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灵完成了今日的第一次周天运转，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五色光晕的浊气，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练气四层的境界，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和巩固，已彻底稳如磐石。更令他欣慰的是，得益于小悟的“开悟”状态和阴阳鱼持续提供的元气，他的修为在这段时间里竟又精进了两成，距离四层中期只差一线。
“总算没白挨那一爪。”他揉了揉左肩——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的疤痕，提醒着他演武台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切磋”。
那日之后，事情的发展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在演武台上以练气三层（实为刚突破的四层）修为，硬扛王厉五层攻势，甚至险险破开封禁符逃出生天——这战绩在外门弟子间传开后，引起的震动不小。短短三天内，混元峰外竟陆续来了七八波人，都是各峰外门弟子，递来的“约战书”堆了半桌子。
理由五花八门：“闻师弟剑指犀利，特来请教”“小比在即，愿与师弟切磋印证”“同为五灵根，欲观师弟妙法”……说得一个比一个客气，眼神里却都藏着掂量、试探，甚至几分不服气。
李一灵一律以“伤重未愈，需静养备战小比”为由，客客气气地全拒了。
开什么玩笑？那日围观者众，谁都看见他左肩血肉模糊、吐血倒地的惨状。如今借着养伤的名义躲清静，合情合理。更何况——他瞥向桌上那叠战书，心里冷笑——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切磋，有多少是王厉或刘执事派来探底、甚至想趁机再废他一次的，可说不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半个月，脆弱着呢。”他对前来探望的赵大虎如是说，两人相视而笑，眼中俱是了然。
当然，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
养伤之余，他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战斗体系。庚金剑指、缠藤术、火弹术这三门主修法术，经过反复锤炼，如今已趋近“小成”——施展速度比半月前快了近三成，灵力消耗却降低了两成。更难得的是，在小悟“开悟”状态的辅助下，他对法术的理解已深入本质，甚至能做一些微调优化。
比如缠藤术，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束缚，而是尝试在藤蔓中嵌入极细微的金性结构，让它在柔韧之余多了一分锋锐，缠绕时能刺破对手的护体灵光。
又比如火弹术，他借鉴了阴阳鱼转化元气时的“韵律”，调整了灵力爆发节奏，让火球不再是简单的轰击，而是能在命中后产生两次内爆——第一次破防，第二次灼伤。
但这些还不够。
演武台一战让他清醒认识到：在绝对的境界差距和法器优势面前，基础法术再精妙，也难挽败局。他需要更多元的手段，更出其不意的组合。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此前未来得及修炼的水、土两系。
藏书阁里泡了三个下午，加上小悟的辅助领悟，他终于将“水盾术”和“泥墙术”练至入门。水盾柔韧，擅卸力；泥墙厚重，能格挡。二者一柔一刚，正好互补。
但这还不是终点。
李一灵最得意的，是他基于五行相生相克原理，琢磨出的两套“组合技”：
第一套是“庚金剑指+火弹术”的进阶版——不再满足于火球掩护剑指，而是尝试将一丝庚金剑气压缩进火球核心。一旦命中，剑气会从内部爆开，火借金势，威力暴增。他私下试验过，这一击的穿透力，堪比炼气四层巅峰的全力一击。
第二套则是全新的“水火合击+金性引爆”。灵感来自演武台上炸开封禁符的那次冒险。经过反复推演优化，如今他已能较为稳定地凝聚出拳头大小的水火灵力球，再以庚金剑气精准刺入引爆。虽然准备时间较长，且对控制力要求极高，但爆发出的混乱能量冲击，足以威胁到炼气五层修士。
至于防御端，他也没落下。“水盾术+泥墙术”的组合，被他戏称为“水泥盾墙”——外层泥墙硬扛，内层水盾卸力，中间还预留了空隙缓冲。
“攻击有组合技，防御有水泥盾墙，控制有改良缠藤术。”李一灵盘点着自己的家底，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再加上小玄的‘减伤反伤’泥甲……还要再准备些其他手段才保险。”自从演武台“切磋”后，李一灵内心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被彻底激发出来。
