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陶新柔想清楚这件事,传闻已经越演越烈,应家也听到了传闻,并且于听到的当天就要求应景晟回应家。
“小应总,实在没办法,瞒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总部哪儿来的消息,说您已经回国了。”
王安然小心翼翼地跟在应景晟身边,两人正朝着应家别墅走去。
他不停地朝应景晟的冷脸看去,完全不敢直起身子,又补充一句:“我一定会找出来到底是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的。”
夜色勾勒出应景晟挺拔却淡漠的侧影,他停下步伐,只淡淡道:“现在追究这个,有意义吗?”
“额……”王安然陡然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应景晟没作答,继续迈起步子朝别墅走去。
今日的应家别墅灯火辉煌,应家老小齐聚一堂,说着是要给应景晟办接风宴,但主角还没到场,大家已经举杯庆祝,吃喝起来了。
侍者无声地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还未走近,应景晟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亲戚尖锐的声音——
“二哥啊,你管着酒店这块肥肉,老爷子可是寄予厚望的。最近新开的那家店,听说动静不小?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赔了夫人的脸面是小,折了集团招牌,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四弟,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如多看看自家那几个高尔夫球场,听说最近会员流失得厉害?景晟回来也好,年轻人眼光新,说不定能给你那老一套出出主意。”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后才传来“哈哈哈”的声音。
“哎呀,今天高兴,说这些干嘛!来来来,喝酒!等景晟到了,咱们可得好好的……”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应景晟就站在那里,不知已听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目光缓缓扫过瞬间僵住笑容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神色复杂的应怀瑾身上。
“爸,我回来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酒杯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方才还暗流涌动的热闹假象,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衬得无比尴尬。
“哎呀,景晟回来了?快快快,来坐在三叔身边。”应怀礼张罗着起身,脸上堆满了看似客气的笑容,干巴巴地打破了死寂。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站起身,说着轻飘飘虚浮的话。
“景晟果然长大了,瞧瞧这气度,在国外历练得就是不一样。”
“是啊是啊,个子好像又高了?就是看着瘦了些,国外吃得不如家里吧?”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有什么打算没有?老爷子可是天天念叨你呢!”
……
应景晟听这些话,面色无波,步履从容地走入“热情”中,他径直走到应怀礼面前,眼神平视回应:“四叔,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该给您谋划谋划高尔夫球场的事了。”
应怀礼脸上的笑容像劣质墙皮一样簌簌往下掉,眼里闪过错愕,但很快又被强压下去,打着哈哈:“哎呀,你这孩子,耳朵还挺尖,四叔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开玩笑的嘛。”他试图转移话题,“不过景晟啊,你也真是的,回国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透个风?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好安排人去接你,给你好好接风洗尘啊!这弄得多见外。”
“接风就不必了,我回来是为做事,不是为排场。”
说完,便挨着应怀瑾坐了下来。
应怀瑾轻咳一声,朝侍立一旁的管家示意:“马姐,老爷子该等急了,去请他下来吧。”
“是。”管家匆匆离去。
楼梯方向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老爷子应松年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他身着中式绸衫,手持沉香木杖,面容清癯,目光矍铄,虽年事已高,但通身久居上位的威严仍在。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整理衣襟,齐齐起身转向楼梯处。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坐在主位边,挺直脊背的应景晟身上,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沉稳:“都到了?开席吧。”
餐□□致,席间却弥漫着一种食不知味的紧绷感。
最初的寒暄祝酒过后,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刚刚归国的应景晟身上。
“景晟,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家里一声。”应松年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应怀远立刻跟着开口:“是啊,你这孩子,回国这么大的事,也该先知会家里一声,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跟家里生分了?”
