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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夜归

作者:茶炖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见着人被扯出门外,矮瘦男子面上越发狂喜。巷口藏着一辆推车,平日拿来运货,瞧着不起眼,正因不起眼,才不会被人察觉。届时将人迷晕,拿推车推走,谁都不会注意。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银箱子……不,是金箱子!


    以这女子的相貌,送去哪里都赚大发了,不过最赚的还是那种地方,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地儿,心里乐呵呵想,这般好的货色,哪个龟孙敢杀价,老子定然给那孙子一脚……


    余光瞧见一道红影,矮瘦男子十分警觉,做这行当的,必得警觉,不然早被官府抓了。可那影子动作太快,他方警觉扭头,冷不防胸口忽袭来一阵剧痛。


    身子直直地朝后飞去,摔在十米开外的茶馆桌上,“砰”的一声,桌子碎了,矮瘦男子摔在地上,歪头吐出一口血。


    瞧见这一幕的掌柜和店内几个客人皆惊呆了。一道惨叫声响彻茶铺。


    “老汉啊。”


    是那妇人。


    妇人口中喊着老汉,脚步却不是朝向店内,她察觉不妙,抬脚就往门外跑。


    做这个行当的,哪有真感情,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常事,何况若不是这死老汉闹着吃甜糕,二人早就逃之夭夭,怎会惹出今日之事?


    只不等她跨出门槛,当胸亦中了一脚,与她那老汉同样待遇,直直飞扑出去,摔在地上,四肢抽搐。


    妇人还有些意识,迎着天光,瞧着门口那道穿着绯红色官服的高大身影,想到方才那一脚,身上禁不住哆嗦。


    这官老爷成天干着不出力气的活,怎生下脚这般狠?力气这般大?


    可她口中全是鲜血,已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瞧着官老爷抬了抬手,茶馆里霎时涌进一队手持刀枪的官兵。


    妇人身上剧痛,心里不禁纳闷。


    她与老汉是这一行当的老手,干了许多年,从不曾留下把柄,今日怎就被捉个正着?


    妇人费力抬头,瞧着那官老爷对跌坐在地上的小娘子伸手,她缓缓睁大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莫不是官府的“倒钩”?


    越想越觉定是如此。官府为了缉拿两人,竟用上这般绝色的“倒钩”,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妇人心中悲戚,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娇娘跌坐在地,满脸都是泪水,她吓呆了,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一只手伸到眼前,那手骨节分明,手指颀长,是她见过最长的手指,亦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


    她慢慢抬起脸,迎着天光,瞧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俊颜。


    “姑娘!”一道人影忽扑到娇娘身边,后怕地瞧着她,“姑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去寻姑爷的一路上,尤嬷嬷皆是胆战心惊,起先怕寻不来了,后来寻来了,又怕赶不上,瞧着姑爷快马加鞭疾驰而去,她心中祈求姑爷定要救下姑娘,如今见着姑娘,她忍不住直直扑了上来。


    娇娘愣愣挪了挪目光,看着嬷嬷,眨了眨眼。


    尤嬷嬷瞧着她这副样子,心惊不已:“姑娘,是老奴呀,你别吓老奴!”


    娇娘又眨了眨眼,在尤嬷嬷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嬷嬷,你总算来了,我好怕,呜呜呜……”


    嬷嬷见她哭得这么惨,也跟着哭。那些拍花子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最没人性。姑娘一个弱女子,有个万一可怎么好。


    主仆两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娇娘紧绷的情绪慢慢平复,羞涩地从嬷嬷怀里挣脱。


    瞅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官兵,面皮忍不住泛红,如今不是在房里,而是在外面,她哭成这样,多少有些丢人。


    娇娘忙从嬷嬷怀里掏出锦帕擦了擦脸。这一哭,方才那些惊吓全没了,她整个人也舒缓下来。


    那被拐的孩子已被官差带走,官差承诺会将孩子交还给父母。娇娘没什么不放心的。


    孩子的事解决了,娇娘后知后觉察觉不对,方才她好像看到裴珣了?


