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孕子丹
这是归隐后的第一月。
修真界的鱼欢宗最近出现一件秘闻,惹得人人津津乐道。
时下风调雨顺,六界安宁,这件事便理所应当地成了修士们饭后的谈资。
正好,两个修士坐在街边小摊外面,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咂着小酒,谈论此事。
“唉!你听说了吗?鱼欢宗研制出了一味孕子丹,说是连男人服下也能怀孕。”
“我听过我听过!好像说是专门为宗内男弟子炼制的。”
“可男子怀胎算怎么回事?这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这一宗,可以将未成形的胎儿炼化成修为,一次就能提升一个境界呢,所以从不避讳这些。”
“如此残忍?还真是丧尽天良。”先开口的修士摇头叹息。
“不过这丹药要是成了,那些龙阳断袖岂不是……”
“噫……快别说了,还没人试过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另一边的修士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摆手打断。
“是啊,说不定就是唬人的,谁怕啊。”
与此同时,蜀中。
这对师兄弟已经归隐一月,虽说顾扬至今还没哄得谢离殊陪他玩那小册子上的花样。但谢离殊最近的态度明显已经有所松动。
顾扬早就虎视眈眈,只等谢离殊稍微松口,他便能「趁虚而入」。
百无聊赖之下,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孕子丹消息,自然也飘到了他的耳中。
他精神振奋,寻人几番辗转打听,终于从鱼欢宗寻来一颗泛着金光的孕子丹。
顾扬如获至宝,将药丹捧在手心,赏了那送来的人一两银子后,就独自回房打量孕子丹。
孕子丹通体乌黑发亮,看起来与寻常药丸无异,只是闻着气息清苦。
顾扬眨了眨眼,望向寂静的门外。
今日山下百姓遇到了些精怪作祟,谢离殊前去相助,估计晚时才会回来。
他便在桌前舒坐,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幻想着若是谢离殊真生了狐狸崽儿,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嘶……”
身旁那只收养的田园狗一直咬着顾扬的裤腿不放,惹得他心头烦闷。
这是谢离殊从山下抱回来的狗崽子,顾扬亲切地给它取名叫铁牛。只因此狗太结实莽撞,撞人咬人贼疼,和铁牛别无二致。
“去,一边去玩,我在等师兄回来呢。”
铁牛不再骚扰他,晃着尾巴走远了,又要去咬趴在竹篾子上眯眼的小胖猫。
他撑着脑袋,恍惚已见某日归家时——
一推开门,就有五六七八只毛绒绒的狐狸崽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软软糯糯地喊「爹爹」。
而谢离殊则一脸羞涩,已在桌上摆好饭菜,主动靠入他怀中,柔声道:“夫君,你回来了。”
人生至幸,不过如此。
他想着想着,已是不自觉地傻笑,和身旁那只傻狗别无二致。
对了……要是怀孕,岂不是还会……哺乳?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虽说和自己孩子抢奶喝不太地道,但想必都是当孩子的人了,也不会与他计较这些。
只可惜——
理想很丰满,师兄很骨感。
顾扬还没幻想完,「吱呀」一声,院外的木门被推开。
谢离殊此时回来了。
那人收下伞,眼眸凌厉,衣衫一丝不苟,面色沉冷如水,半分不解风情。
端的是清冷禁欲,雅正自持,要说他这辈子没和人碰过手自己都信。
顾扬故意咳嗽了两声。
谢离殊解下身上狐毛斗篷,道:“怎么?受风寒了?”
“咳……没有,师兄快来。”
谢离殊微微蹙眉,坐到顾扬对面,倒了杯茶浅抿一口。
“出什么事了?”
顾扬兴致勃勃将一枚丹药推到谢离殊面前。
“师兄,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
谢离殊瞥了一眼那丹药,并未意识到顾扬的意图:“何事?”
顾扬眨了眨眼:“就是……我想有个崽子。”
谢离殊心头微紧。
他第一个念头是,难道顾扬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要去娶妻生子?
但这几日顾扬明明黏自己得紧,也不似腻味了。
他很快就否决这个想法,猜测顾扬是想收养个孩子。
谢离殊抬眸:“已有铁牛和小胖还不够么?若是再养一个,怕是会有些疲累。”
顾扬摇摇头:“不累不累,只要是师兄给的,怎样都不累。”
“我给的?”
谢离殊见顾扬的眼眸里闪着光,疑惑道:“我又不会生,如何给你?”
顾扬将那颗丹药推得更近,神秘兮兮:“这是鱼欢宗新炼制的药,只要服下,男人也能生子……咳咳,师兄,你想不想养只小狐狸?”
话才刚落——
谢离殊手里的茶杯已「咔嚓」一声断裂。
“顾扬!你真是做梦不成?!”
他清冷的面染上薄红:“男人怎可生子?”
“怎么不行?我听外面传闻已久,这颗丹药……”
谢离殊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一掌就要掀开那孕子丹,却被顾扬抓住手腕。
“师兄不喜欢也别扔啊,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你想都别想,绝无可能!”
见谢离殊反应如此激烈,顾扬撇了撇唇,到底不能强逼谢离殊,只能悻悻将丹药收回怀中。
“可是,我真的好想……”
“不可能!”
“哦。”
他垂着头,落寞地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师兄今日也累了吧,早些睡吧。”
说罢,顾扬熄了灯火,一个人缩到床榻里端,背对着谢离殊。
今夜,他没像往常那样缠着要搂谢离殊入睡,只是自己独自睡去。
谢离殊微微垂眸,面上不做声,心中却有些波澜。
他刚刚是不是语气太凶了?
思及此,难免有些自责,收拾妥当后就回到床榻,轻轻握住顾扬的掌心。
“我刚刚急躁了,你别往心里去。”
顾扬转过身,眼眶微红:“师兄……我只是太想要只小狐狸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胡说了。”
谢离殊心头一软,抱住顾扬,掌心滑过他的发:“若真想养,再去收养只狐狸就是。”
“我就要师兄生的!”
“你!”谢离殊按捺住脾性,尽量放缓语气:“听话,男人怎可生育。”
“哦。”
见谢离殊油盐不进,顾扬不再闹腾,只是窝在谢离殊胸前蹭了蹭,不多时便睡熟。
谢离殊直觉顾扬并未死心。
果然,第二日,顾扬便离开家中,四处打听这孕子丹的功效。
他几番辗转打听,最后才从茯雪那里得知真相。
原来孕子丹根本就是假的,本名为「壮阳孕子丹」,是鱼欢宗为双修时阳气不足的伴侣所制,主要是补元气之用,不知怎么传着传着,竟然说成了能让男人孕子的奇药。
顾扬失望地捏着那枚丹药,满脸失望地打道回府。
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谢离殊见顾扬那副神色,只当他还贼心不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晚饭。
他擦了擦手,唤道:“过来端菜。”
顾扬应了一声,恹恹耷耷地过来端菜。
他端着手里那碗蛋花羹,忽然眸色微动,挑起眉尖。
……
片刻后,顾扬将蛋花羹端到谢离殊面前,眉色和煦,刻意卷起个甜甜的酒窝:“师兄,我来喂你。”
谢离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忍拒绝顾扬,便被顾扬喂着品尝那碗蛋花羹。
“我刚加了蟹黄,很好吃的。”
顾扬紧紧盯着谢离殊的唇畔。
谢离殊不疑有他,又是一勺放入唇中。
湿润滑嫩,尝起来确实比以往好吃,他一口一口细吞入喉,正想夸赞。
忽地——
一小颗圆硬的东西滚入喉间,谢离殊面色霎变,想吐出来却是迟了,那东西早已顺着柔软的蛋花滚入腹中。
他面色惨白:“顾扬……你放了什么?”
顾扬一脸无辜:“当然是孕子丹啊。”
虽说他早已知道此丹药只能壮阳,根本不可能让谢离殊受孕。但还是想借此机会故意想逗弄谢离殊。
“混账!”
谢离殊忍不住骂道,他惊慌失措,想运起内功逼出孕子丹。
顾扬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压住谢离殊的手腕,指尖在那人的身上反复游转。
药物很快起了作用,谢离殊面色微红,眸光迷离,身体也失了挣扎的力道。
他以为这是孕子丹生效的作用,心中惶恐更甚,推搡着顾扬的肩头:“别……今日……别……”
顾扬低笑:“师兄怕什么?不是不信男人能孕子吗?难道真怕受孕?”
谢离殊咬着牙,强行忍住药性,眼眶通红:“你为何……非要如此?我不要……”
顾扬凑近耳畔:“不要也得要,给你夫君生个崽儿,天经地义。”
衣衫落下,他将谢离殊扒了个精光。
谢离殊扯着被褥遮掩自己,指尖攥紧,还在推拒:“不行……顾扬……”
药物将旧时瘾症也勾起,催出些不该有的渴求。
顾扬轻轻吻住谢离殊脖颈,捞起那人的脚踝。
他呼吸微重,闭眼偏过头:“你今日……不许留在里面。”
顾扬失望道:“可这是我们的宝宝,师兄难道忍心要它孤零零地流落在外面吹冷风么?”
他越说越委屈,宛如被负心郎辜负般控诉:“师兄,你好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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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孕子丹(二)
“真是病得不轻!”谢离殊蹙起眉。
顾扬落寞地埋下头,半跪在床榻边,神色黯淡。他向来知道如何讨巧卖乖,也知道谢离殊最是心疼他这副模样。于是微微颤着眼睫,卯足了劲在这撒娇。
他小心握住谢离殊的手腕:“我只是……很想亲近你,那一日我真以为你要永远离开我了。”
“就算现在抱着你,吻着你,我还是害怕,师兄像那日一样,鲜血淋漓,差一点……就要离我而去。”
“你……”
谢离殊微微顿住,看着眼前人清亮的眉眼,终究是不忍再继续推开他。
顾扬轻轻吻住谢离殊的唇,先还是轻柔地叼着咬着,到最后却是野兽般的啃咬,就连谢离殊淡色的唇瓣都被他咬得红肿。
他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顾扬。于是指尖一松,本想捧住顾扬的脸。
可这一松,裹紧的被褥就遮得没那么严实了,自然也就给了顾扬可乘之机。
那人得逞地掀开被褥,直接钻了进去。谢离殊防不胜防,被顾扬压得心胸沉暗,闷哼一声:“你!”
窗外的铁牛「汪汪汪」叫着,而榻上这只狗也在四处留下牙印,谢离殊微微推开顾扬,疑虑道:“你真没唬我?刚刚那真是孕子丹?”
顾扬眨眨眼:“外界都是如此传的。”
言语间,手臂已环住谢离殊劲瘦温热的腰,含糊地吻落在谢离殊脖颈上,还不忘低笑恐吓他:“就算是真的……师兄给我生只小狐狸可好?”
“胡闹!”
谢离殊心中真生出几分惊惧,若刚刚真是孕子丹,那今日不可纵着顾扬胡来。
“真笨。”顾扬吻了吻谢离殊的眼皮。
谢离殊恼怒,皱起眉:“你说谁?”
余下的话,都被淹没进了深沉的吻里,唇舌交缠间水声「啧啧」作响,谢离殊还是改不了面皮薄的性子,光是一个吻脸就红到了耳根。
他低声唤着,推开顾扬,又被那人的热意压得心惧。
“顾扬……顾扬……”
谢离殊低声唤着,本意是想阻止顾扬,却不想这样的呢喃,只让那人兴致更高。
顾扬啃咬着他的喉结,轻轻舔吻。
他眸色微黯,指尖压过谢离殊潮湿的眼尾。
那双狐狸眼已不似初见那般锋利,此刻只剩下朦胧水汽。眼尾泛起秾丽的淡红,一路蔓延到脖颈,眸中含着脉脉情光,水光潋滟,如湖面冷波荡漾。
这样好看的人,却失魂落魄地臣服于他的身下,甘愿承受所有。
顾扬眸色微动,低头亲吻谢离殊的耳廓:“离殊,你怎么生得如此好看……”
他声音哑得厉害:“好看得我心尖儿都在颤,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你。”
谢离殊直觉自己也该说点情话回应顾扬,顿了半晌,才笨拙道:“我……也是。”
他也愿意,将一切都给顾扬。
话落,便像是主动证明一般,仰头亲吻顾扬的唇。
可他笨拙的模样实在很傻,很蠢,像个什么也不懂的雏儿,只知道生涩乱咬,不得要领。
顾扬被他这个半分称不上舒适的吻逗笑出声,忍不住道:“不会便罢了,我来。”
“你以为我什么也不会?”谢离殊蹙起眉,要强半辈子的性子依然不改:“还有……不许直呼我名讳,你得称呼我为师兄。”
即便在此时,他还想着拿出自己做兄长的威严教训顾扬。于是微微挺了挺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板正肃穆些。
可他忘了,他现在可是如何模样呈在顾扬的面前。
这般动作,却无疑像是邀请。
“你!”谢离殊那故意做出的威严,瞬间就转为惊惧。他蜷着手背捂住唇,被迫靠在冰冷的墙边。
……
到最后,谢离殊已是绝望地抬起指尖,精疲力竭道:“顾扬……你这个混账……”
顾扬吻了吻他的鼻尖:“骗你的,师兄,别怕。”
言罢,谢离殊才终于安心睡去。
顾扬低低垂下眸,亲吻着谢离殊的额心,指尖轻轻撩起那人汗湿的鬓发,柔声道:“我爱你,师兄,睡吧。”
夜色渐深,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余生要走。
第113章 急!变成狗了肿么办?
