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两人，脑中瞬间闪过一串问号。
谷内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的打斗轰鸣，也没有同伴的传讯——这鬼族女子怎么就一个人冲出来了？难道他们进入谷内，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迟疑不过电光石火，那道青色身影已疾掠至三十丈内。两人来不及细想，更没机会出声确认，因为对方竟抢先动手了！
“死！”
一声刻意压低的厉喝传来，不似女子清越，倒有几分嘶哑。紧接着便是数团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呼啸而至，其间还夹杂着几道锋锐的金色剑气。
两人心头一凛，急忙运转灵力。可就在这刹那，他们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方才接到传讯说目标是鬼族女子，两人下意识将防护重心放在了神魂防御上，此刻仓促间要改换常规法术护盾，动作竟慢了半拍！
“砰！砰！砰！”
火球撞上刚刚成型的灵力护盾，炸开团团焰光。剑气随后而至，在护盾表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攻击力度比预想中弱了不少，但确实逼得他们身形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两人已看清对方模样：青裳染血，面蒙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冷冽，却似乎……少了点鬼族特有的神魂威压？
“不对！”左侧那使白骨盾的魔修率先察觉异常，传音道，“这法力波动孱弱，绝非炼气九层！鬼族女子受伤再重，也不至于此！”
右侧那使正道功法护盾的修士也反应过来：“而且她用的竟是五行法术？鬼族何时修这等路数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贪婪——这个档口冲出，不问话就直接攻击他们，明显和鬼族女子有关。这要么是同伙，要么鬼族女子比传讯信息的伤势严重。所以先擒下此人再说！若是抓错了，灭口即可！
念头既定，两人再不犹豫，身形暴起，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白骨盾魔修周身鬼哭骤起，七道乌黑骨刺从盾面激射而出，直取李一灵周身要害；另一人则并指如剑，一道青濛濛的剑气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面对这前后夹击，李一灵却不退反进——当然不是硬拼，而是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将早已蓄势待发的“大招”轰了出去。
一颗拳头大小、内部金蓝红三色疯狂流转的灵力球脱手而出，径直射向两人中间的空当。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细微却精准的庚金剑气。
“雕虫小……”
白骨盾魔修的嗤笑刚出口一半，异变陡生！
那灵力球并未直接撞向任何一人，而是在两人前方三丈处被剑气精准刺中核心——
轰——！！！
远比之前剧烈的爆炸席卷开来！混乱的五行灵力撕扯着空气，掀起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但这还不算完——爆炸的光芒中，几缕极淡的灰色、黑色烟雾悄然弥漫，借着气浪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两人飘去。
“不好！有毒！”
使剑的修士最先察觉，脸色剧变，急忙闭气后撤，同时袖袍狂舞，试图吹散毒雾。白骨盾魔修也反应过来，白骨盾猛地膨胀，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可已经晚了。
那“蚀灵散”与“迷神烟”皆是血魂宗邪修炼制的阴毒之物，专破护体灵光、侵蚀经脉神魂。两人虽在第一时间闭气防护，但方才交手时灵力运转，毛孔开阖，已有微量毒雾渗入体内。此刻一运功，毒素竟如活物般顺着经脉急速扩散！
“呃！”使剑修士闷哼一声，只觉体内灵力突然滞涩，眼前一阵发黑。低头看去，手背上已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灰色纹路。
白骨盾魔修更惨——他那白骨盾本就与自身精血相连，毒素竟顺着这联系反向侵蚀，整面骨盾的光芒都黯淡了三分，盾面上传来“滋滋”的腐蚀声。
而就在这时，李一灵早已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转身朝着谷内疾退！
“想走？！”白骨盾魔修暴怒，不顾毒素侵蚀，强行催动灵力，三道乌黑骨刺绕过盾面，追着李一灵后背射去！
骨刺破空，发出凄厉尖啸。李一灵感到背后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心念一动——
嗡！
一层淡金色、半透明的水晶状光幕骤然在身后展开，将他整个后背护得严严实实。正是那张上品“晶盾符”！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骨刺撞在光幕上，溅起刺目火星。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硬生生扛下了这记含怒追击。
就这一阻的工夫，李一灵已冲入峡谷数十丈，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追！”使剑修士咬牙道。
两人强压体内翻腾的毒素，化作两道遁光紧追而入。可刚一进入峡谷，心头便是一沉——方才全力追击，没顾得上压制毒素，此刻灵力运转加剧，那蚀灵散的效力竟如附骨之疽，在经脉中疯狂蔓延！
“慢，先解毒！”白骨盾魔修当机立断，停下身形，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
