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知晓侍疾的事,娇娘就嘱咐嬷嬷喊她早起,但她未料今日会和裴珣一同出门,且到了岔路口,他也未离开,依旧与她同路。
“夫君,这是去静安堂的路。”娇娘以为他忘记了,小声提醒。
面前是一片青灰的天,她瞧见身侧的男人微微偏头,淡声说:”母亲既病了,我也该过去瞧瞧。”
口中喊着母亲,裴珣眼中却没有半点敬意。若他所料不错,裴氏唤人过去,定是想磋磨人。后宅的把戏罢了,他不放在眼里,可身旁的女子娇弱,且除了他,无人有权力“磋磨”她。
娇娘想了想,觉得这话很对,她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一道往静安堂去,很快到了地方。跨进院门,瞧见两名等在院门口的嬷嬷,一位是昨夜的孙嬷嬷,另一位面生得很,想来也是裴夫人身旁的亲信。
两位嬷嬷瞧见二爷果然来了,互相对视一眼,朝两人行了礼后,便让了路。
若是二少夫人一人来此,她们可让她在外院候着,直至夫人醒来。可二爷也来了,她们只能将人请进屋。
两人在客厅等了没一会,就瞧见一身官服的裴父自屏风后走出。
裴父瞧见两人,整理衣摆的动作顿了下,他视线在娇娘面上转了一圈,落在她身旁的裴珣身上,蹙了蹙眉:”你不去府衙,为何在此处?”
裴珣起身,不慌不忙解释:“儿子担忧母亲病情,特意前来看望。”
裴父微蹙了眉,瞧向一旁候着的两位老仆。
两位嬷嬷心里齐齐咯噔,孙嬷嬷赶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昨夜夫人又梦魇了。“
心中庆幸,幸好方才没将人拦在院外,谁人不知老爷看重二爷,若是叫老爷看见,有人胆敢将二爷拦在外面,必然动怒。
其实,老爷原是不重视二爷的,那时二爷不过是无人在意的庶子罢了,在裴府,稍得主子脸面的小厮都比二爷有存在感。老爷原将心血寄托在大爷身上,是二爷展露才学后,老爷才慢慢注意到二爷,后来二爷拿了二元榜首,拜了名师,还成了太子伴读,老爷就越发看重。
记得应是九年前吧,那时正值春闱,大爷与二爷同是一届举子,在春闱前一日,二爷忽从假山上摔下,摔伤了眉骨,流了一地的血,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二爷瞎了眼,若是身有残缺,即便有状元之才,也无科考资格。
索性二爷命大,那伤口离眼睛很近,却未伤到眼睛,只在眉骨处留了道疤。可因着这伤,他错过科举,再想参加,要三年后了。
后头二爷去了边关,老爷便倾力培养大爷,可谁料边关六年,二爷活着归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大官。
昔日府里默默无闻的庶子,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裴父与裴夫人是多年的枕边人,怎能不知她浅眠的毛病,说是梦魇,实则是老毛病。
裴父视线落在儿子身旁的女郎身上,猜到裴夫人这番做派是为何,婆母敲打儿媳,他不便参与,便也未多说什么,只看向裴珣,面色略沉:“你是做大事的人,莫要因着家中一点小事,耽误前程。”
裴珣拱手回道:“父亲多虑了,儿子不会因家事耽误公事,且母亲病了,并非小事,儿子已派人与上官请假,禀名是为了给母亲侍疾。
闻言,裴父面色和缓下来,看向裴珣的目光难掩看重,他夸赞道:”你做的很好。“
自古孝道大过天,裴珣是庶出,裴夫人并非其生母,他却肯为嫡母的病担忧,于名声和官途皆有益。
如此想着,裴父看向裴珣的目光,愈发欣慰。心中暗暗得意,这一辈的同僚当中,哪个不羡慕他?有些嘴上不说,可他知晓,他们心里是羡慕的。因着他有个战功赫赫的庶子,且这庶子如今官至三品,前途坦荡。
思及此,他不由惋惜,早知如此,当初该拦着些的,若是一直走清贵文途,此子如今不止如此。
这般想着,裴父的目光落向庶子身边的女郎,他面上带了点笑:“瞧着你身子好些了。”
扬州何家在江南学子中颇有威望,何家嫡女嫁进裴府,定能助庶子一臂之力。
裴父毕生心愿是登顶内阁,只可惜他资质平平,怕是难以达成。不过若是他两个儿子中有一人,能登上内阁,此生亦无憾了。如此想着,他面上笑容越发和善。
娇娘赶忙行礼。因着新婚夜昏厥,加之婆母出门礼佛,新婚第二日她未给公婆敬茶,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公爹。
面前的中年男子,瞧着很是清瘦,不过人看起来很有精神。