故事发生在归隐后的第一年。
这些时日修炼得刻苦,顾扬终于在谢离殊的「殷切帮助」下,即将飞升。
师兄师弟互帮互助自然是好上加好,只可惜顾扬没想到,这个好上加好,还能带来这样的「祸患」……
此祸患还得从某日说起。
那天,天光大好,万里无云。唯独顾扬的头上,围绕着一重又一重乌漆麻黑的劫云聚拢。
他郁闷了整天,也在门口蹲守了整天,始终没能等到谢离殊出来。
这人修炼时当真是个死脑筋,无论他怎么唤,怎么黏黏糊糊,谢离殊都坚持要用结界将顾扬屏蔽在外。
谢离殊修炼时一向很沉入,任凭别人怎么唤都不会醒。不醒便罢了,还把顾扬孤零零放在外面。
还说什么以免自己有什么奸「尸」的癖好。
他哪有那么变态?
这下好了,顾扬只能独自愁眉苦脸地看着头上的劫云。
靠,这么多劫云,这次飞升是要把他活活劈死啊?!
他哭丧地抱住院里形似大金毛犬的铁牛,苦大仇深地看向屋内静坐修炼的谢离殊。
师兄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于是,顾扬便独自坐下,认认真真在身旁画了个圈儿护体。
他撇着唇,委屈看着谢离殊那闭目高坐的圣人模样。
罢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顾扬闭上眼,咬紧牙关,只等重重劫雷劈下来。
念了许久「菩萨保佑」,都没能等到那劫雷落下。
他疑惑着,睁开眼,忽地——
一道电光撕裂苍穹,“轰隆一声暴烈劈下。
顾扬赫然瞪大眼眸。
靠靠靠!这是真要劈死他啊!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进境如此之快,居然连越了三重境界,现在劈下来的,居然是大乘期修士的天雷劫火!威力比他上次飞升金丹的劫雷起码厉害了数十倍!
顾扬浑身一颤,慌忙要撑起结界,可哪里比得过劫雷的速度,电光火石之间,雷光已经扑卷而来。
又是轰隆一声——
劫雷噼里噼啦落下,顾扬已被劈得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好晕……他是不是要被劈死了?
晕过去之前,顾扬看见的是耷拉着舌头,甩着尾巴拼命奔向自己的「铁牛」。
真好……还是只会护住的忠犬。
这是顾扬昏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
迷蒙中,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乖巧的金毛犬。正被谢离殊牵着绳好好在街上溜达。忽然间,牵绳被另一个人拿走,而后面前又端上来一口色香味俱全的狗肉火锅。
顾扬眼前一亮,正饥肠辘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那人却忽然薅他的狗毛,要把他扔进狗肉火锅里煮了。
“汪汪汪——”
师兄救我!
师兄快来打他!
杀狗啦嗷嗷嗷!杀狗啦嗷呜嗷呜!
顾扬拼命挣扎,就在即将落入火锅的一瞬间猛然坐起,发觉自己正在被一个人舔毛。
幸好是个梦……
不然自己真的要变成一盘狗肉了。
他惊魂未定地哼哼两声,正要坐起身,忽然对上一张脸。
鬼啊!!
顾扬愕然睁大一双琥珀色的圆溜溜犬眸,浑身狗毛炸开。
眼前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个人正两只手撑地,两只腿正蹲坐在地上,一脸殷勤热切地看着自己。
那人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又凑过来要舔自己的毛。
顾扬如受五雷轰顶,一狗爪就拍在那人的掌上。
等等……怎么是狗爪?
他恍然低头,看了眼自己毛绒绒的狗爪,又抬头瞅了瞅狗蹲坐的「自己」。
汪的天!
“汪汪汪——”
他居然和这只狗互换了身体!
还是这只他讨厌的,最喜欢和谢离殊争宠的狗!
顾扬绝望地「嗷」了一嗓子,蹬着爪子就要去撞谢离殊的房门。
他用脑袋「哐哐哐」撞谢离殊的门板。
汪汪汪——
“快开门,我变成狗了!”
敲了许久,里头也无人回应,他精疲力竭地瘫着狗身,躺在太阳下生无可恋,而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傻狗,还乐呵呵地冲过来,张嘴要咬他的尾巴。
顾扬脸色一黑,正要躲开。
“顾扬!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别乱舔东西!”
谢离殊的声音从房檐下传来,他眉心紧蹙,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顾扬忙翻起身,冲过去摇尾巴,绕着谢离殊急转。
“离殊离殊,你快救救我,我变成狗了!!”
可谢离殊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又望着院子里和狗一样蹲着的「顾扬」。
“你知道他犯什么病了?”
“汪汪汪——我不是那只臭狗!我是顾扬!”
可惜谢离殊听不懂狗语,只以为顾扬是饿了,安抚地揉了揉顾扬毛绒绒的头。
“别闹,晚些给你加肉骨头,现在他脑子病了,我先去给他治治。”
谢离殊不再与顾扬多言,又走向院中的顾扬。
“师兄你别走!我才是顾扬,那只狗不是我啊!”
顾扬急得扯着谢离殊的衣角,却怎么都没法阻止谢离殊往前的脚步。
谢离殊端着一碗药,抓起院中趴着晒太阳的人:“刚刚不是让你在房内好好待着?我已查过,古书里没找到这种失心疯的记载,明日就带你去苍梧长老那里瞧瞧。”
此人却还懵懂地晃着头,竟还凑过去,亲昵地蹭谢离殊的肩。
谢离殊轻轻叹气,担忧地看着他:“唉……怎么傻成这样?连话也不会说了。”
“早知道你会被雷劈傻,我就……”
铁牛不明所以,他只知道主人在扶他,似乎是想要抱抱。于是又欢快地伸出舌头,要舔谢离殊的脸。
谢离殊并未躲开,还任由那只顾扬越舔越起劲,马上就要碰上他淡色的唇。
“汪!!”
顾扬狗眸圆瞪,浑身毛炸开,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亲上谢离殊的嘴。
不许碰我师兄!
他满眼怒火,后腿猛地一蹬,撒起狗爪子一跃而起,重重扑倒在「自己」的背上。
铁牛猝不及防,「咚」一声摔倒在地。
顾扬冷哼一声。
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还敢亲我师兄。
顾扬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抬起两只爪子,摆出个威风的姿势,刚要回头。
谢离殊已是双眸愕然,手里药碗「啪」一声摔碎在地上。
……
片刻后,一人一狗并排坐在谢离殊面前。
一只是狗形尚能理解,但另一个「人」……却着实怪异。
他盘问这只狗半天,才磕磕绊绊拼凑出真相。
可即便听懂了,谢离殊还是难以接受顾扬被雷劈了和铁牛互换身体这个事实。
面前的人形「顾扬」又试图过来舔他,谢离殊只是按住那颗脑袋,将他移到一旁。
他转向那只金色长毛的犬,迟疑地唤道:“顾扬?”
大狗「汪」了一声,冲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谢离殊的下巴,尾巴晃得要将公狗腰摇断:“师兄师兄!”
两只狗爪熟门熟路搭在谢离殊的肩上,毛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
谢离殊眯了眯眼,也未反抗。
他微微勾起唇,想起自己变成狐狸的时候顾扬是如何待他的,眼底滑过促狭的笑意。
修长指尖故意挠面前狗狗柔软温热的肚皮。
嗷!
顾扬顿时支撑不住,痒得想躲开,却被谢离殊追着挠,那双手又扯住他毛软的尾巴,一把撸起。
“这样倒是乖顺不少。”谢离殊带着笑:“干脆……别变回来了。”
顾扬难以置信瞪大了狗眼。
谢离殊怎么这么坏!
他「嗷呜」一声,顺势就将谢离殊扑倒,琥珀色的眸子冒火瞪着谢离殊,爪子搭在谢离殊的肩上,似乎妄想将谢离殊就地正法。
四目相对,短暂地沉默后。
还是只能大眼瞪小眼。
谢离殊忍不住笑道:“想做什么?”
他摊开手,大有一副「任君处置」的意味。
顾扬却是无力回天,恨铁不成钢地愤怒咆哮:“谢离殊你等着,你等我变回来,我要……”
谢离殊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一个栗子敲打在顾扬的头上。
“笨狗。”
顾扬委屈地「嗷」一声,琥珀的眼眸尽是茫然。
他缓缓凑近,谢离殊清俊的面庞近在咫尺,一时情动,湿漉漉的嘴吻凑近谢离殊的身旁嗅了嗅。
如今变成狗,谢离殊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放大数倍,勾得他犬晕脑涨。
小狗情不自禁地凑近,湿漉漉的嘴吻停留在谢离殊粉色的唇边,撒娇道:“离殊……我要亲亲。”
狗脸慢慢逼近,热气拂过谢离殊淡色的唇。
只差一指距离,他们就要亲上……
谢离殊面色微黑。
一只狗要亲自己,这实在也太过猎奇。
他终究还是僵持不住,抬起手将顾扬的狗脸推开。
“不行……”
顾扬顿时受伤地僵立在原地。
谢离殊居然敢躲开他?
“汪汪汪……”
他「嗷」着控诉地大叫:“谢离殊你变心了!刚刚那只狗亲你,你都不躲!”
“你原来只喜欢我的脸?难道不应该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爱我吗?”
“难道你一直只喜欢我俊俏的脸?根本不喜欢我的灵魂?”
顾扬苦大仇深地「汪汪汪」了好一阵,谢离殊看着他,眸色无奈。
他不知顾扬噼里啪啦在说些什么,想着如此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在掌心凝出一道传音符,贴在顾扬的犬身上。
狗子还在不住地「汪汪汪」,传音符一贴上,谢离殊便听见顾扬清亮委屈的声音:“谢离殊,我讨厌你!你一点都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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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眼】师兄该如何哄回此狗,请看下回分解(狗头)
这么清水的一章被锁了,好绝望……
还锁我两次,我真的啥也没写啊,绝望的晋江
第114章 急!变成狗了肿么办?(二)
此狗一生气,就从谢离殊身上跳下来,撒开腿就往外跑。
谢离殊追了出去。
奈何四条腿的犬类跑得实在是快,一转眼就看不见那毛茸茸的身影。
顾扬一路跑进油菜花田里,嗅了嗅甜蜜的花香。
他抬起爪子舔了舔,刚要犬性大发跑里面撒欢,就想起老一辈说油菜花里面的野狗大多会得疯犬病。
于是忙退了出来,甩了甩爪子。
变成狗……可真不好。
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那他岂不是再也不能碰离殊,不能亲他,不能抱他,也不能……牵他?
谢离殊也不会和一只狗长相厮守,说不定转头又要重操旧业,继续去当他的龙傲天去了。
变成狗的顾扬,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咬牙切齿,泄愤咬了一口旁边的石子,硌得牙生疼,更气得抬起狗爪子,一脚踢开那颗臭石子。
谢离殊怎么还没找到他?
顾扬气闷地扭头回看了一眼。他先明明听见谢离殊追出来的声音,难道是自己躲得太深,他没看见?
顾扬想罢,又探着头,望向来路,却见远处本想追来的谢离殊打了个弯,竟然独自回家了。
好啊……谢离殊果然只喜欢他的脸!
他变成狗,这人就原形毕露了!
