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来福胆战心惊跪伏于地。
今日他未曾料到县主也去了书肆,若知晓县主会去,他万万不敢带少夫人出府。
裴珣坐于宽大的椅内,褪去绯红官袍,身着墨青色直裰,手中握着腰间一直随身佩戴的羊脂玉。
他忽开口:“吩咐你查的事,可查清了?”
来福愣了一瞬,躬身回禀:“禀二爷,今日尤嬷嬷问了小的一个古怪问题,问您在府外有无相好,是否流连烟花柳巷,小的当时一口否决。但小的猜测,此问或许与少夫人近日的异状有关,特意留心着,主动驾车,带少夫人外出,隔着马车帘,少夫人与嬷嬷有说有笑,小的隐约听见……”
来福声音忽而顿住,似是不知该不该说。
“讲。”
“少夫人与嬷嬷谈起……不举。当时小的正在驾车,且是偶尔一句,小的许是听岔了,也未可知。”
裴珣后背紧贴椅背,冷眸凝着手中羊脂玉,脑中闪过她晨起送大字时,飘来的目光,那目光大多凝在……腰腹处。
来福忐忑不已。上首的主子忽而笑了一声,那笑声惊得他后背霎时冷汗直冒。
“原来如此。”来福听得主子喟叹。
“原来她接近于我,是欲试探我是否有隐疾。”
书房内空气凝滞,连窗外飘动的翠竹仿佛亦静止了。
“这两日为此,”裴珣忽而拧眉,“前些时日,又是为何?”
他沉思。
“她若欲勾引于我,为何进府一月有余才有所动作?她体弱多病,又是何故?”
忽又问:“新婚夜那日哪位大夫替她诊治?”
来福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回:“是刘大夫。”来福意识到什么,不等裴珣询问,继续道,“两次皆是刘大夫。”
“甚好,将刘勉唤来。”
不多时,刘勉走进书房。敏锐察觉书房内气氛诡异,当即跪倒在地。
“新婚夜那日,你替她诊治,她是何病症?”裴珣冷声。
刘勉想了想,谨慎回道:“夫人那日似是惊惧过度,加之身体疲累,方至昏厥。”
“起红疹那次?”
“是因饮食相克。”
“何种饮食,罕见?”
刘勉一下子顿住了,他此时方觉察,那日少夫人所食用的皆是寻常食物,若是饮食相克,她应是早知晓才对。
少夫人莫不是……故意的?
想到这个可能,刘勉不安极了。
上首忽传来一声笑,听到这笑声,刘勉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裴珣笑了一声,指腹缓缓摩挲羊脂玉:“惊惧过度?她怕我?可那晚她为何出现在私池,伪装侍女献舞?”
跪在下首的刘勉大气都不敢出,旁侧站立的来福下意识屏住呼吸。
“说。”
刘勉擦了把额上的汗,小心翼翼回禀:“……这、这小的当真不知,不过两次看诊,小的皆发现夫人身上有热症。小的斗胆猜测,夫人许是怕热,才去私池解暑……不小心撞上您回府。”
刘勉说完又补了一句:“小的仅是猜测,未必如此。”
上首那人久未言语。
刘勉悄悄抬眸,对上一双冷凝似深潭的眸子,整个人一颤。
那双深潭望着他,轻轻启唇。
“你说得对极,应是如此,那日,我忽然回府,她因怕我,躲在柱后。后来被逼无法,伪装侍女献舞,借机逃脱。”
刘勉胆战心惊,听着上首那人又道,语气迷惑不解,又似自言自语:“因惧怕于我,新婚夜昏厥。因不愿同房,食了相克饮食,红肿过敏。”
难怪那夜,她问可否不做那事,难怪她穿着厚寝,难怪她瞧着那般怕,原来并非计谋,并非欲擒故纵,并非她心思深沉,皆因她惧怕于他。
“可她为何怕我?我做了何事,令她惧怕至此?”裴珣声音很轻,来福胆战心惊,他跟随二爷多年,从未见二爷这般,他不知如何形容,失落?亦或疯癫?
刘勉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忽然很想变成不会喘气的死人。
这人要疯啊!
书房内一片静默,似连呼吸声都没了。
“没关系,以后会知的。”良久,裴珣攥紧手中羊脂玉,淡声。
荣安说她不喜他,她说错了。
他会让她喜欢他。她该是他的,从他饮下那滴香汗始,她便该是他的。
如今他总算知晓,他为何在意她送不送膳,为何不由自主回应她的话。
不着急,慢慢来。
另一边,娇娘回到后院,嬷嬷立刻迎了上来,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一遍,嗓音焦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您可有受伤,那跋扈县主将您掳走,可有让您受委屈?身上有没有哪儿不妥?”
娇娘软声安抚:“嬷嬷别担心,县主她……并未为难我。”
给她介绍男人,让她挑选,应该不算为难罢。
嬷嬷却仍不放心,嗔怪道:“姑娘让老奴怎能不担心?”说着又执起娇娘的手细看,这才注意她腕间有一道淡淡的淤痕,好在已经仔细上过药,瞧着并无大碍。
嬷嬷心头一松,又忙转身端来热茶,吩咐小厨房送来新做的糕点。瞧着姑娘用了点心茶水,神色虽有些倦意,却并无惊慌失神之态,嬷嬷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嬷嬷忍不住低声问:“老奴实在想不明白,县主今日那般气势汹汹将您掳走,当真只为了一册话本?”