当然，这些提升都是有代价的。
最大的代价，是贡献点和灵石的消耗。
养伤期间，他前后去了三趟藏书阁，以“演武台一战心有所悟”为由，分批次提交了《引气诀》五行流转的另外三项优化思路。每项思路都经过精心裁剪，只保留最基础、最不易引人怀疑的部分，且特意强调“需配合五灵根资质方可发挥最佳效果”。
饶是如此，负责验证的老执事仍给出了不错的评价。三次兑换，共计获得三十贡献点，外加三十块下品灵石。
加上第一次兑换剩余的七点，李一灵如今身怀三十七贡献点，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这笔财富，转眼就去了大半。
他首先拿出二十五贡献点，在宗门“百器阁”预定了件下品防御法器“青木盾”。选择防御法器而非攻击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同时操控攻击法器和施展法术颇为吃力，不如专精一道；二来，青木盾与他木灵根亲和，驱动消耗较小，且自带微弱的“生机恢复”效果，也本着物品最大化利用原则；第三：防御法器，靠自身防御力，可以起到被动防御效果，对于敌人偷袭效果尤佳。
“最重要的是，”李一灵对赵大虎解释道，“进攻我可以靠法术组合，防御却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件靠谱的护身法器，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大虎深以为然，他自己也咬牙用积蓄换了面“铁木盾”，虽只是下品，但胜在厚实耐揍。
剩下的十二贡献点，李一灵暂时留着没动——小比在即，若有急需，可以随时兑换成符箓或丹药。
至于灵石，花得更快。
之前采药、卖材料攒下的八块，加上兑换所得的三十块，原本该有三十八块。但养伤期间，他先是给了王成师兄五块灵石，补偿之前借用的疾风符、青藤符——王师兄本不肯收，李一灵坚持“亲兄弟明算账”，这才收下。
又给雷师兄三块灵石，答谢那瓶珍贵的“生肌续骨散”。雷师兄推辞不过，只收了两块，说成本也就这个价。
给小玄养伤，前后喂了四块下品灵石——这泥团子看似不起眼，胃口却不小，每次“吃饱”后倒是肉眼可见地精神几分。
如此七扣八扣，如今他怀里只剩十七块灵石，揣在布袋里叮当作响，透着几分寒酸。
“穷啊。”李一灵第无数次感叹，修仙真是处处烧钱。
好在，转机来了。
这日午后，他正准备照常去藏书阁，雷烈师兄找上门来。
“李师弟，明日是‘三门坊市’一年一度的大庆日，我与赵师妹准备去采买些小比用的物件，你可要同去？”雷师兄说着，看了眼李一灵尚未完全褪去青紫的左肩，“你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去散散心，说不定能淘到些合用之物。”
“三门坊市？”李一灵眼睛一亮。
这名字他在藏书阁的《南荒地理志》里见过。位于归一门、金剑门、清灵派三宗交界处，由三宗共同管辖，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士集市。因其毗邻茫茫十万里“青灵山脉”，常有妖族修士往来交易，偶尔会出现外界罕见的灵材异宝，故而名声颇响。
“大庆日是一年中坊市最热闹的时候，不仅三宗弟子云集，连一些散修世家、甚至妖族商队都会前来。”雷师兄笑道，“法器、符箓、丹药、材料……种类比平日丰富得多，价格也常有优惠。”
李一灵心动，当即应下。又想起赵大虎，便道：“我再去问问赵师兄，若他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正该如此。”雷师兄点头，“人多些，安全。”
午后在藏书阁遇到赵大虎，一说此事，这憨直汉子拍腿便应：“去！当然去！我正愁没处淘换件趁手的护甲呢！”
两人约好明日清晨在混元峰口汇合。
翌日，天光未亮，四人已在峰口聚齐。
除了李一灵、赵大虎、雷烈，还有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眉眼温婉的女修——正是混元峰七弟子之一的赵剑兰。
赵剑兰虽是女子，气质柔美，但李一灵知道，这位师姐可不好惹。她专修炼器之术，是峰内唯一的炼器学徒，平日看似文静，实则操控法器时凌厉果决，战力在峰内仅次于雷烈。而李忆莲和苏慕两位师姐则精于丹道，是炼丹学徒，因不善争斗，平日多在峰内和宗门里照料药园、研习丹方，极少外出。
“李师弟伤势可大好了？”赵剑兰温声问道，目光扫过李一灵左肩。
“劳师姐挂心，已无碍了。”李一灵行礼。
“那就好。”赵剑兰浅笑，又看向赵大虎，“赵师兄也去？”
“去开开眼界！”赵大虎嘿嘿笑道。
临行前，雷烈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为免麻烦，咱们此行最好稍作遮掩。王厉那边虽暂时消停，但不得不防。”