顾扬气得「嗷呜嗷呜」连连嚎叫好几声,四下却还是没人过来。
他委屈极了,只能独自趴在一颗树下,毛软的脑袋枕靠在狗爪上,尾巴失落地左摇右晃,一身蓬松的毛都耷拉下来。
师兄,离殊……
他等了好久。
为什么还不来带他回家。
他好想……有个温暖的家。
念着念着,脑子困顿,顾扬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眼皮耷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谢离殊端着一小碗鸡肉,无奈地走到这只闷哼着呜呜唧唧的犬类身旁,抚了抚顾扬毛茸的脑袋,勾起唇角。
“真是个傻瓜。”他喃喃自语:“不论你什么模样,我都……不会不喜欢你。”
顿了片刻后,他并未说下去,只是垂下眼眸,修长的指尖抬起顾扬的下巴,用筷子挑起一块喷香的鸡肉,放在那人的鼻尖。
顾扬半醒半睡,睁开眼嗅了嗅。
变成狗以后,他的嗅闻能力实在敏锐,闻到这肉香,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嗷」一口就咬掉眼前的鸡肉,吞入肚中。
再抬眼时,谢离殊正好笑地看着他,眼眸中带着戏谑之色。
顾扬吃瘪地一甩狗头。
谢离殊就知道用这种阴谋诡计,他才不会轻易原谅这个不和他亲嘴的人!
谢离殊却不容分说掰过顾扬的头,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声色温和:“走吧,小羊狗,和我回家。”
“不要。”
“真的不回去?给你炖了排骨汤。”
排骨汤……
他好像真有些饿了。
顾扬又不争气地扭过头,扑到谢离殊的膝盖上,没骨气的尾巴又左摇右晃起来。
谢离殊见他被摸得惬意,抚摸着乖顺的脑袋,将鸡肉放在顾扬的唇边。
顾扬此刻恃宠而骄,退后两步,用传音符道:“别以为这样就哄好了。”
谢离殊挑挑眉,作势收回碗:“那你要如何?”
顾扬一甩尾巴,爪子不安分地刨地:“你得写一百遍谢离殊喜欢顾扬,亲手交给我,我才原谅你。”
他又补充道:“还得外加一个,不止是因为脸。”
谢离殊无奈道:“还真是幼稚。”
“哪里幼稚了?这明明就是对你不爱你夫君的惩罚!”
“……”谢离殊敲了一栗子,危险地眯起眼:“我就算是不写,你也得跟我回去。”
言罢,他强行抱起顾扬的犬身,让那人的身体全部搭靠在自己的肩上。
谢离殊捉住那左摇右晃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犬背:“别乱动,当心等会摔着了。”
顾扬被他稳稳抱在怀里,也不挣扎。
毕竟谢离殊这样抱他,可是从未有过,他干脆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谢离殊的颈窝,昂起头:“抱我也不行,还是得写。”
谢离殊淡淡道:“那你不如今日早些睡,梦里什么都有。”
待回到竹舍,谢离殊将顾扬放到一旁,给他端来几碗热腾腾的排骨。
可还未等顾扬吃上一口,一边「人形」的铁牛就凑了上来,嘴里哈着气,迫不及待地就和顾扬抢排骨吃。
铁牛似乎已经熟练掌握手指的用法,端起碗就跑,顾扬追着他挠了他许久,还是没能抢过。
“嗷嗷嗷!”
你这只坏狗,还给我,这是离殊做给我吃的!
顾扬追着自己的人形咬了半天,却还是争不过。
他气得扭头就去找谢离殊告状。
谢离殊还在灶台便忙着做饭,他这些日子练了许久的厨艺,手法娴熟许多,便又觉醒了大多数龙傲天特有的「厨艺甚佳」体质。如今做的菜肴可以说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顾扬馋得不行,在谢离殊腿间绕开绕去,用脑袋蹭他的衣角。
“师兄师兄,我好饿。”
“别急,那碗就给他吃吧,左右都是你,让他吃了也无妨。”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呵,我才不要那只臭狗吃我的东西,你再重新给我一碗。”
谢离殊见着小狗撒娇打滚的模样,神色比寻常还愉悦些,又忍不住伸手挠了挠顾扬:“好,马上给你。”
一刻钟后,两人一狗端坐在桌上,面面相觑。
本来也不该带上人形的「顾扬」上桌。但谢离殊实在看不下去那人趴在地上跪着进食的模样,活像自己虐待他一般,于是也强行将铁牛也按在桌上。
于是,桌上就变成了他喂完左边那个,又要喂右边那个,大半时间都在手忙脚乱。
顾扬气鼓鼓地看着眼前占据他身体,还安然享受谢离殊伺候的狗。
什么狗东西,还敢骑到他头上来?
谢离殊在他人形的时候都没这样伺候过他!
他愤愤甩了甩尾巴,一顿饭吃得实在不高兴。
饭后,顾扬跳下桌,看着谢离殊去洗碗。
谢离殊将袖子挽起,也不嫌累,就在水塘边洗碗。
“师兄师兄,要不要我帮你?”顾扬歪着头问。
谢离殊转过眸:“你现在这模样,如何帮?”
顾扬得意地扬起尾巴,摇摇晃晃:“谁说我不行的?”
他叼起一只碗,「嘚嘚嘚」跑到谢离殊面前,将碗轻轻放在他手边。
“我给你递碗,你洗。”
谢离殊笑了笑,接过顾扬嘴里的碗。
一人一狗配合着一阵忙活,终于将碗洗得干干净净。
这般耗时耗力,待到收拾妥当,天已经全黑了,谢离殊有些困倦,准备早些上床睡觉。
如今顾扬变成了狗,夜间没办法闹腾他,也难得清闲。
至于那瘾症……
谢离殊已经许久未体验过瘾症发作的滋味,顾扬日日夜夜都缠着他要,他根本也来不及发作瘾症。
他正要熄灯,又看了眼要回自己狗窝睡的铁牛,和要回自己被褥里睡的顾扬。
这两只……该如何是好?
他沉思片刻,扶额叹息一声。
……
最终,顾扬和铁牛都如愿以偿地爬上谢离殊的榻。
顾扬很不满意,他几次三番想将那只占据了他身体的臭狗踢下去,可碍于对方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样俊俏的脸蛋,还是强忍住了。
但他最后的倔强,是自己必须睡在中间。
而且只有他能抱着谢离殊睡觉!
谢离殊看着这傻得和自己人形吃醋的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顺着顾扬的意,轻轻抱住他的狗身。
“好了好了,折腾一天了,快睡,明日还要去寻苍梧长老。”
顾扬睁着那琥珀色圆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离殊。
“怎么了?”
湿漉漉的嘴吻靠在谢离殊的下巴处,顾扬支支吾吾道:“师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顾扬难得羞涩,轻轻晃了晃狗头,缩进谢离殊怀里:“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很久以前。”
“很久是多久?”
谢离殊顿了顿:“不告诉你。”
顾扬一听来了兴致,又冲着谢离殊撒娇:“离殊离殊,师兄师兄……你看我这么乖,忍心不告诉我吗?”
谢离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你何处乖了?最不听话的就是你。”
“不管,师兄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今天、明天、后天、这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嗷呜嗷呜——”
谢离殊沉默片刻,还是耻于说出口:“不说。”
“汪汪汪!”顾扬抗议着,咬着谢离殊的袖口拉扯。
谢离殊佯装要睡去,顾扬无可奈何,只能躺在另一个已经呼呼大睡的铁牛身边。
“那我换一个问题,这次你必须回答我。”
“好。”
他想问白日的问题:“师兄,我变成狗,你会喜欢我吗?”
“会。”
“我变成小羊,你会喜欢我吗?”
“会。”
顾扬眼眸又亮了:“那我变成毛毛虫,你会喜欢我吗?”
“会。”
“那我变成蟑螂,你会喜欢我吗?”
“我会踩死。”
顾扬勃然大怒:“谢离殊,你这次不写一千遍喜欢我,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说着说着,他又困了,睡得四仰八叉,狗爪子还搭在谢离殊的身上。
罢了。
谢离殊闭上眼,唇角微微卷起。
他仰望着竹舍顶,轻轻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身旁呼呼大睡的一人一狗。
真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作者有话说🍬🍬🍬
我们师兄可真辛苦啊【狗头】又是带人又是带狗,出门岂不是还要那两根绳子栓住哈哈哈——
第115章 急!变成狗了肿么办?(三)
第二日。
窗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凉意灌进被窝,顾扬睁开眼,习惯性地蹭了蹭谢离殊的颈窝。
他下意识要去索要早安吻,可刚要碰到谢离殊,就想起谢离殊那日躲开他的模样。
顾扬愤愤不平的转过头,独自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谢离殊被他惊醒,至于那只与顾扬互换了灵魂的狗,此时又趴在床上,一脸傻模傻样地吐着舌头。
顾扬看不惯这只狗用他的脸做出如此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铁牛委屈地「呜咽」一声,只敢缩在角落。
谢离殊整理好衣襟,袖口一丝不苟,神色端正,正要唤顾扬同去寻苍梧长老,手心却一顿。
俗话说,家狗不可外扬。
此狗脏兮兮的模样,若是拿去给苍梧长老……
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谢离殊眼眸一眯。
半刻钟后,温泉池中热气滚滚。
顾扬「嗷嗷」一声,警惕地后退一步。
虽说狗天生会游泳,但他实在不愿洗澡,湿透的毛又重又冷,贴在身上太过难受。
可那只傻狗已经被谢离殊拎入温泉中,只剩下他还呆呆站在岸边。
谢离殊蹙起眉看他:“下来。”
顾扬伸出前爪,试探性捞起一点水,又迅速收回来,湿漉漉的爪子让他浑身不自在,皮毛沾在身上也不舒服。
他连连退后好几步,摇头晃脑。
“不要不要,你们洗,我看着就行。”
谢离殊挑挑眉:“你确定?”
他言罢,只挽起衣袖步入温泉深处。
谢离殊的浴衣被温泉淋湿了大半,薄薄贴在劲瘦腰间,勾出有致的线条。
顾扬喉间滚了滚,眼眸撇过一瞬,又悄悄转回来。
谢离殊见他上钩,微微勾起唇,抬手将衣襟解开了些,不再似先前严严实实地合拢。
顾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呲牙咧嘴,尾巴垂下,却还在犹豫,抬眼望向温泉水中亲昵的两人。
狗,是一种极其护食的动物。
水里的「顾扬」不明所以,傻笑着将手放在谢离殊腰间摩挲,甚至仰着脸,似要亲过去。
顾扬眼眸越瞪越大。
该死的!这蠢狗成精了!
他「汪」了一声,窜过去呲牙狂吠。
谢离殊看向他,衣襟滑开几分,露出锁骨下半片白皙胸膛。
他淡笑道:“真不下来?”
顾扬深吸了口气,又将爪子犹豫着探出。
终究还是痛定思痛:“师兄,你洗吧,我就在这看着……”
言罢,他又眼巴巴地蹲坐在岸边,似要卖可怜,让谢离殊来「关爱」他。
谢离殊道:“当真?”
他抬手轻抚水中那具身躯:“本想亲手帮你洗,你既然不肯下来,那便罢了。”
“汪汪汪——”
顾扬气得爪子刨地。
“为什么我好好的时候你不帮我洗?现在换了身体,你就要帮他洗澡!”
谢离殊无奈:“他本来就是只狗,怎会自己沐浴?自然得我来。”他顿了顿:“你气什么?他即便是你那个狗身子,我也会洗。”
言罢,谢离殊已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擦拭顾扬的脊背。
那只笨狗还在笑,一个劲地汪谢离殊身上左蹭蹭右蹭蹭,滑溜溜的,恨不得挂到谢离殊身上。
随后,他又扭扭捏捏要去亲谢离殊的脸。!!
顾扬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爪子踏得石板地「嚓嚓」响。
这感觉实在怪异,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他总有种在看谢离殊与旁人亲热的错觉。
不行,就算洗的是他的身体,也还是……不行!
他「扑腾」一声落入水中,狗刨到谢离殊面前。
“离殊离殊,我也要沐浴。”
他眨巴着眼,在谢离殊面前讨好地绕圈。
谢离殊淡笑,抱住顾扬湿漉漉的皮毛,拿帕子蒙住他的狗脑袋。
“汪——”
顾扬狡黠一笑,湿淋淋的狗爪子滑过谢离殊的胸前。
他用爪子挠着谢离殊的小腹,引得谢离殊忍不住反弓起身,面色一红,怒道:“你做什么?”
顾扬眯起眼,装傻充愣。
谢离殊冷笑一声,手下用力,搓得狗毛纷飞,差点要秃噜几块皮。
“师兄师兄,轻点儿!你要把我搓成秃狗吗!”
闹了不知多久,顾扬终于扑腾着跳上岸。
谢离殊也擦干身体,带着另一只狗上岸,他合拢衣衫,依旧是端得清冷孤绝的模样,眼尾却被温泉熏染上一抹薄红。
河岸边……
顾扬浑身不自在,到处都痒,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顿住狗爪子,呼吸越来越沉不住,犬眸眯起,紧紧盯着谢离殊的脚踝。
这……这莫非是犬类的天性?