    小心翼翼抬眸看一眼。额,身前站了一位穿绯红色官服的官员,长得好像她夫君。


    小心翼翼抬眸瞧第二眼。好叭,他就是。


    又抬眸瞧上第三眼。她第一次瞧见他穿官服,平日大多见他穿月白色、玄色衣裳,少见这样鲜亮的衣裳。没想到他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也这般好看。


    若是不板着脸,便更好看了。


    娇娘被嬷嬷扶着,从地上起身,走到裴珣面前,面色有些无措。


    “夫君……”


    “手。”裴珣冷声。


    娇娘不知他要作何,乖乖地伸手。


    裴珣指尖在她腕上按了几下。


    娇娘忽然惨叫一声。


    裴珣:“疼?”


    娇娘拼命点头:“嗯嗯,好疼好疼好疼。”


    裴珣又按了几下。


    娇娘还是“好疼好疼好疼”。


    如此按了几下,见她皆是一般说辞,他便知她手腕无碍。毕竟手上磕破了皮,她也能哭得满脸泪花。


    裴珣嘱咐嬷嬷好生照顾,又命人送主仆二人回府,便转身离去了。


    近两日刑部在忙的案子,便是拍花子的案子,如今案犯既已抓到,少不得要好好审问一番。


    娇娘泪眼朦胧地瞧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背影,绞了绞手指。


    他临走时与嬷嬷说话,与官差说话,只不与她说话。


    他……莫不是生气了罢?


    ……


    处理完公务回府,裴珣步下马车,瞧见那道等在门口的身影,脚步微顿。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门口处却有一盏灯笼。


    烛光幽微,隐约照亮了那道持着灯笼的玲珑身影。


    女子身影翩跹,见他下了马车,提着灯笼迎上来。


    “夫君你回来啦?”


    她话中温软含笑,裴珣瞧着她面上小心讨好的笑意,又瞧着她怯怯望过来的目光,上前自她手中接过灯笼,挪步站在她身侧,挡去夜间袭来的风,叮嘱:“以后莫要出来接我,当心着凉。”


    娇娘从前不曾出来接他,这是第一次,因着白日的事,她怕他生气,才想着出来接他,哄他开心。


    她也未曾料到,盛夏时节的深夜,虽穿了披风,却还是有些冷。


    她与他一同往内院走。昏黄的灯光,照亮眼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尤嬷嬷跟在后面,自觉地退了一步。来福停了马车跟上,见状也是自觉退了一步。


    身侧男子身躯高大,好似最坚固的城墙,无一丝风能越过他吹到她这侧。娇娘歪头觑着他脸上的神色,黑夜中她有点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察觉他身上散发的冷意,紧张攥了攥手指,她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你今日是不是生气了呀?”


    裴珣慢慢朝前走,她步子小,若是不放慢步子,她定会被落在后面。他眸光扫过她身上薄衫,只道。


    “回去再说。”


    娇娘便也不好再问。回去次间,小厨房照例送来饭菜。


    裴珣沉默用饭,饭后未让人撤下小几,扭头吩咐尤嬷嬷:“将药油拿来。”


    尤嬷嬷猜出姑爷要作何,利落地应声,很快拿了药油过来,裴珣便朝小几对面那人伸手。


    娇娘瞅着小几上那只宽大修长的手掌,缩了缩手腕:“……夫君,嬷嬷已替我擦过了。”


    归来时,嬷嬷便拿了药油替她擦拭,说是将淤血揉散了,明日才能不疼。还说将淤血揉散,需用大力气,难免疼些,如此是为了明日不疼,姑娘万万忍着些。


    可娇娘连今日的疼都忍不住,哪里管得了明日,尤嬷嬷没按几下,她就眼泪汪汪哀求。她知嬷嬷受不住她的泪眼,果不其然,嬷嬷很快便败下阵来,只粗粗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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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便收了手。