其他几位叔伯虽未直接发问,但脸上皆流露出不认同的表情。
应景晟抬起头,迎上应松年审视的目光,放下筷子道:“爷爷,我这次提前回国未告知,是我的疏漏,但我有自己的考虑,才不想惊动长辈,而且,我这次回来,是希望能作为应家的接管人之一慢慢了解集团。”
“哦?那你有什么计划?”应松年问。
“我想从最基础的地方了解集团的运作,所以,我已经入职了云麓新开业的城市花园酒店,目前在客房部工作。”
哐当——
不知是谁的勺子掉进了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什么?客房部?景晟,你这也太胡闹了,以你的身份,怎么能去做那种工作?简直是……”应怀远想说“丢人现眼”,但在老爷子面前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四叔应怀钦也皱紧了眉:“想了解基层,方法多的是。去分公司挂个职,或者跟着核心项目组学习,哪一样不比去当服务员强?景晟,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还没等应景晟回答,应松年倒是点头认可:“嗯,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但你想过没有,你是应家的子孙,一言一行,在外人眼里,都可能牵扯着整个家族和集团的风评。你想踏踏实实从头做起,值得肯定,可方法、分寸、时机,同样重要。”
面对老爷子隐含怒气的责备和叔伯们几乎写在脸上的不满,应景晟仍挺直脊背笔直,毫不畏惧回答:“爷爷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也让几位叔叔伯伯担心了,我接受批评。但是,如果我的一切起点,都需要家里的安排,那我看到的、学到的,永远都只会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一面,那样的经验和认知,是空中楼阁,担不起真正的分量。”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应家人的身份,是责任,不是枷锁。我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它最难,最容易被质疑,但也最可能打破一些固有的藩篱和想象。我不怕别人质疑我的能力,时间会证明一切,如果我因为怕被看轻,就选择一条看似光鲜却远离真实的捷径,那才是对应家名声最大的不负责任。”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看来应景晟是有自我规划的。
应松年久久凝视着这个从小疏于亲近、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孙子,更认可地点头。
这些年,关于他的传闻他不是没听到一些,他始终相信,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好孩子,所以那件事,他也很放心地交给他。
“好,先吃饭吧,吃完饭后让爷爷好好看看。”应松年继续拿起筷子,其余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拿起碗筷继续宴席。
只是晚宴的后半段却进行的十分冷漠,几乎没人说话。
应景晟的这番话,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一份清晰的宣言,它彻底挑明了应景晟回归的目的与姿态,他拒绝被安排,拒绝捷径,他要以最艰难也最扎实的方式切入集团内部,积累独一无二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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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怀远等人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
这场接风宴,此刻已彻底变成了无声的战场。
*
接风宴结束后,应松年让应景晟和应怀瑾来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映照着满墙古籍和沉淀着时光的家具。
应松年走到宽大的书案后,拄着拐杖坐下。
“说说吧,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应景晟正襟危坐:“爷爷,目前我这边已经查到泄密案与西南分公司有关,数年前西南分公司经手的几个大型基建配套项目账目异常,当时那几个项目,是由二叔和四叔主导引入的合作方。”
应松年眉眼未动,他缓缓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应景晟面前。
“西南分公司……我倒是有点印象,当初老二向我汇报过。”他声音低沉,稍作思考,把眼神看向应怀瑾,“老三,你有什么想法?”
“爸,西南那边的事我未插手过,但略知一二,当年那几个基建配套项目,标的大,周期长,涉及的境外合作方背景也杂。二哥和四弟当时力主推进,说是打开了西南市场的新局面,业绩报表上一度很好看,但……”
应怀瑾顿了顿,又看向应松年。
“说吧。”
应怀瑾继续道:“但如今景晟查的泄密案,若真能牵扯出那时的旧账,恐怕就不仅仅是几份文件泄露那么简单了。很可能……很可能水很深,且连着当年没理清的淤泥,甚至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应景晟,眼中露出忧虑:“爸,景晟有锐气,肯吃苦,想为家族做实事,这份心志难得。但他毕竟年轻,独自在漩涡里摸索,我实在放心不下。”
应松年回过头看向应景晟问:“景晟,你觉得你能查清楚这件事吗?”
“爷爷请放心,您交办的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圆满的交代。”
应松年点点头,招了招手把应景晟喊到面前。
“小时候你跟几个哥哥姐姐一起长大,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你。记得你五岁那年,家里给我办寿宴,你大哥带着你们几个小的在后园骑车玩,你年纪最轻,个头还没车高,却非要学,你大哥他们都笑你,说等你长大点再学。你不吭声,就自己推着车子,在小径上一遍遍摔,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皮,也不哭不喊人,就抿着嘴,一遍遍试着踩上去,找平衡。”应松年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继续道,“当时啊,我就在这书房窗口看着你,佣人着急想去扶,都被我拦住了。”
应松年转过身,再次看着应景晟:“景晟,你现在选这条路,爷爷不意外,但是,骑自行车摔了,最多是自己疼,流点血。可你现在要面对的,不是自行车,是深不见底的浑水。你二叔、四叔他们经营多年,早不是宠溺你的长辈了,你一旦碰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反击起来,不会像骑车那样,只是让你摔一跤那么简单。”
应景晟安静地听着,应松年话语中那些久远的细节,是在警示他。
“爷爷,正因见过风浪,我才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我不怕那些。”
应松年看着应景晟沉静的眼眸,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爷爷知道,爷爷只是希望你不仅这次,以后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潭浑水里,找到那条对的路,并且,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爷爷,您当年不让人扶我,是对的,那时我学的不只是骑车,更是在学如何独自站起来。如今这潭水是深,但水里游的是人,不是鬼,他们有他们的根基,我也会有我的船。即使碰了会溅一身泥,但淹不死会水的人。爷爷,路我会看清再走,请您放心。”
应松年点点头,又看向身后担忧的应怀瑾:“怀瑾,你该放心了吧?”
应怀瑾这才不甘心地点点头:“爸,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