他喉间滚了滚。
胸腔里似有什么喷薄而出——
岂有此理,他真的……真的要忍不住了。
谢离殊穿戴完整,才想起这里还有只湿漉漉的顾扬,他见那狗呆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笑。
“这么多水,不冷……”
话还未落,面前的大狗终于没忍住,「唰」一声脑袋晃出幻影,将全身沾上的水都抖了出去。
此时正好过来,被抖了一脸水的谢离殊:“……”
顾扬惬意叹了一口气,心胸中那股憋闷终于散去。
他回过头,吓得狗身一颤,「呜咽」着缩起脖子。
谢离殊脸色黑沉,发梢上滑落一滴滴水珠,正是自己刚刚甩出去的水。
“师兄……你没事吧?”
谢离殊抹去脸上的水,面无表情:“没事。”
“没事就好。”
“不过,我此时倒有些饿了。”
顾扬若有所思:“那我也给你变不出吃的啊。”
谢离殊思及片刻,一本正经:“听闻蜀中有道名菜叫红烧狗头,鲜香麻辣,色香俱全,蜀中老少皆爱食用。”
顾扬背脊一凉:“我为何没听说过,再说了,那不是叫……红烧兔头吗?”
“是啊。”谢离殊道。
“那你提什么红烧狗头?”
谢离殊头也不回:“你说呢?”
顾扬「嗷」了一声,胆怯地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谢离殊要将他炖了?
谢离殊难得笑出声,转头道:“这笑话不好笑么?”
顾扬:“……”
真是个好冷的笑话。
几番磕磕绊绊下,两人一狗终于出发。
但现在又出现一个新问题,那便是铁牛根本不会用两只脚走路,每每被谢离殊强行揪起来走几步,就忍不住手脚并用地趴下去。
“铁牛!”谢离殊喝道。
那只狗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又想往地上蹭。
“罢了,还是御剑吧。”
谢离殊揉着额角,召出龙血,顾扬乖乖地蹲上剑。可铁牛却根本不会好好站在剑上面,左摇右晃,好几次都险些掉下去摔死。
谢离殊满脸黑线,只能收回剑,忍着铁牛在自己身旁扭曲爬来爬去。
待好不容易走到长街上,四周的人多了起来,就渐渐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瞧那人,旁边怎么跟着个疯子?”
“还有人用四肢走路?莫不是个傻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傻?”那人压低声音:“我倒觉得有可能是……”
他神秘兮兮,故意卖关子。
“是什么?快说快说。”
“依我看啊,这水衣仙君定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他身旁这个,就是他驯养在身旁的奴隶。”
“这作用嘛,自然是用作炉鼎采补双修,或是折辱泄愤。”
“啊?修真界还有这种人面兽心之徒?还带着人招摇撞市,我呸,真该遭天谴。”
“嘘,小声些……这种变态癖好都很奇怪的,你可千万别惹怒了他们。”
“……”谢离殊满脸黑线。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敢带这人形犬招摇过市。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段绳子。
顾扬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栓狗。”
“……”绳子自顾扬的双臂上绕了个活扣,一个灵巧的结挂在脖子上。
这样,只要他想趴着走,就能被绳索提拉起来。
谢离殊总算暂时驯服此犬,欣慰地叹了口气。
玄云宗内。
成堆的书册后,慕容嫣儿正愁眉苦脸地咬着笔杆子撰写册子,她刚要下笔,肩头就被人一拍。
慕容嫣儿被吓得手一抖,慌神间将册子收回怀里。
转过眼去,见是司君元,才松口气。
“师兄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司君元疑惑道:“小师妹,你在写什么?”
慕容嫣儿面色微红,将书册藏起来:“没什么,师兄寻我有什么事?”
司君元没再追问,只道:“方才收到传书,大师兄今日要回宗门。”
慕容嫣儿眼前一亮:“真的?师兄要回来了?”
司君元点点头:“嗯,说是顾扬得了一种怪病,想请师尊与各位长老诊治。”
“啊?顾扬师兄得怪病了?”慕容嫣儿担忧地蹙眉:“好端端的,怎么会……”
话还未落,已有道金影「汪」的一声跳入门内。
司君元吓了一跳:“这怎么会有狗?快出去!”
慕容嫣儿却不急,她站起身:“师兄别急嘛,这只小狗多可爱讨喜,你看他朝我们摇尾巴呢。”
她正要过去抱起狗。
面前的金毛狗却忽然开口:“小师妹,是我!”
她笑容一僵。
“顾扬?”
谢离殊牵着一个人影自门外步入。
慕容嫣儿瞳孔一缩,她捂着唇,反应了好一会才诧异道:“师兄你……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谢离殊尴尬咳了咳:“迫不得已。”
司君元:“这是怎么回事?”
谢离殊言说好一阵,才将前因后果言说清楚。
两人听完,皆是没忍住笑,慕容嫣儿又看了眼变成狗的顾扬,眸中闪着光,神思恍惚,忽地莫名其妙冒出句:“有了。”
几人齐齐望向她:“你有法子?”
慕容嫣儿想的却不是此事,她忙收住声摆手:“不是不是……我在想旁的事,师兄还是快去寻苍梧长老吧,长老精通医术,定有办法。”
谢离殊点点头:“对了,师尊可在?”
司君元摇头:“师尊入仙境修炼,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谢离殊摸摸鼻尖:“也罢,那我便留封书信在此,问候二句便可,毕竟久未相见。”
司君元道:“也好,师兄,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师尊和柳娘常常念叨起你。”
言罢,谢离殊目光落回桌案:“这正好有笔墨,小师妹,可否借纸笔一用?”
慕容嫣儿陡然慌乱:“借……借什么?”
谢离殊疑惑道:……笔墨,有何不便?”
他正要自行前去拿纸,慕容嫣儿顿时慌了,拦在谢离殊面前。
“师兄,要不然还是去别处寻纸砚吧。”
“为何?”
“因为……因为……”
慕容嫣儿支支吾吾,拦在此处,却没注意到变成狗的顾扬已从她脚边溜过,悄悄跃上书桌。
他眯起眸,两只狗爪攀上桌台,一眼便看见慕容嫣儿压在书册下方的纸页,上头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九重天香艳秘闻》
🍬🍬🍬作者有话说🍬🍬🍬
小师妹又觉醒了什么play咳咳(狗头)
第116章 急!变成狗了肿么办?(四)
顾扬用爪子将那本秘闻扒拉出来。
小师妹在瞒着他们在看些什么东西?
他湿漉漉的鼻吻蹭过去,嗅到纸上未干的墨水味。
九重天……
谢离殊住的地方能有什么香艳秘闻?他去过,那里可是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就冲谢离殊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谁敢在那里闹不可见人的秘闻。
顾扬翻开书页,细细端详片刻,「啧啧」称奇。
真是女子可畏啊,竟比他私藏的葡萄榨汁小册子还来得生猛。
从扉页瞧下去,九九八十一式,样样不落——
第一回:莲台证道初试云雨,师门清佛暗渡苟合
第二回:魔族倾颓媚骨生香,当众羞辱再尝云雨
第三回:金绳颤颤缚于镜口,坐于芙蓉三尝花味
第四回:五载重逢怜锁帝阙,冷殿春深主动求欢
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啧啧两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边的谢离殊已是起了疑心,慕容嫣儿终究没拦住,拉扯间谢离殊靠过来。
顾扬回过神,正要将书册收到身下,却被人拎起后颈,他正要挣扎。
谢离殊却已眉头紧蹙,拿起书册翻过去。
“……”后来的事,自然显而易见。
书册化作一摊废纸,慕容嫣儿哭哭啼啼,司君元一脸尴尬,谢离殊满脸黑沉,顾扬幸灾乐祸。
顾扬此时也不着急变回人身了,他眯起眼眸,不住回味刚刚瞧见的内容,目光迷离地飘向谢离殊。
原来还能这样玩……
如此说来,他还能与谢离殊玩上许多花样。
狗生有望,前途一片光明啊。
直到被谢离殊拎入长老殿,顾扬的美梦才被打碎。
谢离殊还没消气,脸色奇差,又将正坐在小院里喝茶的苍梧长老吓得手心一抖,茶泼了半盏。
“离殊?你……何时回来了?”
苍梧长老向来避世,主修疗愈之术,平日与谢离殊不常相见,此时才知道他回来,难免意外。
谢离殊微微躬身:“劳烦长老,可否帮我看看此人的病症。”
苍梧长老挑挑眉,往那个「傻狗」顾扬身旁绕了一圈,捋着胡子仔细打量。
顾扬「汪」了一声,本想诓一下老头。
苍梧长老却抚须轻笑,一眼便看穿这狗的真身。
“顾扬这是……变成狗了?”
谢离殊点点头:“正是。”
苍梧长老抚掌笑道:“倒也不稀奇。”
谢离殊面色疑虑:“长老何出此言?”
苍梧长老呵呵笑道:“他这人本就像只狗,如今也算返璞归真了。”
顾扬不服地抗议:“长老!我好歹孝敬过你,你怎么这般无情?”
苍梧长老眯起眼:“你的孝敬,就是隔三差五来我这偷药?那老朽还是更无情的好。”
“……”谢离殊拱手:“长老,那他这病……该如何医治?”
苍梧长老悠悠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愿闻其详。”
“灵魂互换,多半是两者之间遭受巨大刺激,致使魂魄不稳,又因灵力波动,便容易互换躯壳。”
“那该如何换回来?”
“我先问你,他们是如何灵魂互换的?”
“天劫雷劈所致。”
苍梧长老摸摸胡须:“那倒简单,要换回来,只需再承受一次电击,魂魄自会归位。”
顾扬狗毛一颤:“这……这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苍梧长老斜他一眼:“那你这辈子就用这副狗的身体过?”
顾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那便忍着。”
顾扬焉耷耷趴在地上,耳朵也软塌塌垂着。
“原是如此。”谢离殊若有所思,挽起袖子:“好,请长老让开些。”
他狗毛微颤,退后两步。
“师,师兄……你要做什么?”
谢离殊面色阴沉,眼眸微微眯起,恍若地狱罗刹:“很快的,闭上眼就好。”
顾扬「呜咽」一声,撒开爪子就要跑,却被谢离殊拽住尾巴,生生拖了回来。
谢离殊声色温柔得可怕:“不是说自己天底下最乖么?这个时候怎么不听话了?”
“乖,别动。”
顾扬倒吸一口凉气。
他「嗷呜」一声,狗腿颤了颤。
谢离殊还在不断逼近。
顾扬「汪汪汪」叫着。
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生病被送到医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举起粗针逼近的小孩。
而更可怕的是,那拿针的,还是你亲爹!
他「嗷」一声,左扭右扭,就是扯不出尾巴,谢离殊的掌心生寒,要桎梏住他。
顾扬勃然大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岂有此理谢离殊,看我恢复了人身,不把你艹得下不了床!
谢离殊还浑然不觉顾扬心里的小九九,他抬起掌心,唤来雷符。
「轰隆」——房顶瞬间就被劈了个大洞。
哗啦啦……
冷风吹过,铁牛瑟缩着钻到谢离殊身后,胆怯探出半个脑袋。
苍梧长老脸色一变:“离殊……你要劈死他啊?”
谢离殊蹙眉:“雷劫之力才可换魂,若雷电之力不够强,如何换回来?”
顾扬「嗷呜嗷呜」两声,控诉道:“长老,你看他啊!”
他甚至怀疑谢离殊还放不下他的无情道,是要杀夫证道了。
苍梧长老扶额道:“这雷电之力,自然也得轻些,刚好能触及魂魄即可。”
谢离殊淡淡「哦」了一声,指尖闭合,换了个温和些的雷符。
「轰隆一声」,房顶又被劈了个洞,碎瓦落下。
苍梧长老:“……”
顾扬心下巨颤,趁机拔腿就跑,慌乱间撞倒苍梧长老的青花瓷瓶,又撞倒一片晒着的珍贵的药草,屋内人仰狗翻。
谢离殊眸光发寒,龙血剑豁然飞出,将顾扬逼至角落。
顾扬后背缩在角落,「嗷」一声,瞪着眼前的灵剑咬牙切齿,狗爪子焦躁地乱窜。
好啊,你个龙血剑!你等着!
谢离殊信步过来,反手又将铁牛捆住,掌心唤雷,电光火石间,顾扬近乎绝望,眼睁睁看向那雷化作电蛇,正中自己眉心——
谢离殊!!