李一灵和赵大虎对视一眼，各自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易容符”——最基础的一阶符箓，只能略微调整面部轮廓、模糊气息，但足够应付寻常探查。
雷烈见状，哑然失笑：“你们倒是准备周全。”
赵剑兰也掩唇轻笑，取出张面纱戴上，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
四人不再耽搁，前往山门租用了宗门驯养的代步灵鹤。灵鹤翼展近两丈，背负四人绰绰有余，一声清唳，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振翅而去。
劲风扑面，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
李一灵俯视着苍茫大地，只见群峰如笋，江河如带，远方地平线上，一片巍峨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三门坊市，到了。
一个时辰后，灵鹤在坊市外三里处的“落鹤坪”降落。此处已有数十只各色灵禽栖息，鸣叫声此起彼伏，显得热闹非凡。
步行至坊市入口，四人不禁为眼前的景象震撼。
青灰色的城墙高逾十丈，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纹，隐约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是三宗联合布下的防护大阵，据传可抵御金丹修士的全力攻击。
城门宽阔，可容八马并行，此刻却因人流如织而显得拥挤不堪。今日大庆，入城费用全免，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排队的长龙从城门迤逦而出，足有半里多地。
而让李一灵和赵大虎目不暇接的，是人群中形形色色的“异族”。
有上半身是妖娆女子、下半身却是青鳞蛇尾的“美女蛇”，扭动腰肢滑行而过，留下一缕甜腻香气；有身躯魁梧如铁塔、顶着一颗金毛猿首的壮汉，声如洪钟，正与同伴谈笑；甚至还有一株“树人”——躯干仍是古木模样，四肢却已化为人形手脚，步履蹒跚，枝叶簌簌作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驾着法器、灵兽车驾从空中径直飞入城内的修士——剑光凛冽的剑修、华盖飘摇的世家子弟、踏着飞梭的飘逸女修……个个气息深沉，至少也是筑基修为。
“那些是前辈高人，有直接入城的特权。”雷烈低声解释，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咱们慢慢排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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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排队时，雷烈继续给两位师弟科普：“这三门坊市，由归一门、金剑门、清灵派共管。其中清灵派较为特殊，其山门就在青灵山脉边缘，与妖族交往密切，门下甚至有半妖弟子。故而坊市内妖族往来，不足为奇。”
“妖族……也会修仙？”赵大虎好奇。
“自然。”赵剑兰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草木兽禽机缘足够，皆可开启灵智、踏上道途。妖族修行虽与人族路数不同，但大道同归，强者一样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李一灵若有所思：“那魔族和鬼族呢？也会来此交易吗？”
雷烈摇头：“魔族、鬼族聚居之地，较为神秘，我也不知，只听说在遥远的西极，北冥，或中州常有出现。咱们东部和南方大陆，人族与妖族为主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典籍记载，上古时期百族共存，人、妖、鬼、魔虽偶有摩擦，但大体相安。真正被视为公敌的，是那些以掠夺生灵精血魂魄修炼的‘邪魔外道’。这些邪修不论出身何族，皆被天下共诛。”
“原来如此。”李一灵点头。看来这方世界的种族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也……理性得多。
排队等候间，李一灵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人群。忽然，他视线一顿。
约莫七八丈外，队伍前方，一位青衣老者负手而立，气度沉稳。老者身后，跟着一位头戴素白斗笠、面罩轻纱的女子。女子身姿窈窕，一袭青裙如烟似雾，虽看不清面容，但仅凭那优雅的颈项线条和隐约可见的侧脸轮廓，便知必是绝色。