娇娘口中含着糕点,待咽下口中糕点,悄悄凑到嬷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嬷嬷听罢,惊得掩嘴:“竟是如此?”
娇娘一脸认真点头。
“哎呀!”她忽然轻呼一声。
嬷嬷吓了一跳:“怎么了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娇娘苦着脸,懊恼道:“我忘记买新出的话本了……”
嬷嬷抚着胸口安慰:“不妨事,下次再买便是。”她顿了顿,忽而叹道,“姑娘,您不知道,您被带走后,姑爷急坏了。老奴与来福去寻姑爷时,姑爷正在处理公务,听闻您被县主掳去,当即放下所有事,带着人就往县主府去了。”
“老奴不小心听见姑爷吩咐手下,说若遇阻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您平安带回。”
娇娘眨眨眼,竟是如此么。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下人来报,说是二爷来了。
娇娘想起今日在县主府见到的裴珣,心头莫名一紧。那时的他,叫她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她赶紧抿了口茶,定了定神。
不一会儿,一道身着墨青色常服的高大身影踏入房中。娇娘悄悄抬眼望去,目光被他手中提着的东西吸引。
待裴珣将那物件轻轻放在桌上,娇娘才看清,竟是一筐水灵灵、红艳艳的新鲜荔枝。
“夫君,这荔枝是哪儿来的?”娇娘眸光透着惊喜。她在扬州时也尝过荔枝,却从未见过这般个大饱满、色泽鲜亮的。
裴珣将竹篮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宫中赏赐的。”
娇娘这才知晓,原来在朝为官还有这般好处。怪不得扬州江畔那群书生,日日熬得面黄肌瘦,拼死也要考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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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受惊了,多吃些安安神。”裴珣说着,坐于她身侧,伸手从筐中拣起一颗荔枝,修长手指轻轻一捏,脆红的壳便绽开,露出里头莹白剔透的果肉。
尤嬷嬷见状悄悄退下了。
娇娘愣愣瞧着这人将手伸到自己面前,干净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颗剔透莹白的果肉。
她很是诧异。嫁入裴府这些时日,两人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举动。最亲近的时刻,是两人同卧一榻,却无话。或是那晚两人对坐用饭,她托腮望着他,与他说话,他偶尔应答几句。
名义上两人虽为夫妻,实则并无多少亲密可言。
“尝尝。”裴珣声音平淡。
娇娘刚要伸手去接,那修长手指却微微朝旁边移了移。
娇娘愣住。
这……这莫非要喂她?
她疑惑瞧他。
他不是极爱洁净么?她听下人说,他从不碰旁人碰过的东西。瞧他平日穿着,还有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背,亦可窥得一二。
娇娘小声说:“夫君,我自己可以的。”
裴珣不为所动,只将手又往前递了递。
娇娘无法,只能张开嫣红的唇,去接他手中的果肉。
裴珣盯着她嫣红的唇瓣,从微启的唇缝里,隐约瞥见一抹粉嫩的舌尖。他将果肉递到她口中。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湿润温软之物。
那是她的柔嫩嫣红的唇瓣。
裴珣收回手,面不改色继续剥荔枝。
娇娘则惊艳于口中荔枝的滋味,又甜又软,果肉多汁。
第二颗果肉递到她唇边,娇娘只犹豫了一小会儿,终是张了嘴。
待到第三回,荔枝果肉还未递到唇边,娇娘已迫不及待张嘴去接。
因她太过迫切,裴珣食指上似乎沾了何物,晶莹的,湿润的,他用拇指指腹捻了捻。
娇娘原本未曾注意,瞧见他动了动手指,才意识到发生何事。
她脸颊羞红,赶忙道歉。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荔枝太好吃了,我有点着急。”
裴珣这般爱洁之人,从来不用旁人的东西,他手上竟然沾了她的口水。娇娘以为他定会蹙眉不悦,或是露出那种冷漠至极的眼神。
可他却只是拿了巾帕擦了擦手,便不在意地继续剥起荔枝。
口中淡淡道:“夫人不嫌弃我,我又怎么会嫌弃夫人?”
娇娘眨眨眼,不解问:
“我为何要嫌弃夫君?”
裴寻抬眸瞧她那双水润澄澈的杏眼,她眸光干干净净,满是认真。
裴珣淡声:“夫人已然知晓,也并不嫌弃为夫吗?”
娇娘未懂他话中的深意,又吃下一颗荔枝,方不解问道:“知晓什么?”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询问:“夫君,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说与旁人听。”
娇娘此时着实不知裴珣口中的知晓是何意,只当自己无意撞破他的秘密。
闻言,裴珣抬起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静静瞧着娇娘。
“夫人,晨起送课业时,为何总盯着为夫?夫人又在盯着何处?”
“我……”
娇娘起先没有听懂这话,后来忽然惊觉他这话中的意思。微微张唇,双眸震惊地盯着他。
耳边听见他幽幽说:“既然夫人已知晓了,我便也不瞒着夫人了。”
他垂眸敛色,淡声自陈。
“为夫有隐疾,力不从心……娘子可会嫌弃?”