裴父扫了眼两位嬷嬷,虽是后宅矛盾,不过此女是他给庶子挑选的,于庶子仕途有益。且瞧着庶子和儿媳站在一处,应是关系不错,裴父让人去取了见面礼,交予娇娘。
娇娘打开匣子,是一块绿底白面的翡翠,掌心大小未经雕琢,瞧着很是夺目。
旁侧侍立的两位嬷嬷,瞧见那块翡翠,脸色有些不好看。旁人或许不知,她们作为裴夫人身边的老人,却是晓得,这块翡翠是老爷库房里最珍贵的一样,有次裴夫人想拿它打一对镯子,老爷始终不许。今日却当做见面礼,这般轻易送了出去。
若叫夫人知晓……
给了见面礼,裴父又让娇娘回去了,说是她身子不好,莫要受累。
裴珣跟随裴父一道出门了,娇娘回了院子,她早起困乏,又在静安堂闻了一阵安神香,回了院子补觉。
娇娘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压根不知静安堂那边,裴夫人醒来没见到人,又听说翡翠送了人,气恼的摔杯砸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两日后的晚上,娇娘与下值归来的裴珣再次来了静安堂。今日,裴家人聚在一处用晚宴,两人到时,裴父裴母已然坐在上首,左侧裴佑与李月蓁也在,两人便在右侧坐下。
席上,裴夫人关切询问裴佑的饮食,又询问差事办的如何,对裴佑很是关切,还叮嘱李月蓁好生照看裴佑,一副慈母样,裴父在一旁听着裴佑说话,不时捋须点头。
娇娘瞧着对面的温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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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瞧了瞧沉默吃菜的裴珣,鼓了鼓腮帮子,心道嬷嬷说的果然不错。
裴珣是庶出,不受待见,可瞧着裴父裴母只顾念裴佑,一点也不在乎旁侧的裴珣,她觉得裴珣很可怜,这些年定然没少受冷待。
明明身体有疾,还不被家人待见,他该有多难过。娇娘瞧着他沉默用膳,心里不禁想,他这时候心里在默默滴泪吧。
裴珣沉默用膳,这些年他早已习惯这种情形,他知晓裴夫人不待见自己,所以从不奢望什么,甚至觉着这样很好,安静舒适。
旁边忽有人往他碗中夹了一筷子菜,他顺着看过去,瞧见一只嫩白的手,在往上是一张盈盈笑脸,杏眸中盛着关切。
她冲他笑:“夫君,这个好吃,你多吃些。”
裴珣瞧着女子莹白的脸颊,猜出她心中所想。她同情他?若是让裴夫人知晓,怕是又要睡不着了。这些年,他们对他不好,他也未让他们好过。
他并未解释,一口一口吃掉碗中菜肴。
娇娘见他全吃了,以为他爱吃,又给他夹,把她觉得好吃的,全夹给他。
一时之间,两人间的温馨氛围,倒是盖过裴夫人那边,因着娇娘颜色出众,裴珣亦是俊美,两人就像一副画似的,引得服侍的下人频频侧目。
对面的裴佑亦瞧了过去,目光凝在女子身上,一瞬便挪开,端起酒杯,起身笑道:“得此佳人,二弟真是好福气。”又说,“你我兄弟二人好久不见,此番相聚,何不对月共饮。”
裴珣瞧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端杯起身,与他一同去了外间。
兄弟两人去了外间,裴夫人便淡淡吃菜,偶尔与裴父说话,并不搭理两位儿媳,尤其是娇娘。
娇娘乐的自在,偶尔与对面温柔的大嫂闲话几句,其余时候皆垂头专心用膳,今日的菜色不错,公厨好似研制了新菜式。
外间,裴珣与兄长对月斟酒。裴佑忽然说起往事,语气渐沉:“这些年……你可还在怪我?”
裴珣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裴佑见他只饮酒,不讲话,心知他必然介怀。他唇边带了点笑意,怎能不介怀呢?差点落下终身残疾不说,三元及第啊,多少学子盼着,那一推轻易毁了。
“当年是兄长失手,才将你推下假山。”裴佑叹息,“这些年来我心中始终愧疚。如今你官至三品,我稍觉安慰。”
裴珣沉默饮酒,始终未作回应。
裴佑笑了笑,转而说起在外为官的见闻:“我所治之地有一户人家,兄弟二人因贫共娶一妻,三人同檐而居,倒也和乐。”他抬眼看向裴珣,“这般情形在民间并不少见,兄弟共妻,也算一段佳话。”他特意在“兄弟共妻”四字上拖长语调。
裴珣唇角微动,终于开口了:“兄长此话何意?”
“二弟,你自幼聪慧,从不与我相争,唯独科举一事执拗太过。”裴佑倾身靠近,声音压低,“你我终究是兄弟,何必生分?兄弟共妻,古来有之,未尝不是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