    娇娘想到那揉按之疼,眼圈立马红了。她拿红红的眼圈觑着对面的男子,见他神色不为所动,便期期艾艾地将手腕放到他手中。


    心中叹息,唉,这人到底不是尤嬷嬷,不会因她的泪眼便罢手。


    裴珣一手轻握她手腕,另一手将她袖口朝上拨了拨,露出一截青紫交错的细嫩手腕。因着肤色白腻,本该明日显现的青紫,此时已现了轮廓。


    裴珣盯着那青紫色淤痕重重看了几眼,方以指腹沾了药油,缓缓揉搓,直至发热,方触上她腕子。


    娇娘早已闭上了眼,她不忍去瞧自己手腕的惨状,亦不敢去瞧那人按揉的动作,她怕瞧上一瞧,便要哭出声。


    可闭着眼也没甚作用,那温热的指腹甫一触上她手腕,她便疼得倒抽一口气,眼角立时留下泪来,嘴里控制不住地哀求:


    “……夫、夫君,轻些,疼……”


    对她这婉转似小猫的哀求,裴珣只有二字回应。


    “忍着。”


    这甚是冰冷无情的二字,让娇娘立时后悔了,还不如忍着疼让嬷嬷按揉,总比这人的无情铁手强些。


    待两只手都揉完,娇娘惨兮兮趴在小几上,像是惨遭酷刑虐待一般,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抽噎着不停哽咽,说出了今晚她一直想说的话。


    “夫、夫君,我、我知错了……”


    裴珣接过来福递上来湿帕子,仔细擦拭手上残留的药油,这歉声一入耳,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他掀眸看向那好不可怜之人,淡声问。


    “娘子,何错之有?”


    娇娘以为他此话是反话,是为让她自行说出自己的错处。她无精打采垂着脑袋,细数自己所犯“罪行”。


    “夫君说外面不太平,我却执意出府,此其一。”


    “偶遇拍花子,我不该硬刚,此其二。”


    现下想来应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拍花子,可她却选了最蠢,最冒险的办法,着实是不该。


    她刚欲更加深入地剖析自己的错处,就听一道冷淡嗓音传至耳边。


    “娘子并没有错,今日那两人是恶贯满盈的拍花子,这些年在各地流窜,脉络很深,是道上的老油子,若不是娘子及时拖住他们,只怕这两人便如鱼儿入了大海,官府想要抓人并不容易。”


    娇娘闻言,抬起的仍沾着湿痕的脸颊上显露惊愕之色。


    裴珣是第一个说她无错之人。娇娘染了水光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自小几上抬起胸膛。她也觉得她没错,可嬷嬷说她错了,就连载她出府的马夫也说她错了,还有奉裴珣之命护送她回府的官差。他们皆说,此事应交由官府处置,她不应直接对上拍花子,那样太危险了。


    她知晓此事她莽撞了,可她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有种预感,今日她若不这样做,那孩子就再也找不回了,就如同她当年那般,她也是被拍花子拐走的孩子,在被何家收留前,她吃了很多苦。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拍花子从她眼前将那孩子拐走。


    “只是若再有下次,为夫希望娘子先保重自己。”


    裴珣闭了闭眼。


    直至如今,他胸中仍残留一股郁气,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后怕。每每想起茶馆门前瞧见的那一幕,这股郁气便会浓重一分。


    “嗯嗯,我知晓了,夫君。”娇娘立马乖乖承认错误,今日她也吃了教训,以后若有同样的事,她定然不会这样鲁莽。


    话已然说开,娇娘以为如此便没事了,却不料对面之人忽然又开口。


    “娘子如何知晓那人是拍花子?”


    娇娇眨了眨尚挂着晶莹泪珠的纤长睫羽,面上神情有一瞬呆滞。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茬。


    她如今不是何家收留的孤儿,而是千娇百宠的何家小姐,成日在何府养尊处优,应是不知人间疾苦才对,怎会一眼瞧出拍花子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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