就在两人分神解毒的刹那——
一道淡如烟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崖壁阴影中飘出。
影红袖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虚握，似在压制伤势，但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尺许长、通体幽蓝、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没有呼喝，没有蓄势。她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掠而过，如同秋风吹落黄叶。
短刃划过使剑修士的咽喉。
幽蓝刃光一闪而逝，那修士瞳孔骤然放大，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护体灵光如纸般破碎，颈间一道细线缓缓渗出血珠——起初是红色，转眼便化作诡异的青黑色。
他踉跄一步，手中玉瓶坠地，摔得粉碎。
白骨盾魔修骇然转身，白骨盾下意识挡在身前。可影红袖的第二击已至——短刃并未直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骨盾，轻点在他眉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魔修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那面与他心神相连的白骨盾“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惨白骨粉。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影红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以刃拄地方才站稳。她急促喘息着，蒙面轻纱下渗出点点暗红——强行催动鬼族秘法“破虚影刃”，让她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她迅速服下疗伤丹药，强撑着对赶来的李一灵道：“快走……他们马上会察觉……”
李一灵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眉头紧锁，内视丹田——那对阴阳鱼虚影仍在不安地游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等等。”他抬手制止影红袖，“现在不能走。”
“什么？”影红袖一怔，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你可知那三人随时可能返回？一旦被堵在谷中……”
“正因如此，才不能走。”李一灵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影仙子，你现在伤势有多重，自己最清楚。方才强行动用秘法，怕是连平日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对吗？”
影红袖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而对方三人中，为首那人手持罗盘，显然是擅长追踪探查之辈。”李一灵继续分析，“仙子的匿迹之术虽妙，但以现在的状态，能支撑多久？一旦被那罗盘锁定，在开阔地带，你如何逃脱？”
影红袖沉默了。李一灵说的每一点都戳中要害。她现在确实已是强弩之末，鬼族匿迹术消耗极大，刚才又强行催动幽影刃，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若真在开阔地被那三人追上……
“可留在谷中，不也是等死？”她声音低哑。
“未必。”李一灵眼中闪过锐光，“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影红袖蹙眉：“此话何解？”
“他们追入峡谷深处，发现被骗后，第一反应定是我们已趁机外逃。”李一灵指向他们刚才藏身的石缝，“所以我们偏要回去——就在那里等。这就叫‘灯下黑’，灯台底下最暗，人总是容易忽略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你……”影红袖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光影变幻。
这一刻，她心中疑窦丛生。
眼前这个少年，自称只是归一门杂役弟子，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可他所展现出的，哪像个普通杂役？
面对炼气后期修士的追杀，他不仅镇定自若，还能设局反杀。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绝非常人能有。
他五灵根的资质，灵力却浑厚精纯得不可思议，法术操控精妙，甚至能同时驾驭多种属性灵力——这分明是悟性与控制力都极强的表现，哪家宗门会舍得让这样的弟子在外门当杂役？
还有那些毒药，那上品防御符箓，这身家……真的是杂役弟子该有的？
更别提此刻他提出的这个“灯下黑”之策——这需要对人心有极深的洞察，对局势有清晰的判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哪来的这份老辣沉稳？难道……
“李道友。”影红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你当真只是归一门杂役弟子？”
李一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仙子何出此言？”