说好的情深义重呢!说好的心肝宝贝呢?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意料之中的痛苦却没有落到身上。
雷电之下,他灵台微震,周身禁锢转瞬烟消云散,魂魄归位。
顾扬恍然睁开眼,掌心正是谢离殊酥麻的手腕。
他顿了顿,忙撩开谢离殊的袖子,看见那人的手心竟有一张移痛咒。
这雷……是谢离殊帮他承了?
谢离殊面无表情地抽出手。
顾扬愣了片刻,感动得一把眼泪抱住谢离殊:“呜呜呜师兄,我错怪你了,你心里果然还有我。”
铁牛拿回身体,也围着他俩撒欢打滚。
谢离殊面色不改,与苍梧长老道别后,这番闹剧终于结束。
顾扬也一同辞别了慕容嫣儿和司君元。
临走时,谢离殊特意叮嘱慕容嫣儿:“此类禁书,不可再写。”
至于慕容嫣儿是否听进去,那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如今背脊生寒的却换成了谢离殊。
一路上,顾扬都异常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只是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总觉得这人揣着什么坏心思。
谢离殊心事重重,路过来时的长街,市井喧闹。
路边恰有乞儿讨食,他正要解开钱袋。面前却有轻纱飘过,一个紫衣女子抢在他前头,在乞儿的碗中放入几文钱。
小乞丐连忙磕头:“多谢大姐姐,多谢大姐姐。”
紫衣女子柔声道:“不必言谢,是他让我来的。”
“他?”
女子不再多言,回身行至长街对面。
谢离殊遥遥望去,眸光颤然。
廊檐之下,一名白衣男子静静坐在木椅之上,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她推动木椅,轻柔笑道:“哥,我们走吧。”
木椅上的白衣人眉眼清润,慈悲怜悯,恍若数年之前那位济世天下的仙师。
身影远去,逐渐消散在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
顾扬叹息道:“师兄,他们还真像……”
谢离殊知他说的是谁,终是恍然。
“走吧。”
“师兄不去看看吗?说不定是……”顾扬欲言又止,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
“不必,逝者已矣,余下也不过虚妄。”
“也好。”顾扬摸摸鼻尖:“不过说起此事,我倒想起师兄母亲的那缕魂魄,如今她去何处了?”
“我已将她送去冥界往生。”
“师兄舍得?”
谢离殊眸色微动:“有何不舍。”
“哦,总归她曾对不住你。”顾扬惬意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那她现在说不定已是个初生的婴孩了。”
“嗯,轮回转世,能放下执念也好。”
话落,顾扬眉眼间缱绻又黏了过去。
他揽住谢离殊的腰身:“此生能有师兄,我也再无执念。”
随后,目光落在谢离殊的后颈处,喉间滚了滚。
谢离殊不自在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顾扬扑到他肩上,黏黏糊糊:“师兄,我要亲亲。”
“要好多好多个亲亲。”
谢离殊微微勾起唇:“好。”
“五十个?”
“嗯。”
“一百个。”
“嗯。”
“一百个也不够。”
“嗯。”
顾扬眨眨眼:“你现在这么宠我?”
谢离殊侧过眸,笑道:“偶尔。”
一直回到竹舍,谢离殊正要转身叮嘱,顾扬却迅速将门叩上,回头甜丝丝一笑。
谢离殊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拦腰抱起,放回榻上。
顾扬眯起眼,声色低哑:“师兄知道我们已经多久没双修了吗?”
“……”
“不说?”顾扬要咬谢离殊。
“三天。”
“错!是整整三天多五个时辰。”
“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顾扬咬牙切齿:“因为我记仇啊。”
说着,他取下了谢离殊腰间的龙血剑。
“首先呢,这第一桩仇——就是这柄剑。”
谢离殊神思微紧,不妙的预感升起。
“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猜猜下面是什么play(狗头)
第117章 急!变成狗了肿么办?
顾扬握着冰凉的剑柄,肆意轻笑:“师兄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离殊道:“你才恢复身体,先好生修养。”
顾扬亲了亲他的眉心,想也没想便拒绝:“不要。”
他在谢离殊耳畔低声道:“离殊,我好想你。”
“不是一直没分开过?”谢离殊耳尖更烫。
顾扬与他额心相抵,温热气息交迫:“可我还是……好想好想你,恨不得将一天的时间掰成两半,再多亲亲你,抱抱你。”
谢离殊心下微动:“怎么说得这般肉麻。”
顾扬笑道:“师兄莫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指尖撩过谢离殊垂落在背后的发丝,珍重地吻着那人的发丝:“那你呢?”
他仍不安,如干枯沙漠中即将渴死之人,惧怕着眼前的绿洲不过是海市蜃楼。
谢离殊指尖蜷紧,他有些局促,却还是顿了片刻,低哑道:“我也一样。”
“说出来。”顾扬吮吻住谢离殊被亲得红润的唇瓣,水声「啧啧」作响,那人被他撩拨得呼吸微乱,身形支持不住,只能勾住顾扬脖子。
“我也……心悦你。”
“那师兄过来,主动亲我。”
顾扬停住吻,往后微仰,眼眸煜煜生辉,视线落在谢离殊的鼻尖。
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太过嘶哑,太过温暖,哄得谢离殊魂不守舍,被蛊惑般靠近,轻柔啄吻着顾扬湿润的唇瓣。
“再亲。”
谢离殊微微蹙眉,又贴上去亲了他一口。
顾扬微微勾起唇:“继续。”
连着亲了好几下,谢离殊面色滚烫,偏过头不肯再继续。
顾扬拍了一下谢离殊的柔软:“快些,今日得亲一百下。”
“你!!”谢离殊斥责道:“哪有一天就亲完的?”
顾扬挑挑眉,搂着谢离殊的腰翻过身,将人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他只比谢离殊高小半个头,这般坐在腿上,谢离殊便比他高了。于是顾扬仰起脸,托起来轻轻揉捏。
谢离殊脸皮薄,按捺不住顾扬的动作,又受不住撩拨,不多时,喉间就溢出低低的喘。
“不仅要一天就亲完,往后师兄每日都得亲我一百下。”
谢离殊置气,撇过头:“我何时应过你要日日亲一百下?”
顾扬眯起眼:“不亲?”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过龙血剑。
龙血剑入手,因未受灵力召唤,剑并未反抗于他,周身灵力流转如雾,剑身花纹古朴,透着凛冽的寒气。唯独剑柄并不光滑,龙身盘绕而过,凹凸不平。
顾扬握着剑柄,勾起唇:“亲我一百下,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谢离殊蹙眉:“我无事相求。”
顾扬笑道:“别急,待会就有了。”
“顾扬……”
余下的话被淹没在吻里,谢离殊被亲得面红耳赤,鼻尖撞到一处,越来越往后倾倒。恍惚间,他只能感受到滚烫的东西炙烤着他。
纵然试过多少次,谢离殊终究还是有些惧怕,他颤抖着要撑起身子逃开,眸间泛红,但被顾扬按住,压在上面,不能动弹。
下一瞬,冰寒彻骨,冷冰冰的东西得了暖。
谢离殊愕然睁大眼眸。
他咬着牙,喝道:“混账!”却因战栗而破碎得像琉璃瓦片,字字发颤。
顾扬竟然拿着他的龙血剑……
谢离殊在此事上一向脑子里缺根筋,或是平日严肃正经惯了,永远只能想象出那几个花样,从未料到顾扬这人放肆至此。
顾扬却不同,他摸着剑柄,甜丝丝笑着,动作不肯放过谢离殊。
谁让谢离殊敢执剑唬他?
可谢离殊难以忍耐,指尖深深嵌入顾扬的背肌,刺得顾扬生疼「嘶」了一声。
顾扬疼得眯起眼:“好疼……师兄该剪剪指甲了。”
谢离殊瞪着他:“那你还不快收手!”
顾扬眸色沉沉,并未有收敛的意思。
龙血剑乃古神传世宝剑,万年才锻此天地灵体。若以真龙之血淬炼,纵然先天神祇临世,硬抗下一招也得损耗己身。
这样一柄绝世神兵,人人皆觊觎求之。
而此刻,这柄修真界无数能人异士垂涎三尺的神器,却被这对师兄的拿来做这种荒唐事。
龙血剑的剑柄上花纹繁复,凹凸不平,平时在外看起来美观精致,巧夺天工。如今却害得谢离殊不轻,他难堪地试图提起腰,却耐不住顾扬一次次抵回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余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闷出一句:“你……放开龙血!”
谢离殊紧紧闭上眼眸,竟是连昔日爱剑都羞于直面。
经此一遭,他真不知道以后还该如何坦然握住剑柄抗敌。
顾扬却不说话,指尖微动,慢条斯理,谢离殊的脸色愈发红润,眼尾被浇灌成了桃花的湿粉。
“它就让你这么爽?”他吃醋般眯起眼:“难道这东西比我好?”
言罢,顾扬故意摸过古朴的剑柄,重重摩挲剑柄上繁复的花纹。
谢离殊双腿打战,站也站不稳,只觉酸痛,咬牙切齿:“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快拿远些!”
“哼,师兄最好是不喜欢,不然你明日就别想下榻了。”
顾扬将龙血剑扔开,剑身落在地上,「哐当」一声轻响,剑柄上似乎还沾染了别样的水光。
实在是不堪入目。
谢离殊别过眼,羞耻如火烧透了他。
顾扬掐住他的下巴,逼谢离殊转回视线:“一柄剑都能有反应,真不知道该说师兄什么。”
谢离殊恼怒:“不许说!”
“那说什么?今日能因一柄剑沦成这般模样,说不定改日就被谁拐走了。”
谢离殊听出他嘴里那股子酸味,简直不可理喻:“你连剑都能吃醋?”
“怎么不能?”顾扬低笑:“师兄,抱紧我。”
谢离殊闻声,再不由得龙血剑,霎时冰火两重天,被牢牢禁锢。
顾扬眯着眼,舒适得脊背都在发麻,快意至极,恨不得把谢离殊捣碎了,融入骨血。
“师兄怎么又不说话了。”
“慢……你慢……我还没准备好……”
“别的都可以听你的。”顾扬吻过谢离殊汗湿的发鬓:“唯独此事由不得师兄。”
夜半后,谢离殊的腿都软得站不住,跪也跪不住,颤颤巍巍要爬下榻,却又被顾扬拽着脚踝拖回去。
他舔了舔唇,食髓知味。
顾扬一向脸皮厚:“整整三日没双修,我的修为都退步了,师兄必须得补偿我。”
谢离殊颤着声:“你都要突破大乘了……还要如何补偿?还要多少才算够!”
“不够。”
“怎么也不会够……”
顾扬垂下眼,眸中闪着光。
两辈子,他终于得到这句喜欢。
谢离殊也喜欢自己,也爱怜自己。
从此千秋万载,他都要陪着他的小离殊,他的小梨树,一同走过。
于是更加卖力。
到最后时,谢离殊终于忍不住:“够了,你到底还要闹到何时?”
“先是如何说的?师兄亲我一百下,我便答应。”
谢离殊难耐地摇着头。
“师兄不肯?那便继续。”
“……”
——
后来,顾扬闹腾纠缠好几天,终于磨得谢离殊妥协。
谢离殊坐在桌案旁,提起墨笔。
顾扬却还在挑刺:“师兄,你这几个字写得一点也不好,重新写!”
谢离殊眉心微跳,忍了又忍,将纸揉了,重新拿起一张铺开,再次提笔。
顾扬还是不满意。
“不行,你得深情地写,你看,这些字太过方正,完全不能体会你对你夫君的殷切爱意。”
谢离殊额角抽了抽:“写字哪来的情意?”
顾扬抢过笔,划了几笔:“你看我的字,飘逸自然,这才像样。”
谢离殊知他在鸡蛋里挑骨头,彻底无言:“……”
他提笔收袖写了大半晌,写的却全是反复的几行——
“谢离殊顾扬”
中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着几行都是如此,顾扬本还兴致勃勃,最后失望地看着那几行字垂下眸。
师兄……还是不肯写。
他收起纸:“罢了。”
“离殊,你若不想写……就不写了吧。”
谢离殊无奈道:“过来。”
顾扬还执拗地背过身,谢离殊强行将人扭过来。
“留空,是打算我们一同写,你以为什么?”
顾扬眼眸一亮:“真的?”