似是察觉到目光，女子忽然微微侧首，朝李一灵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面纱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瞬间，李一灵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并非心动，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警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了一下。
他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与赵大虎交谈。
前方，青衣女子已转回头，看似平静，斗笠下的唇角却微微抿起。
“五爷爷，”她以妖族秘术传音，声音只有身旁老者能闻，“后面那几人……有些奇怪。”
“哦？”老者不动声色，传音反问，“哪几个？你血脉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血脉感应。”女子轻声道，“是我前些时日，在这附近莲池凭借天狐血脉指引，偶然得到的那枚‘死莲子’——刚才它忽然跳动了几下，传来微弱的牵引感，指向后方。”
老者眸光一凝：“那枚毫无生机、诸法难侵的莲子？你确定？”
“确定。”女子语气肯定，“莲子虽无生命波动，但与我血脉相连，方才那几下跳动清晰异常。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唤醒了。”
老者沉默数息，缓缓道：“那莲子乃你机缘所得，连我都看不出根底，定非凡物。如今突生异动，必有其因。”他当机立断，“进城后，你暗中跟上那几人，设法确认是何人何物引动莲子。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青悠明白。”女子轻声应下，“我已在他们身上留了‘狐踪香’，气息三日不散，不会跟丢。”
“如此甚好。”
二人传音间，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他们入城。守卫略作查验，便挥手放行。
踏入城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可供四辆马车并行。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商铺旗幡招展，卖法器的、售符箓的、经营丹药的、收购材料的……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行人摩肩接踵，人族修士与妖族混杂，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有牛头妖汉扛着巨斧与人类剑修讨价还价，有兔耳少女捧着灵草向过客兜售，还有羽翼未褪的禽妖在屋檐下摆摊，售卖各色翎羽。
“这才是修仙界啊……”赵大虎喃喃道，虎目圆睁，看什么都新鲜。
李一灵亦深吸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灵药清香、金属锈味、妖兽皮毛气息，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灵力波动，交织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红尘修仙画卷。
雷烈与三人约好：“申时三刻，还在城门口汇合，一同回宗。坊市内虽有三宗执法队巡逻，但鱼龙混杂，务必小心财物，莫要与人冲突。”
又对李一灵和赵大虎叮嘱：“你二人初次来，多看少问，遇事谨慎。”
四人随即分开，各自寻觅所需之物。
李一灵与赵大虎结伴，随着人流慢行。他目标明确——攻击与防御符箓。法器已预定，功法暂时不缺，基础丹药可以找两位师姐帮忙，唯独符箓消耗大、需求急，王成师兄暂时又不会制作攻击和防御符箓，所以才想着坊市种类繁多，或许能淘到些宗门内没有的偏门货色。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两旁店铺招牌，偶尔驻足询问价格。
“天雷符，下品，看名字唬人，五块灵石一张？抢钱啊！”
“寒冰箭符？这个倒是少见，可惜是一次性的……”
“咦，这家有‘土遁符’？可惜只是残次品，遁出十丈就失效……”
正与赵大虎低声议论，忽然，一道轻灵如山泉、柔婉如春絮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想买符箓？”
李一灵霍然转头。
三尺之外，那位头戴斗笠、面罩轻纱的青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而立。微风拂过，裙裾轻扬，隐约勾勒出曼妙身姿。虽面容隐于纱后，但那双从薄纱边缘露出的眸子，却如浸在秋水中的黑玉，清澈潋滟，顾盼间自有种勾魂摄魄的妖异魅力。
“妖女？”李一灵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