“五灵根却能修炼至炼气四层，灵力浑厚精纯，法术操控精妙。”影红袖缓缓道，“面对练气后期追杀，胆识过人，设局反杀。如今更提出这等奇谋……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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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放在任何宗门都该是内门精英，何以在外门当杂役？”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直视李一灵：“还有，我发觉，你对这峡谷裂缝似乎格外在意。”
一连串问题，个个犀利。
李一灵沉默片刻，苦笑道：“仙子心思缜密，在下佩服。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不便细说。我只能告诉仙子：我对你绝无恶意，今日之事也纯属巧合。至于修为与见识——”
他摊了摊手：“运气好些，偶得奇遇罢了。还有，脑子活些，再加上……确实读过些兵书战策。我从前曾想走将相之路，奈何最后入了仙门。”
这话半真半假。前世的阅历与知识，自然不能明说。
影红袖深深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良久，她轻叹一声：“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既不愿说，我不勉强。只是……”她话锋一转，“若你想让我信你，至少告诉我，为何非要留在谷中？仅凭‘灯下黑’三字，未免太过冒险。”
李一灵知道，这是最后的信任考验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原因有三。第一，仙子伤势太重，此刻突围九死一生。第二，对方有罗盘锁定之法，你单独逃脱的可能性极低。第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天生异体，能模糊感应吉凶。此刻心神不宁示警，说明危险未解。所以才断定，留下反而有一线生机。”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影红袖伤重，逃出去，那隐匿之法肯定不能持久，对方又有追踪灵盘，一旦逃不出灵盘感应范围，再次被追杀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外围，谁敢保证就没有对方人员接应？
就说自己，百里外的宗门虽不算远，但路上一旦再次遭遇对方堵截，就需动用“千里符”保命。这可是他的底牌，还不想这样浪费掉。
最主要一点，阴阳鱼虚影确实在示警，可惜小悟不在身边，没有明确指向。所以，他必须劝说影红袖，与他一起留下，方能保命。
影红袖眼中闪过恍然。鬼族本就对这类感应颇为敏感，她能理解“示警”的说法。而且李一灵的前两点分析，确实句句在理。
“好。”她终于点头，“我信你一次。不过若事不可为……”她看向李一灵，“你不必管我，自己逃命便是。”
李一灵心中一暖，正色道：“仙子放心，既是我提议留下，自有把握，避过此劫。”他快速安排，“仙子先回石缝疗伤，尽可能恢复。我去处理现场。”
影红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隐入石缝深处，开始全力调息。
李一灵则迅速来到两具尸体旁。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又掏出几个毒药瓶子，与尸体堆在一起，然后退出十余丈。
双手掐诀，一颗比刚才小上许多、但结构更加不稳定的水火灵力球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灵力的配比，让内部的冲突更加剧烈。
“去！”
灵力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尸体和毒药瓶堆上。
轰——！！！
爆炸并不剧烈，但那些毒药瓶被尽数炸碎，各色毒烟、毒粉混合着尸体的焦臭，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灰败气息搅在一起，形成一团污浊不堪、气息混乱的雾团。
这还没完。
李一灵又从怀中掏出几张最低阶的“狂风符”，一股脑激发。符文化作数道小型旋风，卷起那团污浊雾气，朝着四周的裂缝区域扩散开去。
灰败气息、毒烟、焦臭味、灵力残韵……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区域变得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烂泥塘。
与此同时，李一灵通过丹田虚影，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裂缝的灰败气息——阴阳鱼不在身边，他也不敢让这气息近身，而是以这丝气息为引，扰动周围天地灵气的自然流转。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
那些本就因为爆炸和狂风而混乱之气，以及地面裂缝的丝丝气息，在这股微妙引力的扰动下，变得更加无序、更加难以分辨。仿佛有人用棍子在一锅本就浑浊的汤里狠狠搅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李一灵迅速退回石缝，与影红袖汇合。
影红袖施展鬼族匿迹秘法，一层淡灰色雾气笼罩住洞口，将两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李一灵也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引气诀》，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谷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影红袖闭目调息，苍白脸色稍有缓和，但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李一灵则握紧了怀中符箓，耳朵竖得像警觉的兔子。
约莫一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