“真的。”
顾扬猛地扑过来,亲亲蹭蹭。
谢离殊仿若又看见一只欢腾的犬类在自己面前摇晃尾巴,他抬起手,抚了抚顾扬的发顶。
真是个傻子……
他想。
喜欢,原是世间最让人煎熬,却又最放不下的痴症。
而他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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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番外大家想看啥呀(星星眼)
【裂开】可恶的榜单,还差1.5万字,不然我都完结了呜呜呜
第118章 小黑屋囚禁
某日,迷蒙的灰暗中,谢离殊被拖入一方亦幻亦真的幻境。
他蹙起眉,踌躇步于其中。
幻境中天色沉滞如旧,夜风凄凄呼啸,似是冤鬼悲泣。月色如幽森的青铜灯,高悬天边,黯淡如浅墨铺展。
谢离殊眸色沉了沉,取出腰间玉佩。
器灵幽幽飘出,凝成长须飘拂的老者模样。
谢离殊问:“此为何处?”
老者皱眉,掐指片刻,回道:“此处死气沉沉,却并无恶意,应是灵物死后执念所化的遗境。”
“遗境?”谢离殊疑惑道:“那该如何出去?”
玉佩老者摇摇头:“我只能感悟到此物生前执念很深,恐会牵扯入境者的心绪,甚至于……扰乱神思记忆,你务必小心为上,控制住心神。”
谢离殊暗道不好。
顾扬也入了此境,才踏入就不见了踪迹,此时怕是凶多吉少。
他顿时焦急望向四周,可周围一片灰暗,杳无人声。
老者出声提醒道:“遗念幻境中常沉睡着死物的灵识,切忌勿要将其惊动。”
“竟如此危险?”
谢离殊心中不安愈盛,他握紧玉佩,将龙血剑负在身后,左手指尖凝起一点寒光,舒开狭长眼眸,探寻顾扬的身影。
早知如此,今日晨时就不该答应顾扬出来采蘑菇,谁能料到这深山中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地方……
借着那抹微光,谢离殊探寻许久,仍旧没见顾扬的身影。
又走过数步,他终于见到一点微光,忙探过去,挥袖破开缝隙,身旁豁然开朗,无数飞花自眼前飞过,纷纷扬扬簌簌飘过。
顾扬就站在不远处,飞花溅落,他身形寥落,周身气息却不同。
谢离殊说不出那异样是什么,只着急确认那人是否安好。
顾扬还穿着今日入幻境时的红衣,应当错不了。
谢离殊心中稍安,上前按住那人的肩:“顾扬,你没……”
话还未落,顾扬已转过身,面色却惨白,他眉心一点红痕,眼眸也不似平日的温暖和煦,而是覆上一层薄薄的寒意,宛如寂死许久的鬼魂。
谢离殊倏地收住声,蹙眉与眼前人对视。
顾扬眉间疑虑,眯起眼危险道:“谢离殊?你为何在此?”
他直觉有异,刚要询问,就被顾扬狠狠攥住手腕。
顾扬近些年修为进境极快,他竟一时挣脱不得,只能咬着牙道:“你做什么?松手。”
顾扬顿了片刻,终是松开手。
谢离殊的手腕上已被握出一道鲜明红痕。
见他尚还安全,谢离殊心底松了口气,转眸道:“既然没事,那便与我一同寻出去的路。”
“和你?”顾扬顿住脚步,围着谢离殊缓缓踱步片刻,低笑道:“谢离殊,你莫非忘了自己曾做过什么?”
谢离殊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拧紧眉道:“又病了?怎么如此唤我,难不成……你被什么附身了?”
回想到先前器灵提到的灵体,谢离殊难免怀疑顾扬已然遭遇了什么,古怪地盯着他。
眸色暗沉之际,眼前人微微勾起唇角,眸中似是了然。
他转眼又换上乖顺的姿态,装模作样地轻轻握住谢离殊的手心,随后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蹭了蹭,嘴角卷起个甜丝丝的酒窝:“师兄说什么呀?我平日不是一直这样?”
“你真没事?”
“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
谢离殊见他这般温顺,疑心稍收,安抚地握住顾扬的掌心:“别担心,我会将你带出去。”
顾扬点点头,眉眼温柔缱绻,只是眸底多了些晦暗情愫。
他佯装不安道:“师兄从前也这般说过……”
谢离殊只当他还在想那些陈年往事,心中难免愧疚:“那是往日,今后我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听罢,顾扬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是吗?”
“怎么了?”
顾扬温柔笑道:“好啊,我信师兄。”
谢离殊说不上他哪来奇怪,却也不再多疑心,只是凝着指尖微光,试图破开这处幻境。
顾扬又磨磨蹭蹭凑过来,攀附上谢离殊的肩头。
他掌心寒冷,谢离殊心疼地将他握紧了些:“怎么这么冷?在这等了很久?”
他道:“是啊,冷得很。”
“我等了师兄好久。”
“多久?”
“五年。”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谢离殊背脊蓦然生寒,脚步不由顿住。
顾扬却继续在他背后低语,轻柔蚀骨:“这五年,我每日每夜都在念着师兄……念着你为何如此狠心,独自抛下我一人。”
“你究竟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
他恍然想起灵体之事,难道顾扬已经被控制亦或是被附体……不然怎么会提及如此久远的往事。
“你是谁?”谢离殊低喝道,周身冰寒之气翻涌。
无人回应。
刹那间,龙血出鞘,谢离殊掌心凝起刺骨寒冰,狠狠向身后人逼去。
他本意是想吓退顾扬身上的脏东西。因此收了七分力道,生怕伤及顾扬神魂。
可也是因此,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指尖被禁锢,顾扬握住他的掌心,灵火绽开,如赤色血莲,霎时淹没了冰障。
他眼眸中漫开嗜血的赤红,阴翳偏执,指节扼住谢离殊的手腕,声色淬寒:“你还想杀我?”
他低笑着,嘶哑可怖:“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你改了,原来……你还想杀我?”
谢离殊咬着牙:“你疯了不成?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些!”
“我很清醒,师兄。”顾扬冷笑道:“再清醒不过。”
谢离殊只觉他愈发癫狂,将龙血剑持于顾扬臂膀处,欲僵持脱身,但他处处留手,怕伤及顾扬,防御虽紧,却始终都未使过太重力道。
顾扬与他过了几招,很快就占据上风。
而他也看出来了,谢离殊不敢伤他。
于是轻嗤一声,顾扬掌心微转,故意将心口空门送到谢离殊掌前。
掌风凌厉,即将打中他的心口。
谢离殊猛地收回掌心力道,这一瞬间的迟疑足够让顾扬钻空子,他扼住谢离殊的脖颈,狠狠将其掼在身后的石壁上。
“顾扬……”谢离殊面色通红,双手徒劳地掰着顾扬的指,想挣脱出来:“是……我……你……”
他断断续续低声唤着,妄想唤醒顾扬的神智,却无济于事。
幻境搅乱了顾扬脑中的记忆,他心中的执念被无限放大,此刻只记得谢离殊昔日推开他的那一幕。
顾扬笑着。
笑意虽温顺,眼中的偏执却愈发癫狂。
“师兄,你还真是狠毒。”
“那般待我,还妄想着我再信你一回?”
谢离殊被他扼得几近窒息,眼角溢出泪花,眉眼间已是惶然,却还在企图将顾扬唤醒。
“顾扬……清醒……一点……此处是幻境!”
顾扬眉眼冷然,转瞬间,身形幻化,周遭骤然褪色,两人已落入一座幽深的静室之中。
谢离殊被重重扔到床榻上,背脊钝痛,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泛红,眼睁睁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身影。
“你要做什么?”
顾扬眯起眼:“我如今这般恨你,难不成还会做让你欢喜之事?”
“自然是——羞辱你啊。”
谢离殊赫然怒道:“混账东西!”
这根本不是顾扬,他绝不能……不能让这人玷污了他!
谢离殊眼底尽是恼怒,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人。
顾扬眯起眼:“师兄挣扎什么?左右你都被我睡过那么多次了,难道还差这一次么?”
“他妈的,放开!从他身上滚出去!”谢离殊喝道。
他万分羞恼,顾扬何曾这般待过他。纵然是往日做尽纠缠之事,那人也会极近温柔,鲜少这般粗|暴折辱。
谢离殊挣扎着要下床榻,却被顾扬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撕——
「撕拉」一声。
裂帛声在静室中异常刺耳,谢离殊浑身一颤,羞愤欲绝,仓惶掩住被扯碎的衣衫。
“混账!”
顾扬挑挑眉:“师兄尽管骂,你越骂,我反倒觉得越有趣。”
谢离殊咬着下唇,终于不肯再出声。
他绝望地看着顾扬内心的那点红痕。
绝不能……决不能让此人碰到他!
谢离殊又是一掌要反抗过去,这次却不是顾扬扼住了他的手腕。而是床榻四角探出的铁链如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铛啷——”
谢离殊不死心地挣着铁链。
顾扬掌心覆在谢离殊的胸膛前,又撕扯坏一片衣衫。
他不再似往常那般温柔褪去谢离殊的衣衫,而是有意用这样羞辱的方式,如对待玩物般,一点点撕碎谢离殊的尊严。
他确实做到了。
谢离殊面色青红交加,羞愤灭顶,唇齿间溢出血腥,恨不得当场自绝于此,却只能死死瞪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曾经爱恋的,如今憎恨的。
顾扬轻柔吻在哪儿白玉色的颈侧,激起一段细小的战栗。
谢离殊不由自主地仰起脖颈,喉间微微滚动,如濒死之人般迷蒙着眼眸,狐狸眼尾滑落一滴耻辱的泪。
羞耻,愤懑埋没了他。
这不是顾扬……
而他竟要被迫和另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做这样龌龊的事。
他今后还如何面对顾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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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黑屋囚禁
谢离殊闭上眼眸,铁链冷寒,另一双森冷的掌心也在此时覆过他的腰间。
“看着我。”那人的声色低哑,扭曲压抑。
谢离殊却不理会。
顾扬眸色愈红,他抬起谢离殊的腿,见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烦意乱,又将人放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师兄装出这副可怜的模样给谁看?”
谢离殊双手被锁链举过头顶,白衣近成破布,别过头斥道:“滚开。”
顾扬笑了一声,伸手扼住谢离殊的下巴,强迫那人凝视着自己,面色黑沉。
谢离殊以为他又会想出什么手段来折磨自己,眸色愈发冷寒。
却不想顾扬只是将他抱入怀中,沉了许久,手臂抱住他的腰身,闷闷道:“不是说过要待我好么……为什么又凶我。”
他越说越委屈,眼角挤出几滴泪:“我都死过一回了……师兄还是这般对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谢离殊原本怀疑眼前人并非真正的顾扬,此时却愣住了。
这模样和顾扬平时装乖卖巧的时候几无差别,他一时没能狠下心继续斥责。
可他并不知顾扬心里是何打算。
顾扬此人,实在是黑心眼子,他趁着谢离殊失神,将锁链拉拽起来,将人翻转过来,就开始横冲直撞。
谢离殊清冷的眼眸瞬间红了,神色支离破碎,怒骂道:“疯了不成?”
可眼前的顾扬已是思绪纷乱,早已不受控制沉溺其中,连他的挣扎怒骂都听不清。
到了最后,谢离殊已是混沌不堪,脑中翻滚浪潮,浑身上下都落了不清白的痕迹,心如死灰。
若顾扬真是被什么邪灵附身,那他岂非对人不忠?
