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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不教残梦误此生

作者:熊猫一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到了解忧阁,暮色已漫过朱雀街的屋檐。


    仿佛预料到林婉如会到访,看见她的身影立在门前时,韩诗情眸中并无意外,即刻起身迎上去:“林姑娘,快请进。”


    林婉如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挪步。她看着韩诗情,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韩姑娘,今日午后……我也在烟雨琴社。”


    声音有些发涩。她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雅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板,你们的争执,我听去了大半。”


    韩诗情露出尴尬神色,轻声道:“还望林姑娘莫要将此事告知旁人。”


    “自然不会。”林婉如应下,见韩诗情面上从容了些,这才跨过门槛,随她进屋落座。


    杨雨露奉上热茶,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轻轻散开。韩诗情在林婉如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林婉如才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韩姑娘,有一个问题,我想,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什么问题?”


    “在你们离开后,我听到萧景行的友人郑公子说,花灯会那日他赠予我的诗,也给了许多旁的女子。”


    提及此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此事你可知情?”


    这一问问得艰难,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开了口。


    韩诗情沉默一瞬,看着林婉如的眼睛,那双眸子里面,有期盼,有恐惧,有最后一丝不愿熄灭的幻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朝杨雨露使了个眼色。


    杨雨露会意,躬身退下。再出来时,手里捧了三封信笺。


    韩诗情犹豫片刻,终是让杨雨露递了过去。


    林婉如接过,颤着手摊开第一封。


    “眉眼盈盈藏秋水,笑涡浅浅映春桃。”


    这是写给荀素雪的。字迹她认得——萧景行赠她的诗,她看了何止百遍。


    又摊开第二封。


    “英姿飒爽不让眉,红妆亦有凌云志。”


    定是写给方芷芸的。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瞬,旋即摊开第三封。


    “清绝出尘不染烟,疑是瑶台姑射仙。”


    三封信笺,每一首都写得用心,仿佛那个女子在他心中独一无二。可放在一处,便显得可笑至极。


    林婉如手指微微收紧。


    她原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干涩得很,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无声无息。


    半晌,她折好信笺,递还给杨雨露。


    “果真如此。”声音出奇地平静。


    韩诗情心下不忍,轻声道:“自你上次与我说起此事,我便一直犹豫,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本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却不想今日被你撞见……抱歉。”


    “此事如何能怪你?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痴心错付。”她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如今我想通了。那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不会再念着他了。”


    搁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膝上,她轻叹一声:“我会放下他,然后听从爹娘的吩咐,去嫁给贺大人。”


    韩诗情眸色一凝,抬眼看她,温声问:“放下萧世子,和嫁给贺大人,有何相干吗?”


    林婉如怔在当场,嘴唇微张,下一瞬又闭上了。


    相干吗?


    她想了想,忽然发现,这两件事好像当真没什么关系。


    韩诗情没有再问,只是给她续了杯热茶。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烟散尽,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才再度开口:“你说得对,放下萧景行,并不代表我要随意寻个旁人嫁了。可是……”


    她顿住,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可是除了嫁给贺大人,我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选择,还能做些什么。”


    这句话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酸涩。


    “我今年二十有六。”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地方了。”


    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我爹说我丢他的脸。我娘说,我若再不嫁人,妹妹们都得跟着我被人笑话。还有我那个庶妹安榕,每日都要来说我几句……”


    她学着林安榕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姐姐,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不嫁人,定是瞧不上那些平庸之辈?也是,寻常人哪配得上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落了下来,却没有去擦,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手指。


    “我不是没想过不嫁人。可是……”她哽咽了一下,“不嫁人,我能去哪儿呢?”


    韩诗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待她的抽泣声渐渐小了,才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她接过,按了按眼角,没有抬头。


    “你方才说,不知除了嫁给贺大人,还能有什么选择。”韩诗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么,你想要作何选择?”


    想要作何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韩诗情。那双哭过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我想……”她迟疑一瞬,答不上来。


    韩诗情也不再追问:“你先回去。不必急着做决定,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若是想不清楚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慢慢想。”韩诗情说,“你用了二十六年才学会现在这样活,总得给自己一些时间,学着换一种活法。”


    这番话在林婉如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韩诗情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韩姑娘,谢谢你。”


    说完,她跨出门槛,消失在暮色里。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韩诗情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恰逢微风穿堂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不觉缩了缩肩。


    少顷,一件外衫轻轻落在她肩上,带来淡淡的松木清香。


    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拢了拢襟口。


    “往后莫要再哭了。”这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认真,“便是做戏,也教人心里难受。”


    闻言,她指尖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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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颔首,拢着外衫的手又紧了几分。


    来人不再出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巷。


    暮色四合,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不出两日,林婉如又回到了解忧阁。


    这一次的她,与之前判若两人,她的脚步轻快,眉目舒展,连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都淡了许多。


    她走到韩诗情面前,没有落座,像是怕自己一坐下就会泄气似的。


    “我把贺家的婚事推了。”


    说这话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爹气得摔了茶杯。”她继续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调侃,“他说我不知好歹,说贺大人那样的条件,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可我顾不上他了,我不想勉强自己。”


    韩诗情眼中浮起笑意,待她停下,温声道:“为你自己而做的决定,便没什么错。”


    她用力点头,面露感激,随即笑意渐渐敛去,神色认真起来:“还有一事,我想留在解忧阁的女子学堂,做画课师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我的画技,应当是够格的。我想凭自己本事谋一份生计,日后在家中,也能稍稍抬起些头来。”


    听她这样说,韩诗情知她当真想通了,心中欣慰,即刻应下:“你的画作,我是见识过的。你能来学堂教课,是学子们的福气。”


    “既如此……”她眼眶一热,朝韩诗情深深一福,“便多谢韩姑娘收留。”


    韩诗情伸手扶起她,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解忧阁的画课师傅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明亮。


    消息传到沈静涵耳中,已是当日晚间。


    霍轻砚照例翻墙进了永昌侯府,轻车熟路地摸到沈静涵的闺房窗外。


    九连环锁他开得顺手,不过片刻,窗子便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沈静涵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声音温和:“霍将军,你又来了?”


    “又来了。”霍轻砚翻窗而入,熟练地递过去一包吃食,又在椅子上坐下,“今日有个好消息要告知你。”


    沈静涵放下书,抬眼看他。几日下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人夜夜来叨扰。


    “什么好消息?”


    “林姑娘终于想通了。”霍轻砚说,“她推拒了婚事,来解忧阁教画。”


    沈静涵微微一怔:“教画?”


    “对。她总算是活得自在一些了。”霍轻砚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为此,把林侍郎气得不轻。”


    “她很勇敢。”沈静涵微微点头,“也是个有才情的女子。”


    “不错。”霍轻砚说,“我见过她的画作,确有几分风骨。”


    沈静涵没有接话,陷入沉思。


    见她不语,霍轻砚凑近了些:“怎么了?”


    被唤回神,她摇摇头,轻轻一叹。


    “你方才也说了,林侍郎被气得不轻。”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此人最好颜面,难得有将女儿嫁出去的机会,却白白错过,想来要把这笔账……算到解忧阁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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