹不许偷偷想娘亲,我们一起念着她回来……”
说着说着,她骤然伸出一只手,接住他滚热的泪。
往后岁月,他安心陪着她读书、玩耍,帮她绾发,夜里也为她读话本故事,哄她睡觉。
她很喜欢这样安宁的日子,可她又遏制不住地难过,她更希望娘亲回来。
忽然有一天,他很严肃地蹲下来望着她,问:“爹爹可不可以出去一段时间?”
彼时,她已长大不少。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想,只是,她歪着头,故作不知:“爹爹想出去就出去,为什么要问阿喻?”
他不由地低头,搂住女儿的脖子,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末了,他紧握她的双手,再次抬头,很深沉严肃地道:“爹爹要出去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你能答应爹爹,照顾好自己吗?”
她只记得那是个风雨飘摇的日子,灰白的雨幕劈天盖地,掩盖了整个世界,也掩住他最后的背影。
她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渺茫的前路,又顶着一柄大荷叶,慢慢走出来,想再看看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豆大的雨滴溅在身上,冰冷刺骨,时时刻刻提醒她。
时至今日,喻蓝早记不清自己如何回答他的,只是心底仍然记得和他的约定。
她早清楚李燕涯在骗人,只是她容许他的离开,寄希望于他。
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走了以后,喻蓝很快就见到了族里那些老头子,他分明是将她托付给他们,自己一走了之。
荀彩也要走了。
虽然她不说,喻蓝心底里却清楚,她会与李燕涯一样。
身为一名捉妖师,历经的生离死别很多,合该永远记住,孤自承受着煎熬。
喻蓝有时候觉得荀彩很可恶,拼了命地在她心底划了道地盘。
可恶到她想刻薄一点,脸上也蓦然一热。
她偷偷瞄了眼笑得咧开花的荀彩,抿了抿嘴,想努力扯出一抹笑,却怎么也学不像。
或许是她的错觉。
再说,人都是会经历离别的,她在自己的生命里绽放过,就够了。
她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再次抬眸,望着荀彩明媚的脸,也勾起一个笑。
“好,我们明天去看良缘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