谢离殊心中愈发绝望,还不死心地看着顾扬,想从中看出些分明的情绪,可此时的顾扬只知道埋头苦干,很快他就承受不住,颤着腿要往外爬,却又被锁链固定住,如何也没办法挣脱。
第一回的时候,还能稍稍腾出些力道往外爬,结果才不过转眼的功夫又被拽回去,膝盖都跪得通红。到最后,彻底全然无力,只能任由身后人乱来。
顾扬比平日还更让人折磨,贴得更紧,谢离殊只觉有蛇在咬他,将他捣得支离破碎。
“顾扬……你醒醒……我是你……师兄……”
他断断续续地唤着顾扬,企图让人恢复清醒,可惜只是徒劳。
一直到最后,顾扬还神智昏聩,他晃了晃头,仿佛受不住那脑中渴望的驱使,跌跌撞撞地要抽身离开。
谢离殊望着寂冷的静室,心中微冷。
他瘫在榻上,浑身都是肮脏痕迹,眼眸失神地坐在原地,被褥都脏透了,还残留着生涩的触感。
还没能弄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被占据了身体。
谢离殊指尖蜷紧,试图起身,就因酸疼而跌坐下去,平坦的腹微微鼓起,里面还晃荡着灵液,瞧起来实在脏乱不堪。
他咬着牙,想挣脱锁链,却半分使不上劲。
顾扬……应是陷入了过往的执念之中。
要破除此幻境,或许还要从他的心结出手。
谢离殊在静室之中,不知等了许久。
他再也没见到顾扬的身影,仿若真将他当做了囚笼里的雀鸟。
迟迟未寻到出去的法子,他的心中越发担忧。不知顾扬如何,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
直到某日,梦境终于开始变化,眼前的一切流转,凝结出一幅昔年画卷。
竟是曾经的玄云宗。
弟子们三两结队地走着,早课的诵读声自远处悠悠传来。殿门廊柱挂满红彩绸缎,福字窗花贴在上头,被寒风吹起一角。
暮色晨钟,有飘渺碎雪落下,谢离殊依稀回忆起,这时大概是年节前后,正是他与顾扬之间的关系走到冰点时。
那一日,他要去长老殿帮虚炎长老整理书简,顾扬正在门前扫雪,还特意为他备上了一碗热豆花和八角包。
谢离殊记得,当时他并未多想便对顾扬说了些绝情的话。
那日他想着斩断不该有的牵连,未曾顾及顾扬心中所想,以至于后来那人去了何处,也不曾知晓。
如今的幻境……是将他卷入了那段往事中?
面前是玉荼殿后的一处偏僻角落,谢离殊隐隐约约听见人的叹息声,面色微动,循着声往假山后走去。
假山后,顾扬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身边搁着个食盒,穿得单薄,眉色忧愁,不知正想什么。
玉荼殿的梨花用灵力温养,常年累月也不会枯败。
顾扬的手被雪冻得通红,捧起满怀的梨花,独自呢喃。
谢离殊没有惊扰他,只一步一步走近。
他听见那人在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顾扬将那些细碎如雪的花瓣一片片地分拣,一会念叨着「喜欢」,一会又念叨着「不喜欢」。
谢离殊唤道:“顾扬。”
顾扬听见声音,慌忙收起散落的花瓣,匆匆擦去眼角,转过身道:“师兄,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去长老殿了吗?”
谢离殊道:“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先来看看你。”
此时的顾扬似已习惯被自己拒绝,从没听过谢离殊这样的温声关怀。
他有些受宠若惊,摸着后颈,嘴角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容:“师兄……还特意来看我啊,哈哈。”
顾扬脸颊泛红,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
谢离殊心疼地靠近,将手拢到顾扬的脸侧,触手冰凉,果然是在这吹了许久的冷风。
“傻不傻?为何不回屋内?”
他清楚,顾扬这样火性的体质,能冷成这样,定然是吹了很久很久的冷风。
顾扬眼眸睁大,显然还没受过谢离殊这样的关切,心中颤然,声音都哑了些:“师兄……是在担心我吗?”
他本就生得俊秀,此刻琥珀色的眼眸中晕了湿气,更显得可怜,像只在雨中淋湿了的无辜犬类。
谢离殊心下一软:“这里不曾有别人,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
他要解开自己的衣裳披在顾扬身上,才想起自己的衣衫也单薄。
顾扬忙摆手:“不用的,师兄,我不冷。”
沉下片刻,谢离殊便疑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扬支支吾吾,摸了摸后脑:“我啊……我来这捡些花瓣。”
“年年都有这样多的落花,捡来做什么?”
顾扬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用这东西算谢离殊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于是搪塞道:“捡来就好看啊。”
谢离殊无奈摇了摇头,见他不想多说,只握住他湿冷的手心:“走吧,回家,我给你煮牛肉面吃,再把炉子升起来,很快就暖和了。”
顾扬何曾受过这样的温暖,他顿时愣住了:“师兄在玩笑么?”
谢离殊蹙起眉:“谁和你玩笑?吹这么久的冷风,又不是铁打的身体,得了风寒怎么办?”
顾扬忙拨浪鼓一样摆头:“不会的,我身体好,只是师兄……从未,从未这样待我,我有点……”
谢离殊微微怔愣。
顾扬此时确实从未得到过他的回应,那时候的自己看不清心意,也不明白爱一个人该是如何模样。
难免伤怀,伤己。
谢离殊将顾扬抱入怀中,怀中的身形一僵,缓缓的,也试探性地怀抱住他。
“以后都会待你好的,小羊。”谢离殊声音很轻,却愈来愈坚定:“以后我都会待你好的。”
顾扬慌乱起来:“可是我……对你也不好,没有人真心喜欢我,很多人觉得我性子不好,不稳重……”
“正是旁人都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话,才常常伤你,包括从前那个我。”谢离殊打断他:“我曾经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你……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信我,好吗?”
顾扬呼吸微重,还想推开他。
“师兄何必再说这些,你明明不喜……”
谢离殊却是紧紧将他按在怀里,不让他再说下去:“我也喜欢你。”
“所以,相信我。”
顾扬指尖攥紧,彻底愣在原地。
他不知谢离殊究竟是怎么了,明明白日才绝情地推开他,可此时又紧紧地抱着他,说出这样让人心悸的言语。
他鼻尖微酸,落下一滴眼泪,渐渐的,又落下一滴。
到后面眼泪越来越急,靠在谢离殊的肩头哽咽起来,泪水晕湿了肩头。
“你……你真的喜欢我?”
“真的。”
冰冷的雪,九天高悬的月,他以为触及一生也追不上的人,也喜欢他。
顾扬眼泪落得更厉害,他从未如此失态地落泪,紧紧抱着谢离殊,再也不肯松手。
“我等了好久……好久,师兄,师哥,离殊……我真的等了好久。”
他的话里带着经年累月的厚重,谢离殊恍然间觉得,这是五年后的顾扬在向他倾诉。
雪压在枝头,暮色沉沉,青年深深拥抱着他,仿若要将余生的安宁都拥住。
那么柔软,那么珍重。
谢离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抱歉,是我明白得太迟。”
是我太晚学会……怜取眼前人。
至少,让他在梦境中弥补这场遗憾。
渐渐的,眼前的顾扬慢慢散去,他知道是顾扬心底的执念散了,幻境也逐渐散去。
玉佩里的器灵叹息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分辨不出这灵体是何物,原来幻境竟是以他的执念为支撑……”
山间梨树下,谢离殊望见青年闭着眼,轻轻倚靠在树下,眉眼恬淡,如睡着了一般,满树梨花覆在身上。
谢离殊微微勾起唇,走到身旁,拂去顾扬满身的落花。
“顾扬,该醒了。”
顾扬眼睫轻颤,恍若大梦初醒般睁开眸,紧紧握住谢离殊的掌心。
他呼吸一顿:“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谢离殊执起他的手心,掌中温暖。
“你只是睡了一觉,梦醒了。”
顾扬摸了摸头,还在回神。
“走吧。蘑菇还采吗?”
他摸了摸鼻尖,终于笑起来,伸手勾住谢离殊的手腕:“采,我要给师兄煲好大好大一碗蘑菇汤。”
“煲这么多,一辈子也喝不完。”
顾扬转眸,轻轻笑着:“那就喝一辈子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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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千字,番外就写完啦【狗头】还剩个现代的if线福利番外
第120章 丧夫那五年
这是顾扬离世的第十天。
青丘之战,伤亡惨重,玄云宗里哀嚎遍野,处处弥漫着衰颓之气。司君元和慕容嫣儿这些时日为安抚伤重的弟子,料理后事,手忙脚乱,连续几日都未合眼。
玄云宗内,大多数年轻弟子都在后山为战亡之人立衣冠冢。
唯独无人为顾扬立一座衣冠冢。
司君元原本一早就想为顾扬立碑,连石头都已备好,只差刻字埋衣,临了却被谢离殊拦下。
这些天,谢离殊看上去并无异样,在众人面前,他没掉一滴眼泪,仿若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却在此事上极为执拗。
他并不认可顾扬逝去之事,几番制止司君元。
那一日,本是个淅淅沥沥的雨天。
昏沉天色下,后山荒冢,不少弟子冒雨用锄头挖土。雨滴坠入凡尘,在坑中积攒起小小水潭,斜风裹着细雨,落在伞面。
司君元嗓音沙哑:“师兄,即便你从前不喜顾扬……总不该连一座碑都不为他立,他终归是玄云宗的弟子。”
慕容嫣儿也在一旁求情:“是啊,顾扬师兄……他毕竟也是因我的缘故而亡,无论如何,我们也该祭奠他。”
谢离殊面色苍白,淡色的唇恍若白纸,身着缟素白衣,眼尾却泛着薄红,清冷孤绝,比任何人都无情。
“我说了,不必为他立碑。”
“为何?”
司君元第一次想违抗谢离殊。
谢离殊面色冷冷:“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师兄,他已经死……”
“闭嘴。”
司君元僵硬片刻,终究退却。
这是他追随崇敬数年的师兄,他早已习惯听从谢离殊的一切安排,司君元指尖攥紧,唇角咬得要出血,蓦地转过身离开。
慕容嫣儿眼眶通红,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看着谢离殊寥落的背影,无话可言。
谢离殊路过悲戚的人群,撑伞独自离开后山。
玉荼殿的梨花常年不败,落如微雪。
风吹雨打,一夜间就将满树梨花吹落大半,谢离殊的衣摆被雨水浸湿,眸色淡淡,似雪冷漠疏离。
迷蒙风雨中,尚有一点青玉之色自渺远天际飞来。
谢离殊伸出指尖,接过青玉鸽衔来的信笺。
是长孙云环自神御阁寄来的书信。
信中写道,神御阁已派人前往青丘之地查探,确认此事与灵光秘境之事都出自一人之手,顾扬确实蒙受冤屈。信笺字里行间中都透着愧疚,除却详细描述调查之事,还多加了几句惯常问候。
谢离殊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行,冰凉的指尖抚着信纸的末尾,久久未回神。
他看见那信上写着:
离殊,近来可好,上回你来神御阁时,见你那位小师弟独爱虾蟹之味,广陵城中的蟹黄羹清香鲜绝,我与陆钦皆谓之绝品,下次不妨邀他同来,一道尝尝,他定会喜爱。
余下洋洋洒洒,不过也是些寻常寒暄。
谢离殊望着信,一个人呆了许久,才收回伞抖落冷雨,推门入内。
他坐于桌案前,提笔为长孙云环回信。
谢离殊并未多言,只写道:“承君挂怀,然有一悲耗,不得不言,顾扬已殁于青丘之战,至今旬日,如今,只余我一人。
其余的话,再也写不出。
谢离殊如寻常般叠好信纸,系在青玉鸽的足上,目送飞鸟踪影湮灭在茫茫天际。
许是疲累,许是因为思念,他以手支颐,迷茫地看着窗外飘渺的雨丝。
怎么会有人……突然就不在了呢?
一切恍若昨日,谢离殊还记得顾扬临死前所言。
抱一下……就不疼了。
何等痴傻之人,才能在临死之际,还喃喃着要回家做豆花。
谢离殊怔了片刻,取出储物袋中那一小截未焚尽的指骨,呼吸微重,阖上眼眸。
他还在想什么……
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失去那人的纠缠,失去一个又烦又吵的人,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到底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无情道成,飞升在望,假以时日,世间再无人能与他匹敌。
不会再有人欺他辱他,不会再有人让他难堪。不会再有软肋,也不会……
他仍是那位清冷孤绝的师兄,仍是冷静自持的谢离殊。
可是……终究有些不同了。
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离殊想起那张虔诚温柔的脸,低声唤他「师兄」。
想起石桥月色下,温热的掌心捧起他的脸倾覆而来,却没能落下的吻。
想起为他孤身入死门,为他献祭五识,甚至付出生命的血色。
想起那只没能握住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脏。
顾扬说过,他就在这里,自己也可以依靠他。
可他却撒了谎,留自己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谢离殊不知不觉间,已离开死气沉沉的玄云宗,步下了妄山,踏入一如往昔热闹的人间。
长街小巷中,雨势渐急。
一个姑娘停在摊前急声唤道:“唉唉!小哥别走啊,再给个烙饼子吧!”
小贩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客官,雨太大咯,您明儿再来吧,我住城东,这天色再不收摊,等会可就回不去咯。”
姑娘抱怨道:“唉,真是的,想吃口饼子都赶不上。”
“嘿嘿……没办法嘛。”
四周窸窸窣窣,尽是小贩收摊子的声音。不然便是行人脚步杂乱的声音,来往之人皆是急匆匆赶回家,急着与忧心等待的亲人相聚。
人间一切如常,有人为碎银几两奔波,有人冒雨奔赴家中牵挂。
还有人寥落此生,寂寂无音。
街上人愈来愈少,他望见遥遥河畔,有个小童顶着荷叶躲雨,还在河边贪玩未曾离去。
谢离殊见他被淋得可怜,撑伞步到他身后。
小童在荷叶下,正专心用手指划着水,送一盏小花灯飘向前往远方。
等到花灯远去,小童才发觉到头顶的雨停了,抬眸见是有人为他遮挡风雨,忙咧嘴言谢:“谢谢大哥哥!”
谢离殊轻声道:“不必言谢,雨大,早些回家吧。”
小童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谢离殊沉默片刻:“那也该寻一处地方避雨。”
小童笑着,托腮看向被雨点溅起涟漪的河面:“可我还想再等等。”
“等?”
“是呀,爹爹说过,花灯是传思之物,能顺着人间流水飘到冥界的忘川河去,这样……死去的人也能看见人间的牵挂。”
“我还想见到爹爹和娘亲,他们见了花灯,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小童喃喃细语着,小手还不停在水面划动,想将花灯送得更远。
谢离殊指尖攥紧,只觉掌心伞亦有千斤之重。
昔年腊八,他与顾扬在河边放花灯时,那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日顾扬酒窝深深,笑着说:
若有对凡尘俗世眷恋不舍的亡魂,则会跳入忘川河中,等待尘世留恋之人从奈何桥上走过。
顾扬说过……
会等他所爱之人,至奈何桥走过。
谢离殊将伞轻轻搁放在小童身旁。
冰凉的雨丝落上他的眼睫,晶莹剔透。
小童见他淋雨,疑惑道:“大哥哥,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来一个人。”
“大哥哥也有离开的亲人吗?”
“嗯。”
“那哥哥也来放花灯吧,说不定你想念之人也在等你呢。”
等……
一字重锤落下,谢离殊的心骤然缩紧。
顾扬走后的这些天,他每日都如行尸走肉,连日在心中积攒的痛楚已经到了极限。
起初还能强装释然,到后来,那痛便侵魂入骨,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尖,鲜血淋漓。
潮湿的雨,将他的心淋醒了。
他真的再也……等不了了。
——
冥界。
悠悠荡荡的绿水上漂泊着几缕幽魂,守在冥界大门的守卫忽然寻觅到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幽风阵阵,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阴兵拿着三叉戟戳了戳旁边的阴兵:“喂,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另一个阴兵浑不在意:“这地方除了鬼还能有谁来?”
阴兵道:“可我怎么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另一个阴兵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是鬼,凉飕飕什么?”
“嘿嘿……也是。”
下一瞬,九天光华迸开,冰障万里绵延,龙血剑身冷寒,瞬息已至他们面前。
两个阴兵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离殊面色惨白如鬼,鬓发被雨打湿,贴在脸颊。
阴兵肘了一下身旁的同伴,斥骂道:“你他妈不是说不可能有人吗?”
“鬼知道怎么会有人来这里啊?我的天,这不会是专门杀鬼的吧,救,救命,我还不想死。”
“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怕死?”
“你能不能闭嘴,再死不就死透了?要死你就去死。”
“……”谢离殊阴沉着脸:“不想死就滚开。”
两个阴兵拿起三叉戟,摆出架势:“你……你可知这是冥界!生魂擅入,必会魂飞魄散!”
“还不速退!等会阎王驾到,定将你……”
谢离殊冷冷望过去,眸间尽是杀意:“我说,滚开!”
“岂有此理!区区凡人竟敢和我们这般说话!”
那阴兵再受不住气,三叉戟刺来,却在转瞬间被龙血剑轰地炸开,掀出八丈远。
另一个阴兵见状,顿时吓得连滚带爬:“我,我我……这就走!”
言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龙血剑倏地回鞘,谢离殊眸间蛛丝密布,如修罗杀神临世,一步步走入冥界深处。
沿途万千零零散散游魄飘荡,却没寻到顾扬的一缕痕迹,他的眉间越蹙越紧。
冥界八十七城,纵使穷尽这黄泉,他也未必能寻得到顾扬。
谢离殊再也按捺不住心性,衣袖拂过挡路的魂魄。
只剩下忘川河了。
他疾步穿过幽深的廊台,避过鬼差,终于行到冥界那条讳莫如深的忘川河中。
忘川河卧在奈何桥下,桥畔两岸开满大片妖艳赤红的彼岸花,诡异凄惨。
谢离殊以龙血查探,果然在此处寻到顾扬的气息。
他眉色一凛,立时拨开那些排队饮孟婆汤的魂魄。
“顾扬!”他扬声喝道。
可忘川河中只有被河水侵蚀得残缺的魂灵,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谢离殊暗骂一句「该死」,忍着忘川河抵抗生魂的痛,强行步入忘川河中。
忘川河毒虫万千,对死魂的侵蚀已是痛苦万分,他以生魂入内,更是万虫噬心。
毒虫啃噬,痛不欲生,肉身未死,反噬更盛。
“顾扬!你在何处?!”
谢离殊额间尽是强忍疼痛的冷汗,一旁的死魂惧怕地瑟缩着,缓缓没入河中,怯怯望着他。
他一步步越走越深,忘川河的水痛得腿间颤然,痉挛抽搐,唇都咬出血来,还未停下行走的脚步。
难道顾扬……没有等他?!
不,不会的,顾扬不会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他一定还在这里。
怀中的玉佩器灵受到强烈的震动,强行破封印而出,喝道:“离殊!你疯了?你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你会神魂俱灭的!”
“快帮我寻他!”
“一个死魂,这天上地下,数万万游魂,如何寻得?”
“我不信寻不到他,龙血……将龙血之力给我!”
“你真是魔怔了不成?你现在的魂魄都要被挤出肉身了,再用龙血强开神魂不过是自寻死路!”
“给我!”
器灵自然知道谢离殊的脾气暴躁,性情执拗,没办法阻拦,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谢离殊。
谢离殊阖上眼,再睁眼时,眼眸已沦为冰色,刹那间体内的灵力奔涌,冰封千里,竟将整条忘川河都封冻凝滞为冰河!
“咳咳……”
忘川河还在不断反噬他,谢离殊吐出一口血,眸间血红,踉跄着在万里冰河上艰难行着。
冷得蚀骨……痛得也蚀骨……
冰层下,他看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浮现一张张模糊面孔。
下半身被腐蚀得几近麻木,却还在固执寻觅。
顾扬……
你在哪里。
他在心底怒喝着,始终没有看见顾扬的魂魄。
谢离殊彻底失控,戾气暴涨,几乎要撕裂周围这些魂魄的神智。
四处皆是痛苦的嚎叫。
这些老鬼愤怒地冲过来撕咬他的身躯,想将他一同沉入苦海。
奈何桥冰封,冥界大乱,八十七城主已收到各路传讯,纷纷赶往奈何桥边。
鬼差层层围绕,却只敢远远包围在河畔,不敢继续上前。
如今的谢离殊,在他们眼里就和深渊恶鬼没什么差别。
他确实疯了,疯得彻底。
到最后,谢离殊已经走不动了,只能用手攀爬,指甲在冰面刮出淋漓血痕,还是没能寻到顾扬的魂魄。
绝望吞噬了他。
他瘫倒在冰面上,似已力竭。
四周鬼差见谢离殊倒下,立时一拥而上。
“快!趁他现在没力气了,快杀了他!”
无数阴兵鬼差嘶吼着蜂拥而来,丑陋的面孔如黑潮涌来。
龙血剑豁然震开一波,可那些阴兵实在太多,包围越来越小,杀意渐渐合拢。
谢离殊躺在冰上,口中吐出血沫,又摇摇晃晃站起身,脚下冰封之地寸寸断裂,气浪将阴兵鬼差震开数丈。
他掌心化出冰灵起势,扼住眼前最近一个鬼差的咽喉嘶哑道:“说,顾扬在何处?”
那鬼差赫然对上这张惨白的脸,吓得浑身一颤,抖着声道:“我……我不认识顾扬啊……”
谢离殊早已近乎失智,眸色褪去人的色彩,眼瞳逐渐变为全然的冷色,唇角血丝未干。
他冷冷道:“今日若没人能寻到他,一个都别想走。”
等了许久,无人应答。
谢离殊手心再次凝结出冰灵:“没人说,那便全都封冻于此。”
话音一落,终于有个阴差颤抖着滚出来:“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仙君高抬贵手!”
“说。”
鬼差瑟瑟发抖:“王五……王五那日当值时,忘川河新来的的魂魄里确实有个叫顾扬的,本是入了忘川河中等人,结果后来王五去忘川河边摘完魂莲后,那魂魄就不见了……”
“他还让我们瞒着!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离殊咬着牙怒道:“你冥界魂魄失踪,便是这般包庇吗?”
那鬼差忙求饶:“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啊,仙君饶命!”
谢离殊松开他,转眼看向那些狰狞鬼面的鬼差:“王五是谁,出来。”
很快,鬼差中被推搡出个瞧起来丑陋可怖的鬼魂。
那个叫王五的鬼差才露面,就吓得站不稳,跪倒在地,疯狂磕头:“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龙血剑挑起他的下巴:“什么都不知道?”
“……”
“若有一句虚言,我便剁掉你一手,直到魂飞魄散。”
王五瞳孔欲碎:“仙君您问,您问。”
“我问你,你可有见过顾扬?”
“小的……小的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仙君所言之人。”
“他是被火焚而死。”
王五面色一变,果然与心中所想八九不离十。
谢离殊继续问道:“我问你,他去了何处?”
“我……我不知道!”
谢离殊眼眸微眯,挑起剑尖,落在王五的手腕处。
“我说!我说!那日……我本想让他去帮我摘取忘川河彼岸的魂莲……谁知道他忽然被一团蓝光包裹,转眼就消失不见了……真的与小人无关啊。”
谢离殊剑锋微转,龙血剑却在此时发出阵阵哀鸣,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凝起神,发觉这个叫王五的鬼差身上存留着一丝熟悉的魂魄气息。
那是……顾扬的魂息!
谢离殊赫然抓起地上的鬼差,喝道:“你身上为何会有他的气息?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五已经吓得快魂飞魄散。
“他,他违反冥界规矩,小人那日……那日只是小小惩罚了他一下。”
“如何惩?”
谢离殊剑锋更冷。
王五不敢再言,龙血剑锋便已然落在他的脖颈处。
鬼差顿时匍匐在地上,颤声道:“他不肯摘魂莲,小人……小人便用魂戟在他腿上……打了一下……”
谢离殊闭了闭眸,心中哀绝。
阴兵叉戟本就专治死魂,一戟打下去,比撕裂生魂还疼。这个孽障,竟然只是因为一株魂莲就……
他沉了沉,转眸淡声道:“你可以走了。”
王五跪爬着要缩回去,却不料才背过身,龙血剑就生生刺穿他的身躯。
刹那间——魂飞魄散。
余下鬼差皆吓得散去,匍匐在地。
谢离殊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冰封万里的忘川河,眼前恍惚又看见顾扬浑身是血,爬在地上的模样。
五识尽散,肉身尽损,却还在自顾自地喃喃着:“师兄……抱一下……就不疼了。”
这些恶鬼,却连他的魂魄也要折辱。
为何……为何人人都要欺他?
就连自己……也曾伤害他。
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谢离殊再也受不住,失控般抬手想将指尖插入自己的心口。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离殊恍然惊坐起身,从梦魇中惊醒,额头尽是冷汗。
又是这个梦……
望着眼前熟悉的小屋,他终于松了口气。
冥界那一次,他被围困了七天七夜,杀穿万千鬼差,才杀到冥王府,翻遍生死薄。
生死薄上,却依旧没有顾扬的名字……
忽地,神思打断。
顾扬握着他的手腕,担忧道:“师兄……你额头怎么全是汗,可是做噩梦了?”
谢离殊点点头,望入顾扬那双温暖的眼眸。
“我梦见你……又不见了。”
顾扬唇角卷起个酒窝,伸手拥住他,安抚地拍着谢离殊的脊背:“别怕,我不会再走了。”
谢离殊「嗯」了一声,捧着顾扬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我也不会再走了。”
顾扬被他吻得呼吸一顿,气息渐渐急促起来,掌心重重揉捏着谢离殊的腰际,谢离殊竟也回应着,指尖主动撩开他的衣衫。
顾扬喘着气,低下眸,对上谢离殊情动的眼眸:“今日不是……才做过么?”
谢离殊轻轻抵靠着他的额头:“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每一刻……都好想。”
他骑坐在顾扬身上,低下眸,又吻上那人的唇角。
长夜无尽,彻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